李光耀那根名为“正能量”的大棒,抡得又准又狠。
一夜之间,舆论风向急转。
“《龙套之王》三观不正!过度渲染阴暗面,会带坏小孩子!”
“累了一天进电影院是为了放松,不是为了精神内耗,拒绝卖惨!”
“主角连件干净衣服都没有,这能代表我们欣欣向荣的时代?抹黑!”
通稿买得铺天盖地,水军席卷而来。
一篇篇精心炮制的“影评”,
字里行间都透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铁了心要把《龙套之王》钉在“脏、乱、差”的耻辱柱上。
资本引导的舆论围剿下,不少路人开始动摇。
第二天上午,《豪门风云》的票房,依旧以碾压之势,遥遥领先。
然而,当夜幕降临,当那些在写字楼里被甲方、老板、业绩指标轮番捶打了一整天的社畜们,
拖着一副被掏空的皮囊走进电影院时,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京都,环球影城IMAX厅。
电影剧情进入后半段,陈三终于拿到了大制作《无名之辈》的男主角。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即将触底反弹,可命运却给了他最残忍的一击。
会议室里,投资方带来的流量明星,
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蔑地指着陈三,嫌弃他身上的戏服“有汗臭味”。
张制片一声令下,几个保镖扑了上去。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
影厅里,原本吃爆米花的“咔嚓”声,消失了。
银幕上,陈三那件被他视若战袍的西装,被一片片撕碎、剥离。
更杀人诛心的是,当他攥着那张写着“男一号:陈三”的通告单,踉跄地走出大门时,
镜头只给了他一个孤零零的背影。
他站在街头,看着手里那张被踩得满是泥印的纸。
那是他作为一个人,全部的尊严。
特写,直接怼在江辞脸上。
他面无表情地,将那团沾着泥的纸,揉成一团,狠狠塞进了嘴里。
“唔……”
一个坐在前排的女孩,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抽噎。
银幕上,江辞的咬肌疯狂鼓动、收缩,脖颈上青筋暴起。
他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咀嚼那团没有味道,带着苦涩墨水味的“尊严”。
“咯吱……咯吱……”
那声音通过杜比全景声音响,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纸团太干,太硬。
他被噎住了,眼球下意识上翻,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干呕。
“呕……”
影厅后排,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摘下金丝眼镜,身体不住地颤抖。
他想起了昨天在酒局上,被客户逼着喝下第三瓶白酒后,
躲在厕所里抠着喉咙催吐的自己。
银幕上,江辞没有吐。
他用一种近乎自残的狠劲,喉结艰难地滚动,
硬生生将那团“梦想的尸体”,咽了下去。
那一刻,影厅里压抑的情绪,终于炸了。
但这还没完。
当陈三被打回原形,蜷缩在出租屋,
准备放弃一切滚回老家时,陈艺饰演的柳飘飘冲了进来。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抽在陈三脸上。
也抽在所有观众的心上。
“你不是说戏比天大吗?!人家抢了你的角色,你就觉得自己是垃圾了?!”
柳飘飘的嘶吼,点燃了影厅里所有人心中那团将灭未灭的火。
紧接着,是全片最精妙的一段蒙太奇。
一边,是陈三穿着几十万的高定西装,站在总统套房的落地窗前,
意气风发地对柳飘飘说:“我养你啊。”
另一边,是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他穿着破烂的西装,在泥水里狼狈地抢食,哭着喊出那句:“我养你啊。”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个梦,一个现实。
喜剧的外衣被彻底撕碎,露出里面血淋淋的悲剧内核。
“呜……”
哭声,再也压抑不住了。
晚上九点。
#江辞吃纸#
这个词条,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直接空降热搜第一!
点进去,全是各大影院的盗摄小视频。
“别去!千万别去!谁看谁破防!我现在坐在马路牙子上,”
“一边哭一边给你们发微博!这电影后劲儿太大了!”
“我感觉那团纸不是塞在他嘴里,是噎在了我的喉咙里。”
“年度最佳,不,是十年最佳!”
京都电影学院表演系教授张国栋,连夜在自己的微博上,发布了那段长达一分钟的“吃纸”动图。
配文言简意赅:【教科书。不用分析,直接进教材。这叫生理性演技,他把抽象的“绝望”,物化成了能让观众感同身受的“生理痛苦”。】
就在全网热议达到沸点之时,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账号,转发了这条微博。
那是三金影帝,天光娱乐的定海神针——顾淮。
他已经三个月没发过动态,正在深山里拍一部年代戏,几乎与世隔绝。
他的转发,只有一句话。
【这口纸,我也咽不下去。但他咽下去了,所以他成了角儿。】
……
光耀影业。
李光耀看着助理递过来的实时票房数据,脸色惨白如纸。
晚上八点到十点,黄金时段。
《豪门风云》票房断崖式下跌,上座率不足10%。
《龙套之王》,凭借着恐怖的口碑发酵,单日票房在晚上十点半,正式反超《豪门风云》。
逆跌!
影史上都罕见的票房逆跌神话,就这么赤裸裸地发生了!
“废物!都是废物!”李光耀将平板电脑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碎裂。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他用资本构建的奢华幻梦,被江辞一口最真实的“纸”,嚼得粉碎。
……
酒店房间里。
江辞看着手机上,自己“吃纸”的那个动图被网友做成了各种表情包,眉头紧锁。
林晚推门进来,就看到他一脸严肃地对着手机屏幕念念有词。
“怎么?被自己的演技震撼到了?”
林晚笑着调侃道。
江辞抬起头,表情极其认真地看着她。
“晚姐。”
“嗯?”
“那天那张通告单,打印墨水的味道太重了,有点呛嗓子。”
江辞一脸嫌弃地吐槽,
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