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大长老说，气息比雷劫还邪乎？”
“等会儿一起说。”方云逸朝他摆手。
“先坐。”
旷天“哦”一声，四下扫一圈，找个靠墙位置一屁股坐下，那椅子“嘎吱”响一声，好悬没散架。
接着来的是圣教如今的长老。
赤阳长老最先到，他跟方云逸点头致意后，便挨着旷天旁边坐下。
玄真长老跟在后面，手里那柄乌木拂尘的丝缕已经换过新的，灰白元气在丝缕间流转得很稳。他朝方云逸行个礼，目光在萧灵儿身上停一瞬，随即收回，安静落座。
然后是青阳护法，他朝方云逸行个标准的护法礼，声音清朗，“教主。”
在他身后又进来几位堂主。烈风堂主在圣教的大战中活下来，他的风雷双道虽被重创，但并未伤及根基，此刻精神还算不错。
方云逸目光在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赤阳、玄真、青阳、烈风……他记着，这几个人都在圣教的那一场覆灭大战中都活下来。
但更多熟悉的面孔已经不在……青风堂主陨落在第一波冲击中，青阳护法虽然活了下来，可他那一堂的弟子折损大半。
方云逸微微垂下眼帘，将这些名字在心里念上一遍，没有开口。
随后进来的是萧玄宸。
他灰白长袍上还沾着些许灰尘，手里抱着好几摞玉简，显然是正在处理各域传讯的事，被传召后匆匆赶来的。
进门后朝方云逸略一点头，便找个离石案最近位置坐下，把玉简整整齐齐码好，这才松口气。
人到的差不多了，方云逸正要开口，门外又传来两道脚步声。
这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一个沉稳，一个轻快，前者像是踩了多年的老步子，后者则带着几分刚恢复后的急切。
方云逸偏头望去。
先进来的是赢姬子。他的伤势已恢复大半，枯瘦的面容上虽然还带着些许病态的苍白，但比之前好太多。
那双枯井般的眼眸重新有了光芒，暗青色的阵道本源在他周身若隐若现地流转，显然已经恢复到能够出手的程度。
他步伐不疾不徐，进门后先是朝方云逸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教主，老夫恢复得差不多了。”
“阵道上的事，随时可以调遣。”
方云逸点头，目光温和地看着这位阵道神师，“前辈辛苦。”
赢姬子直起身，朝莫山和元虚子等人点头致意，然后找个位置坐下，习惯性地在袖中掐个阵诀，大概是还在推演什么阵法。
再然后进来的是熔岩真君。
他比赢姬子恢复得更彻底。赤红色鳞甲已经重新长出大半，虽然新生的部分颜色稍浅，却已经覆盖身上绝大多数伤处。
一进门便朝方云逸这边大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感激、有释然、也有一种像是被人从悬崖边拽回来的庆幸。
“教主。”熔岩真君在石案前站定，声音如滚烫的熔岩在铁砧上流淌。
“老夫这条命，是您捞回来的。”
“救命之恩，老夫记下了。日后但有差遣，火里火里去，水里水里去，绝无二话。”
方云逸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微微笑起来一下，“真君客气。您是替圣教挡的灾，这份情，圣教也记着。”
熔岩真君摇摇头，语气变得更沉，也更认真，“教主，老夫说这话，不光是救命之恩。这些日子老夫在教里养伤，闲着没事，把如今的玄天大陆翻来覆去地想一遍。”
他微微一顿，赤红色眼眸翻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后怕。
“七大禁区，围攻圣教时来势汹汹，真神境老祖领队，结果呢？紫霄老祖死在圣教山门前，铁渊真人、寒渊圣母、枯荣老祖、金魂老祖，一个接一个陨落。”
“金阙帝君被八岐大蛇吞噬。天雪子夺舍八岐大蛇、引来飞升雷劫，最后也死在雷劫之下。天雪宫在极北冰原的总坛，被道元子扫灭。”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收拢，像是在把那些陨落的名字一个一个地捏碎。
“七大禁区，加上天雪宫，如今只剩下我炎狱熔窟一个还在。”
“圣教没有覆灭，玄天大陆没有沦陷，老夫当初选择站在圣教这边，是对的。”
他的声音沉下去，像一块烧红的铁落在石板上，“若老夫当初和紫霄他们一样，今日便不会有我在这里说话。”
方云逸看着他，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有些东西不需要回应，熔岩真君说这番话，本来也不是要听什么安慰。他是在告诉方云逸，也是在告诉自己，他选对了路。
等众人陆续坐定，议事厅安静下来，方云逸才清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事。
“诸位，先说一件事。前几日，我在灰白交界地带跟人交过手。”
旷天接话，“教主，是那位妇人吗？”
方云逸点头，“是她。”
“遗迹里那位，如今已经脱困。”
议事厅里的气氛骤然沉下来。
莫山暗青色的火焰眼瞳跳了跳，枯瘦的十指在膝上微微收紧，“真是她脱困了？”
“真是她。”方云逸声音平静，“天门的第二次显化，就是她脱困时引动的。”
“天门将要锁定她时，她又第一时间抹去自身气息，避开雷劫锁定。”
“这份手段，诸位心里应该有数。”
元虚子与元真子对视一眼，两位老者的眉头同时皱起来。元虚子沉声道，“引动天门又避开锁定……万古之前的老东西，手法确实老练。教主，她如今去往哪里？”
“异界。然后往太虚域的方向去了。”
“太虚域？”萧玄宸抬头，手里还握着一枚玉简，“她去三域做什么？”
“不知道。”方云逸没有回避，“但她迟早要回来。她那种人，被镇压万古，脱困之后不可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她在玄天大陆脱困，必然对这片天地有图谋。她去三域，大概率是在布什么局。”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众人，“而且，异界深处还藏着一尊仙，荒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