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管事这个身份的人,是很愿意找人做衣裳的。
自己有差事,自然没那么多时间缝制衣裳。
身边家人所做的衣裳,又有些粗劣,不适合在大户人家当差游走。
外头成衣铺子里的,又太贵了。
加上主家时不时还会赏些衣裳布料下来,正好可以拿出去找裁缝做,或是改一改。
张管事看了林三娘的手艺,自然是满意的,但还是要谈谈价钱。
“原本我是想叫方管事她们顺手帮忙做一做的,也花费不了多少银钱,还能知晓衣裳的规制,这交给你,我本就不大放心……”
自然也不愿意花那么多钱。
林三娘也是在山庄负责管理各项经营事务的。
别的不说,打折的,促销的,揽客的,买赠的涨口碑求好评的……
那也算是经历过了。
眼下是一听就听出来了,立马道:“张管事放心,我们这针线作坊,本就不比外头门面开着的成衣铺子,价钱自然是实惠一些的。”
“况且您心眼好,过往就接济我,我心里都是明白的,这回也是知道您好心,才求上门来,必定是带着诚意来的。”
要说林三娘在现代,还是学到了一些现代买卖的爽快的。
比起来大梁朝的人们谈生意要拉扯几个来回,林三娘这边直接带着清楚明白的价目表来的。
“我们跟别的成衣铺子不同,不设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也不看人下菜碟,大家都是一样的价钱。”
林三娘如今会写字,简星夏给她买的几块钱的毛笔、墨汁墨条,还有便宜但在古代来说算是品质上乘的宣纸、红纸。
林三娘就拿来写价目表。
这会儿就带来了,红纸一展开,便是清清楚楚的价目。
“张管事您瞧,这是自备布料,我们出针线和辅料,按照尺数收的钱。”
“若是小孩子的衣裳,一套做下来,所费不过百八十文,若是大人的衣裳,也不过一两百文。”
林三娘强调:“所有的针线和搭扣、襻绳都由我们出,不额外收费,您若是出了布料,只消等着收衣裳就行。”
“若是用我们这里的布料,我也不怕您笑话,我这里都是这种一尺多宽,近两尺长的布块,自然有拼缝。”
“但我们如今已经学会了如何叫这拼缝拼得好看又不显眼。”
“用我们的料子,比市价打八折。”
林三娘说得清清楚楚,工费按她说的,包辅料针线,倒是也不算贵,比成衣铺子便宜个一两成。
但一句“人人来都是这价”,倒是让张管事不喜了。
张管事睥睨着林三娘,语气不善。
“今儿是你求到我面前来,价钱也同别人一样?”
“正是,谁来都是一样的,不讲价。”林三娘不卑不亢地回道。
她跟着庄主别的没学会,明码标价可是学会了。
见识过山庄明码标价做生意之后,才知道有多方便。
一来不必各个员工都要记得什么人给什么价,不用发愁如何给富贵的人卖出高价,又不惹人不喜,免得日后因为吃亏上当来找麻烦。
也不用考虑对穷人要便宜到什么地步,对方才会买,但还得想办法叫这人不说出去。
现在山庄的人,只要会看庄主画的几个银币几个元宝的“价目表”,都知道什么东西卖多少钱。
二来,既是一口咬定明码标价不讲价,时日久了,客人也知晓了。
进店的意愿反而会高——横竖这里都是一视同仁,童叟无欺。
生意成交的比例高不说,成交的时间也比那些藏藏掖掖要几个来回试探的生意短多了。
大约是明码标价后,开口的人都是心里有数,差不多要买的人了。
这么一来,反而节省了不少人工。
因而即便林三娘缺生意,却也不可能开口说打折。
但除了打折之外,林三娘自有办法。
“张管事,这针线坊是我跟几个姊妹一起开办的,价钱是大家定的,我这里实在不好该,您应当也明白的。”
张管事沉默不语,倒是没反驳。
反驳什么呢?
她们这种在富贵人家府里当差的人,最是明白不过了。
看着管事的权限大,主子之下,全府乃至府外林三娘她们这些帮工、供货的……之上。
实则东家给的权限就那么大,看着风光,自己能做主的事儿,少之又少。
但张管事还是不大高兴:“那我凭什么要应允你?”
这人真是,方才说带着诚意来的,现在又说不能讲价。
林三娘笑着说:“价钱是姐妹们定好的,我自己不好变动,但张管事你若是自备料子在我们针线坊里做,我送你一张帕子。”
“若是用我们的料子,我再额外给您送个荷包,同帕子一起,可好?”
帕子在外也要卖个十几二十文的。
若是绣活儿好的,还要卖得更贵。
荷包也一样,外头二三十文钱一个,带刺绣的另外加钱。
张管事掂量了一下,以林三娘的手艺来看,帕子不会低于三十文,荷包不会低于五十文。
这么一想,倒的确算是有诚意了。
张管事本来就甚少为难林三娘这些为了家计,不得不出门揽活儿的妇人。
只是当管事的,性子不严厉些,管束不好手下的人。
张管事嘴上虽然不饶人,但是心里早就将这生意答应了八成了。
现在听林三娘这样有诚意,立马就答应下来了。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我舅舅舅母过几个月迎儿媳,倒是要两身新衣裳,娘亲舅大,这份钱我给出了。”
“我叫他们去你们针线坊里看,看中什么,你只管答应,回头找我拿钱便是。”
张管事果然出手大方,这两身衣裳,就算最便宜的,也得六百文!
两身就是一千二百文!一两多银子呢。
有生意了!
林三娘连忙就要谢张管事,但张管事拦住了:“你且给我做好了,娶新妇是大事,要鲜亮些的衣裳,但他们家里境况一般,又要做平日里能穿的样式,你可知晓?”
“自是明白。”
林三娘话音刚落,张管事又起身,从自己寻常呆着的管事小屋里拿出一个布包来。
“另我这里有主子赏的两身衣裳,一身按我的身量改一改,这身老人家穿的,劳烦去我家中,替我老娘量量,按她的身量改。”
林三娘不防张管事还买二送二,顿时高兴不已。
“多谢张管事!”
张管事依旧是那副刻薄的样子,嫌恶地摆摆手。
“得了得了,拿着衣裳快些退下去吧,我这里事多且忙,没功夫跟你说闲话。”
林三娘知道张管事没恶意,笑着应了。
但还是补了一句:“今日若是方便,我想会会方管事,毕竟她管着针线,我也想叫她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