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林三娘不是府里的下人,更不是张管事手底下的人。
而且她先前已经跟方管事搭上了线。
实则此次她来找针线功夫活儿,原本也是方管事那边机会更多。
但林三娘还是先来拜会张管事。
如此一来,即便她不送什么给张管事,也仍是表现了与张管事的亲近。
以张管事的性子,不会不管她的。
就想先前的新米换陈米,张管事难道真找不到新米吗?
外头大把的米铺和货商,都会想办法从更远的地方运来,只要加价,什么样的米买不来?
只是花钱罢了。
但张管事给林三娘换的价钱,也不算低了。
毕竟是在闹饥荒的时候,即便是陈米,也是救命的粮食。
林三娘心里知道好坏。
只是张管事毕竟是大户人家的管事,她没事不好来叨扰,送礼也显得太刻意了。
倒是现在这样有事说事,顺带稳固一下交情,才是最好。
既不让人觉得刻意,又有个由头做来往。
果然,张管事一听林三娘说要去方管事那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叫了个小丫鬟,给林三娘带路。
……
到了方管事那里,自然又是一番叙旧。
方管事说话倒是比张管事好听些,只是跟林三娘的交情没那么深,人品也有些看不明白。
林三娘给方管事送的也是大麦茶,还有一个小臂长的小狗玩偶。
玩偶是林三娘自己缝制的,圆头圆脑的小狗手枕。
只有小臂大小,倒是有莲藕那么粗。
跟虎头枕长得差不多,但是是小狗样式的。
是林三娘看山庄上的游客带的小玩偶,做出来的。
这玩意儿简单,主要是脑袋要圆,针线上的功夫反倒不用那么讲究,鼻子嘴和眼睛,用上几颗黑纽扣就行——她自然是没办法将现代的那些纽扣带回来。
但是,在大梁朝,也有各种植物的种子。
再不济,石子儿也行,甚至瓦片磨出来的圆片片也行,总归有替代的。
桃丫杏丫黍哥儿平时玩的时候,这些东西收集了不少呢。
知道林三娘有用之后,立马都贡献出来。
打好孔,就能缝上去,做成一个小狗玩偶。
林三娘将小狗玩偶送给方管事,兴致缺缺的方管事接过来,才稍稍坐正了点。
“手艺么,一般。”
方管事打量着这藕节一样的小狗手枕,慢悠悠地说着。
“但是这小狗做得活灵活现,有几分童趣,倒是能给小孩子玩玩。”
林三娘自然知道。
先前卖衣裳的时候,她就知道了,府里最看中的,就是两个小少爷。
方管事有什么新鲜玩意儿,无论是衣裳帽子鞋袜什么,都是先紧着两个小少爷。
小少爷喜欢,主家就高兴,方管事这差事就算当得好。
所以她特地带了个小玩偶来。
这可是经过桃丫杏丫和三妞认证过的——虽然长得跟大梁朝和大炎朝的布偶都不大一样,但是可爱是不同文明都能体会到的共同感受。
方管事收下了小狗玩偶,不得不开口问道:“像这样的还有吗?”
林三娘笑道:“自然是有的,我和姐妹们开的那个针线坊,现下没什么生意,闲来无事,便绣些帕子,做些荷包和布偶,算是练练手艺。”
方管事就是管针线的,自然明白了林三娘的意思。
她笑了一声:“说吧,想做个什么生意?”
林三娘就将来意说了。
给方管事就不用折扣了,方管事自己就是做针线的,所以也是送东西。
送的就是小狗玩偶。
府里可有两位小少爷呢,方管事也怕万一只送了一个过去,两位小少爷打起来,到时候府里的夫人可不会高兴。
针线房的活儿还真有,主子们的衣裳不必说,下人们的衣裳也是一年两身,管事们更是一年四身,都要针线房的人来做。
布料针线上能吃的油水,也不比厨房少。
底下的人虚虚地往上报一报,原本三丈布就尽够的,报了说是四丈,也查不出来什么。
方管事想了想,就说:“主子们的衣裳你们不必碰,但下人的衣裳,你们倒是可以领回去做。”
原本遇上换季发新衣,或者府里遇上红白喜事都要裁布做衣裳,针线房就忙不过来,会请外头的裁缝绣娘帮忙。
或是将一些不那么要紧的活儿推出去。
眼下这个时候倒是没有什么急事儿,夏季的衣裳已经发了,天也正热着,还不到发秋季衣裳的时候。
但方管事还是给林三娘找了一些活儿。
“这几个是府里新采买的小丫头,来得晚,只发了一身衣裳。”
“想着这几天给她们赶出一身来的,但遇着太太那里要招待宾客,要做新衣裳,赶是赶不及了,你可能做?”
“能,能!”林三娘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别说林大娘那里确实不少绣娘,真的能做得过来。
就是做不过来,她也会先答应下来,实在不行,带去山庄,用缝纫机把直边都给踩了。
不过眼下针线坊正缺活儿呢,自然是不怕活儿多活儿赶的。
“四个丫鬟,八身衣裳,四夏四秋,三天时间能不能赶出来?”
方管事是说话好听,但实则没有张管事那么体贴。
但林三娘并不以这些事来区分二人。
不管是谁,能够在困难的时候伸出手拉拔别人的,都是好心。
好心和要求严苛并不冲突,毕竟人家只是好,不是傻。
丫鬟的衣裳由府里出布,林三娘当场就量了尺寸,自己用炭笔记在纸上。
方管事瞧见林三娘会写字,倒是郑重了几分。
“工钱就按你说的,一百文一套,三日后这个时辰送来,我若不在,你让人收了便是,钱自然有人给你。”
方管事叮嘱道:“别忘了狗头枕。”
林三娘笑着应道:“可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