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往给人做过衣裳,只是手艺一般,价钱不高。
相当于外头成衣坊里那种学徒的工价。
做一身衣裳,人家验货合格了,才给三四十文。
但林三娘要接连做好几天,有时候还要费灯油熬夜做。
幸而她心思手巧,人家才愿意把布料和针线交给她。
她生病之后,便没有再接过这样的活儿。
一来是她的确熬不动了,身体的情况摆在那里呢。
二来,人家挑绣娘做衣裳,也是有讲究的。
生病的自然不会要,林大娘就是,伤了两根手指之后,哪怕她练得跟受伤之前一样,甚至更熟练,人家也不肯让她去做活了。
那时候林三娘真是看不到一点希望,说得难听一点,两家人都在等死。
幸而她去了山庄,日子渐渐好过起来了。
她跟张管事、方管事那些高门大户的管事们也终于开始走动了。
先前今年的新米还没下来的时候,林三娘还跟张管事换过好几次新米。
成功帮张管事度过了主家最为苛刻的时候。
而后又在张管事的引荐下,认识了管针线的方管事。
林三娘真正的第一桶金,就是从方管事手里赚到的。
用山庄带回来的布料和针线,自己手工缝制,卖给方管事。
只可惜大户人家并不缺衣裳,方管事她们的手艺也更好。
买林三娘做的衣裳,只是瞧着有些新鲜,给府里的几个小主子,前后共买了六身之后,方管事这里的生意便暂歇了。
后来林三娘陆续做了几套,但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卖出去。
穷人买不起,富人不需要。
而中不溜家境的人,更习惯于自己买布料,找裁缝来做衣裳,这样能比买成衣省钱。
因而林三娘做的衣裳,只给桃丫杏丫黍哥儿和她自己穿。
便是林大娘那里也不好送——衣裳对寻常百姓来说,可不便宜。
想一想就知道林大娘不会收的。
好在后来还给庄主做,林三娘倒是也不着急了。
但现在林氏姊妹针线坊要开张了,林大娘便不得不再次厚着脸皮找到张管事、方管事那些人。
请她们帮忙引荐拉线。
幸而过往林三娘的人品和手艺都还过得去,张管事管厨房,本跟针线无缘,但恰好张管事家中有人要做衣裳。
张管事在大户人家做事,瞧不上一般人的手艺,又觉得请裁缝太贵了,毕竟她也只是一个当差干活的。
原本林三娘不找她,张管事也想着过阵子不忙了,再叫林三娘过来一叙。
没想到她还没忙完呢,林三娘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林三娘做事一向妥帖细致,当了山庄管事之后,更是如此。
她来找张管事,还带了东西。
一是一小兜子炒货,有花生瓜子蚕豆什么的,见到看门的小厮小丫鬟就抓上一把。
东西便宜,但反倒是这些,才能落到丫鬟小厮们的手里。
要是送些好的,他们也不敢私藏,还得往上头送报。
林三娘给的东西不值钱,但却是实打实的实惠。
尤其是丫鬟小厮们发现,花生瓜子里头还藏着一颗饴糖呢!
这可是好东西!
忙往荷包里装了,热情带林三娘进府。
到得张管事面前,林三娘又有两件东西送出。
一件就是油纸包着的大麦茶。
跟花生瓜子一样,主打一个寻常不贵,但又别有滋味。
而且林三娘现在在山庄上干活,日日吃的也都是好菜好饭,半个月吃的鸡鸭鱼肉,比她半辈子吃的都多。
好是好,但是吃多了也腻。
还别说,这大麦茶喝下去,就是感觉脾胃都舒服了,清爽温润。
林三娘知道张管事在府里管着厨房,吃食油水自然是不少。
即便是送上山珍海味,张管事也未必多惊奇。
还得多麻烦一道,给主子们汇报去。
反倒是这大麦茶,眼下瞧着张管事淡淡的,不甚在意的样子,但林三娘料定,张管事回头一拆开,熟麦的香气自然会吸引到她。
毕竟,在厨房里当差的人,不说吃的怎么样,光是那油烟味儿,闻都闻腻了。
第二件东西,便是一个面罩。
是林三娘参考山庄上的游客游玩时戴的“防晒口罩”制作的。
有绑带和挂耳,可以绑在脑后,也可以挂在两只耳朵上。
面罩上紧下松,口鼻能自由呼吸,但又有罩帘子挡着油烟气,很适合在厨房用。
林三娘原本也是不知道的,是庄主考虑到胖婶每天要在厨房忙活好几个小时,说是什么虽然(系统给的)抽油烟机好,但是还是要做好防护工作,才买来的。
当然,简星夏这话落在林三娘耳中,就是:“吧啦吧啦……炒菜有油烟,要防护……吧啦吧啦。”
胖婶的脸盘子大,寻常的面罩还不大好用呢。
她又不习惯戴透明塑料的那些。
于是林三娘就给她做了这种面罩。
胖婶很喜欢。
用来用去,她还是喜欢纯棉的料子,摸着没那么顺滑,但反倒让人放心。
热了,还能直接捞起来擦把汗。
于是林三娘就根据胖婶的需求,做出了这种厨房面罩。
送面罩给张管事,一来这种算半贴身的小玩意儿,跟手帕一样。
就是张管事送上去了,主子们也不会要的,不屑于用。
大半还是落回到张管事手里,这样张管事就能自己用来。
二来,也是想让张管事看看她的手艺。
林三娘说:“这些时日我没来看张管事,便是在我大姐家中做这针线活儿,如今手艺也算是有所长进,这面罩能挡厨房的烟气,张管事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试着用用。”
张管事接过来一看,果然很感兴趣。
“你倒是个灵巧的。”
又细看了针脚——这针脚尚还比不上针线房方管事她们,但也尽够了,看着倒是不输外头的成衣铺子。
“你如今不换米粮了?做起针线来了?”张管事知道林三娘必然有来意,这会儿才问起来。
话头挑起来,林三娘就不再磕磕巴巴拖拖拉拉,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阿姐的手艺比我还好些,另有几个从前做针线帮工时认识的姐妹,如今手艺都有所长进。”
“想瞧瞧张管事这里可有要做衣裳的?若是有,尽可以找我们,我们一准儿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