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文是不多,但是对于不满十岁的孩子来说,那可就是大钱了。
娴姐儿和慧姐儿高兴得不行。
桃丫还给她们一人做了一只竹筒扑满。
是用一截光滑圆润的竹子做的,保留了两头的竹节,只在上面的竹节上开了一个细细的口子。
刚好容纳一枚铜板塞入。
塞进去之后便拿不出来了。
跟陶瓷扑满一样。
但是带着方便,又不怕碎,晚上还能抱在怀里睡。
拿起来摇一摇,就能听到铜板在竹筒里哗啦哗啦碰撞的声音。
娴姐儿和慧姐儿喜爱得不得了。
其他几个孩子也都有一个,只是没有娴姐儿和慧姐儿的租金,每天都盼着林大娘她们派活儿,好挣点儿零花钱,往竹筒里塞铜板呢。
针线坊开起来之后,家里的孩子还真是忙起来了。
家里一日,少说要来二十人。
多的时候,三四十人也是有的。
林大娘的屋子和娴姐儿慧姐儿的屋子坐满了人不说,小院屋檐下也都是人。
这么些人,总要喝水的吧。
虽说大多数人都习惯了直接喝冷水生水井水,但只要有桃丫杏丫林三娘在,就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毕竟,那个宝塔糖的“功效”,她们可都是见识过的。
庄主说了,饭前洗手,饭后漱口,平时不喝生水,喝凉的也要先烧开再摊凉。
林三娘自然把这习惯带回了大梁朝的家里。
如今在林三娘这里,也是一般要求的。
林三娘之前的利润分配,就想好了自己要出这一部分钱。
毕竟大梁朝的普通百姓都还没那么接受这种事儿。
柴火、水、茶叶,乃至看顾火候、放凉茶水的杯盏陶壶,都是要花钱的。
若不是家里有钱,能支撑得起来,寻常百姓哪能这么讲究。
但如今林大娘拿了两成利,她就把这块儿给接了下来。
不然她这钱拿得实在是心里不安。
因着还没有接到生意,林三娘是给了一百文钱,算是“启动资金”的。
林大娘拿这一百文钱,让家里的老大禹哥儿去外头买柴火。
柴火一担十文钱,足有三四十斤,够烧几天的。
说在城中居,大不易,就是因着柴米油盐样样都要钱。
茶叶是林三娘供的,说是山庄上的散茶。
林大娘也不识茶,只不过茶叶这东西就没有便宜的。
林大娘担心林三娘又贴补她,忙说不要,结果林三娘把带来的东西打开,说:“你看了就知道,不值钱的。”
林大娘低头一看,兜子里是一兜子……炒麦子。
“怎的是这个?”林大娘问道。
林三娘说:“山庄那边的人都喝这个,说是喝了晚上不影响瞌睡,比茶叶好,还能调理脾胃。”
林大娘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喝茶不就一图味儿,二图喝个不困吗?”
这不影响瞌睡的茶,还能是好茶吗?
不过既然是炒麦子,那想来是不值什么钱的,林大娘就高高兴兴地接了。
一扭头,杏丫捂着嘴偷偷笑呢。
林大娘问她:“杏丫头笑什么?”
杏丫狡黠地看了一眼桃丫,回姨母的话:“没呢,我跟阿姐说悄悄话呢!”
实则是这大麦茶,比散茶还贵些呢。
林三娘托庄主买茶,庄主就问林三娘要哪种。
茶叶还是大麦茶。
就现代种植技术来说,茶叶已经不算什么珍贵的东西了,那种大叶子老梗品质稍微差一点的茶叶,几块钱就能买一斤。
林三娘试过了,别说,还真跟她们大梁朝普通人家喝的粗茶差不多呢!
大麦茶比这种粗茶散茶还贵一点。
林三娘斟酌之下,还是选了大麦茶。
因为反倒是这个,在大梁朝显不出金贵来,林大娘她们才能安心接受、安心饮用。
等到以后衣裳卖出去了,大家挣到钱了,她再换成茶叶。
……
果然,林大娘尝过大麦炒出来的茶之后,只夸林三娘。
“我就知道,你自小就是个心思细腻的,一样的东西,到了你手里,总能翻出花儿来。”
麦子在大梁朝总不是金贵东西。
大家也没想到炒过的麦子煮水泡茶,竟然也别有一番风味。
桃丫和杏丫用竹筒做了好多个杯子,还用最粗的竹筒做了几个“茶缸”。
禹哥儿买了柴火回来,这个是没钱收的。
但他若是去巷子口挑水回来,一担水林大娘给他一文钱。
禹哥儿也才十二三,挑不满一担水,他就半桶半桶地挑,挑一次算一桶,挑两次才跟林大娘说满了。
就这样,一天挑三四担水,也能挣个三四文。
娴姐儿和慧姐儿跟着林大娘和其他婶婶姨姨学针线,等到做的绣品针线卖出去了,自有一份收入。
而烧水泡茶的活儿,就落给了更小的老四。
老四带着走路还颠颠儿的老五,就看着火,烧水。
水烧好了,老四就踩在竹凳上,小心翼翼地拿竹瓢,往大竹筒做的“茶缸”里舀。
茶缸里头撒了一把炒过的麦子。
热水一激,就有一股子麦糊香气。
跟烧糊的麦子的糊气不一样,是香的。
来林大娘家里的妇人们喝过,无一不称赞的。
“怎的这麦子就炒得这样好,我先前也听人说过炒茶,不是炒得发苦,就是糊了。”
林大娘便只夸自家妹子心灵手巧。
她这里免费供应茶水,叫这些妇人们心里又是一重感激。
妇人们忙着针线,老五就颠颠地四处“巡视”。
若是看到哪个人面前的竹杯里空了,就颠颠儿地去找老四。
老四就用竹瓢把晾到半温的茶水给添满。
他俩做这个活儿,老四一天三文钱,老五一天一文钱。
老四已经会算账了,对自己的工钱很满意。
老五还不会,得了铜板,就往竹筒里塞。
不光塞铜板,还把石子儿、草叶子也往里头塞。
摇起来的时候,听着跟哥哥姐姐们摇晃竹筒的声音也差不多。
针线坊的第一单生意,还是林三娘接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