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坐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的办公桌前,手里捏着那个该死的银色样本箱。
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铁疙瘩,也是个烫手山芋。
没有王正国的生物特征,这东西就是一块废铁。
指纹、虹膜、声纹,这些东西虽然独一无二,但在那种安保级别下,想要活体采集几乎是天方夜谭。
除非把王正国绑了。
但绑架是下策。那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
“血。”
陆诚吐出一个烟圈,青灰色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盘旋。
“什么?”正在敲键盘的冯锐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过来。
“希尔德布兰特综合征。”陆诚的手指在箱盖上无意识地敲击,
“这是一种血液基因病。他的基因图谱就在他的血液里。只要弄到几毫升他的血,就能通过离心机分离出我们要的密码。”
周毅正在擦拭军刺,闻言皱了皱眉:“老板,这老东西现在被保护得比总统还严实。别说抽血,就是想靠近他十米以内都被打成筛子。”
“正规途径肯定不行。但如果是意外呢?”
陆诚从口袋里掏出那部备用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那头传来一阵轻柔的水声,似乎有人正在撩动浴缸里的水波。紧接着,苏媚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慵懒和调侃的声音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我们通缉榜上的大红人吗?这时候给我打电话,就不怕连累我这个良民?”
陆诚没心情跟她贫嘴,开门见山:“我要王正国的血。”
电话那头的水声停了。
沉默了两秒。
“陆大律师,你是在跟我讲鬼故事吗?”苏媚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
“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人在找你?黑市上的悬赏已经涨到两百万了。这时候你想去拔老虎的胡须?还要给老虎放血?”
“你就说敢不敢接。”陆诚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这可能是扳倒华茂唯一的机绘。”
“激将法对我没用。”
苏媚轻笑一声,随后是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响声,大概是在倒酒,
“不过嘛……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确实比跟那一群油腻的老男人谈生意有意思多了。这单生意,我接了。”
“需要我做什么?”
“情报。”陆诚盯着面前的虚空,“王正国这种极度自负的人,在解决掉我这个‘麻烦’之后,一定会出来透气。我要知道他最近三天所有的行程。”
“给我十分钟。”
电话没挂。只有那头传来的键盘敲击声,以及偶尔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陆诚这边的几个人都没说话。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把梭哈。赢了,翻盘;输了,这里的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在那座焚烧炉里变成灰。
不到五分钟。
苏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兴奋。
“BingO。你的运气简直好到爆棚。”
“王正国这个老东西,为了洗白这次医院闹出来的‘恐怖袭击’风波,准备在三天后搞个大动作。
涌市国际会议中心,华茂集团年度慈善晚宴。主题是‘生命之光’,还要当场捐赠十个亿给医疗基金会。”
陆诚冷笑。
一边把活人当牲口宰,一边搞慈善晚宴。这老东西是把“既当婊子又立牌坊”玩明白了。
“安保级别?”
“顶级。省厅特警队负责外围,华茂自己的安保团队负责内场。进出都要过安检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苏媚停顿了一下,“不过,这老东西为了展示亲民,晚宴中间有个敬酒环节。那是他唯一会离开防弹玻璃保护的时候。”
“这就是机会。”陆诚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那种属于猎人的光芒再次回到了他的眼中,“能不能搞到请柬?”
“两张。但这不够。”苏媚否决得很干脆,
“你是通缉犯。你的脸现在比明星还这名。只要你出现在门口,人脸识别系统就会报警。还没等你进去,狙击手就会把你脑袋打开花。”
“所以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早就替你想好了。”
苏媚似乎早就在等这句话,“史蒂芬·周。美籍华人,量子基金的高级合伙人,手里握着三百亿美金的流动资金,正准备在医疗领域寻找投资标的。
这个身份我养了三年,甚至在华尔街都有真实的交易记录。除了本人没露过面,其他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会安排私人飞机,从港城直飞涌市。你会作为特邀贵宾,从VIP通道直接入场,避开警方的常规盘查。”
陆诚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的手段。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苏媚这盘棋,下得比谁都远。
“还有个问题。”苏媚话锋一转,“你需要个女伴。这种场合,单身赴宴太扎眼。而且,你需要有人掩护你动手。”
陆诚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的夏晚晴。
姑娘正捧着那个被驳回的文件袋发呆。
“不行。”陆诚拒绝,“晚晴也在协查名单上,而且她那种学生气,装不出来华尔街名媛的范儿。一开口就露馅。”
“我没说她。”苏媚笑了,笑声里带着钩子,“我说的是我。”
“你?”
“怎么?嫌弃姐姐老?”苏媚轻哼一声,“这种高端局,除了我,你觉得还有谁能控得住场?再说了,我可是华茂集团的潜在合作伙伴,带个投资人过去,合情合理。”
陆诚沉默片刻。
确实,这是最稳妥的方案。
“成交。”
挂断电话,陆诚看向屋里的几个人。
气氛有些凝重。大家都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分工。”
陆诚站起身,走到那张贴在墙上的涌市地图前。
“我和苏媚负责进场,搞定王正国的血。但后方不能乱。”
他转头看向夏晚晴。姑娘已经站了起来,眼神里还有些红肿,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软弱。
高剑的那番话虽然无情,但也打碎了她最后的幻想。现在的夏晚晴,正在被迫长大,被迫长出獠牙。
“晚晴。”陆诚的声音沉稳有力,“江雪和老鬼,是这场官司最后的人证。如果我们在前面拼命,后面被人抄了家,那就全完了。”
“我知道。”夏晚晴深吸一口气,把那个文件袋紧紧抱在怀里,“我会带他们转移。去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不是没人找得到,是要绝对安全。”
陆诚从腰后摸出一把黑色的格洛克17,那是从刀疤脸身上缴获的。
他拉动套筒,确认子弹上膛,然后关上保险,把枪递给夏晚晴。
夏晚晴愣了一下,看着那冰冷的金属,手有些发抖。
“拿着。”陆诚语气不容置疑,“法律保护不了我们的时候,这东西能。如果有人想动江雪,别犹豫,开枪。”
夏晚晴咬着嘴唇,那种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她接过枪。沉甸甸的。
这是权力的重量。也是生死的重量。
“我会的。”她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哪怕是死,我也不会让他们带走证人。”
陆诚点了点头,又转向周毅和冯锐。
“周毅,我要国际会议中心的建筑结构图。每一条通风管道、每一个消防通道、每一个监控死角,我全都要。
苏媚能把我们带进去,但不一定能把我们带出来。一旦得手,现场肯定大乱,我们得自己杀出一条路。”
“明白。”周毅从那个随身携带的战术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这个会议中心是五年前建的,设计图我有备份。地下二层有个排污通道,直通涌江。虽然脏了点,但是那是唯一的监控盲区。”
“冯锐。”
“在。”
“你的任务最重。”陆诚指了指那堆设备,“晚宴当晚,我要你黑进现场的灯光控制系统和音响系统。在我拿到血样的一瞬间,我要全场黑灯至少十秒钟。能不能做到?”
冯锐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只要它是联网的,哪怕是五角大楼我也能给它断电。十秒钟?我给你三十秒。”
“不需要三十秒。”陆诚眯起眼睛,杀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十秒钟,足够我把那个老东西的血抽干。”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像是要冲刷掉这世间所有的罪恶。
在这个被黑暗笼罩的废弃工厂里,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编织。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即将在这场盛大的晚宴上发生逆转。
王正国以为他赢了。他以为掌控了暴力机关,掌控了舆论,就可以高枕无忧地享受他的“长生”。
但他忘了。
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才是最致命的。
陆诚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火星在潮湿的水泥地上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动起来。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一场针对“太上皇”的“采血”行动,在暗中紧锣密鼓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