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市,国际会议中心。
暴雨下了整整三天,到现在也没停。
雨刮器拼命摆动,却刮不净那一层层泼下来的水幕。
会议中心门口的红毯早就湿透了,但这并不妨碍豪车一辆接一辆地停下。
宾利、劳斯莱斯、迈巴赫,车灯在雨夜里交织成一条流动的金河。
这里正在举办“华茂慈善之夜”。
全城的安保力量几乎都抽调到了这里,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穿着雨衣的特警牵着狼狗在路边巡逻,警灯把积水映得蓝红交错。
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缓缓停在主入口。
门童撑着巨大的黑伞跑过来拉开车门。
一只穿着红底高跟鞋的脚踩在红毯上。
紧接着,是一条白得晃眼的小腿。
苏媚从车里钻了出来。
她今晚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丝绒晚礼服,贴身的剪裁把她那熟透了的身段勾勒得惊心动魄。
后背大面积镂空,露出蝴蝶骨和一片雪腻的肌肤。
领口开得很低,随着她的呼吸,那一抹深沟若隐若现,足以把任何男人的魂都勾进去。
她挽起头发,露出修长的脖颈,戴着一套价值连城的祖母绿首饰。
那一抹红与绿的撞色,俗气的人穿是灾难,在她身上却是风情万种的妖孽。
“挽着我。”
苏媚侧过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勾人的甜腻。
陆诚从驾驶座下来,随手把车钥匙扔给泊车小弟。
他剃掉了那一脸胡茬,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意式西装,袖扣是两颗蓝宝石。
现在的他,不是那个在泥地里打滚的通缉犯,而是从哪个豪门里走出来的败家子。
陆诚伸出手臂,让苏媚挽住。
两人目不斜视,踩着红毯往里走。
门口的安检极其严格。
四个穿着黑西装的彪形大汉守在安检门旁,手里拿着金属探测器,那眼神跟鹰一样,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请出示邀请函。”
领头的保镖伸出手,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苏媚漫不经心地从那个只有巴掌大的手包里掏出一张镀金的卡片,两根手指夹着,递了过去。
“轻点捏,弄折了你赔不起。”
她眼皮都没抬,语气里全是豪门阔太的骄横。
保镖接过卡片,在读卡器上一刷。
【滴——尊贵嘉宾:苏媚女士,携伴。】
屏幕上显示出绿色的通行码。
保镖把卡片递回来,视线在陆诚脸上停留了两秒。
陆诚没躲。
他甚至抬起头,隔着镜片,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扫了那个保镖一眼,嘴角挂着一丝不耐烦的冷笑。
那是长期身居高位才能养出来的傲慢。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
苏媚挽紧了陆诚的手臂,半个身子都贴在他身上,那团柔软挤压着陆诚的胳膊,“亲爱的,别理这种看门狗,咱们进去。”
保镖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侧身让路。
陆诚和苏媚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只有陆诚自己知道,他后背的衬衫早就湿透了。
这不是因为热。
是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至少感觉到了三道狙击枪的视线锁定在他的眉心。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能想到,全城通缉的陆诚,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王正国的庆功宴上?
宴会厅里金碧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晕,照在那些名流权贵的脸上,每个人都挂着得体的假笑。香槟塔堆得半人高,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水和雪茄混合的味道。
陆诚随手端起两杯香槟,递给苏媚一杯。
“他在哪?”
陆诚晃着酒杯,视线却透过金色的酒液,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
“主桌。”
苏媚借着喝酒的动作,微微侧头,嘴唇贴在陆诚耳边,在外人看来这只是情侣间的调情,“那个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地方。”
陆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大厅正前方的舞台下,聚着一圈人。
就在这时,全场的灯光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响起:“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本次慈善晚宴的发起人,华茂集团董事长,王正国先生!”
掌声雷动。
甚至有人站起来欢呼。
舞台侧面的幕布拉开,一辆电动轮椅缓缓驶出。
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
王正国。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式对襟褂子,腿上盖着一条厚毛毯。脸上布满老人斑,鼻孔里插着氧气管,身后的支架上挂着吊瓶。
整个人看起来枯瘦如柴,风一吹就能散架。
但他的眼睛很亮。
那是回光返照的亮,也是某种欲望得到满足后的亢奋。
“咳咳……”
王正国对着麦克风咳嗽了两声,虚弱地抬起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老朽……时日无多。”
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还要配合着胸口剧烈的起伏,“这辈子……赚了些钱,带不走。我想着……在我闭眼之前,能不能再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我决定,再捐五十亿,成立‘正国生命基金’,专门资助那些……看不起病的穷孩子。”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
大屏幕上,实时滚动的网络弹幕更是密密麻麻:
【王老太伟大了!这是活菩萨啊!】
【看看人家这觉悟,再看看那个杀人犯律师陆诚,简直是云泥之别!】
【祝王爷爷长命百岁!好人一生平安!】
【那个陆诚怎么还不死?这种人渣就该下地狱!】
陆诚站在阴影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系统技能:心理侧写,开启。】
世界在他的眼中瞬间失去了色彩,变成了灰白的线条。
而在舞台中央,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枯瘦老人,身上却燃烧着一团令人作呕的黑红色光芒。
陆诚看到的不再是慈善家。
他看到王正国抓住扶手的手指骨节发白,那不是虚弱,那是极度兴奋时的痉挛。
他看到王正国浑浊的眼球在快速转动,每扫过台下一个年轻健康的躯体,瞳孔都会微不可查地收缩——那是野兽看到猎物时的贪婪。
那根本不是什么“生命基金”。
那是他的“备用器官采购资金”。
【侧写结果反馈:】
【目标人物:王正国】
【当前心理状态:极度亢奋、蔑视、上帝情结。】
【潜意识独白:“哭吧,感动吧,你们这群蠢猪。你们的崇拜是我最好的伪装,你们的身体是我长生的燃料。我是神,我掌握着生杀予夺的权力。”】
【恐惧源:死亡(极高)。他对衰老的恐惧已经扭曲成对年轻生命的掠夺欲。】
一股凉意顺着陆诚的脊椎骨窜上天灵盖。
恶心。
生理性的恶心。
他见过杀人犯,见过强奸犯,见过毒贩。
但这都不如眼前这个披着人皮的老东西让他恶心。
这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是趴在无数冤魂身上吸血的蜱虫,吃得脑满肠肥,还要让被吃的人对他感恩戴德。
“怎么了?”
苏媚感觉到了陆诚身体的僵硬,她伸手轻轻抚摸着陆诚的后背,指尖在他脊柱上划过,“别冲动,这里至少有三十个雇佣兵。”
陆诚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那抹猩红已经被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
一种属于猎人的冷静。
“没事。”
陆诚抿了一口香槟,那种酸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住了翻涌的胃酸,“只是看到了脏东西,想吐。”
这时,台上的演讲结束了。
王正国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被护工推下了舞台。
宴会进入了自由交流的酒会环节。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王正国,每个人都想在这个“活菩萨”面前露个脸,哪怕只是握个手,也是以后吹嘘的资本。
十几名戴着耳麦的彪形大汉围成人墙,将王正国护在中间,只留出一个缺口供人觐见。
这种级别的安保,别说是人,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要想拿到他的血,必须近身。
而且只有一次机会。
一旦失手,乱枪打死。
“我去引开注意?”苏媚低声问,手已经摸向了大腿内侧,那里绑着一把象牙手枪。
“不用。”
陆诚把手里的空酒杯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重新端起一杯满满的香槟。
他整了整衣领,那动作优雅得像是个要去赴约的绅士。
“这种脏活,男人来做。”
陆诚迈开腿,走出了阴影。
他没有躲避,没有迂回。
他就这么端着酒杯,脸上挂着那种富家子弟特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一步一步,笔直地走向那个被人墙包围的轮椅。
皮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嗒。
嗒。
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死神的鼓点上。
人群似乎感觉到了某种不一样的气场,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陆诚穿过人群。
距离王正国,还有十米。
五米。
三米。
保镖头子眼神一冷,伸手拦住了去路。
“先生,请留步。”
陆诚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正享受着众人吹捧的老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那笑容里,藏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