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还没来得及划破长空,那扇气派的自动感应门就被粗暴地撞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他那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此刻有些凌乱,几缕头发狼狈地耷拉在满是油汗的额前。
金丝眼镜歪挂在鼻梁上,随着他那肥硕身躯的剧烈喘息,镜片上瞬间蒙了一层白雾。
赵德发。涌市中心医院院长。
刚才还在监控室里吹着空调看戏的他,在听到“陆诚”两个字,又亲眼目睹周毅那教科书般的断骨手法后,魂都差点吓飞了。
这哪里是律师,这分明就是阎王爷派来的催命鬼。
“误会!全是误会!”
赵德发一边跑一边挥舞着双手,那模样滑稽得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肥企鹅。
他冲到那几个还躺在地上哀嚎的保安面前,狠狠地啐了一口,抬脚就在那个刀疤脸的小腿上补了一下。
“瞎了你们的狗眼!连陆大律师都敢拦?我看你们是不想干了!”
骂完手下,赵德发立马换了一副面孔。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堆出了褶子,腰弯成了九十度,双手在白大褂上使劲擦了擦,才敢伸向陆诚。
“陆律师,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我是这儿的院长赵德发。”
赵德发的呼吸粗重,心跳快得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来。
“这帮保安都是外包公司的临时工,不懂事,也没文化。您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伤了和气。”
陆诚并没有伸手去接。
他单手插兜,眼神玩味地扫过赵德发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嘴角扯出一抹让人心里发毛的冷笑。
“赵院长,这‘临时工’的身手可不错,要是放到特种部队里,怎么着也能混个教官当当。”
陆诚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这就是贵院的待客之道?”
赵德发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名贵的意大利手工皮鞋上。
“哪能啊!这……这就是个意外。”赵德发赔着笑,腰弯得更低了,
“这大门口人多眼杂的,也不方便说话。陆律师,还有这位美丽的女士,咱们去楼上办公室坐坐?有好茶,顶级的明前龙井。”
他说着,眼神不受控制地往周毅那边瞟了一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个一脸漠然的司机正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腕,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听得赵德发头皮发麻。
陆诚没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给了夏晚晴一个眼色。
夏晚晴心领神会,抱着文件袋的手紧了紧,跟在陆诚身后。
“带路。”陆诚吐出两个字。
赵德发如蒙大赦,赶紧在前面引路,还不忘回头呵斥那些看傻了眼的导医: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按电梯!把VIP通道打开!”
一行人穿过熙熙攘攘的门诊大厅,直奔顶层院长办公室。
一进门,奢华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就不是个院长办公室,简直就是个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地上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整面墙的红木书柜里摆满了精装书,大多连塑封都没拆。
办公桌后面是一幅巨大的“悬壶济世”书法,字写得龙飞凤舞,落款竟然是某位已经落马的省部级高官。
“请坐,快请坐。”
赵德发殷勤地招呼着,亲自从紫砂壶里倒了两杯热茶,双手奉到陆诚和夏晚晴面前。
夏晚晴坐在真皮沙发上,有些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那件白色针织衫领口微敞,随着呼吸起伏,隐约可见一抹细腻的雪白。
赵德发借着递茶的功夫,那双老鼠眼贼溜溜地在夏晚晴身上扫了一圈,目光在那饱满的胸口停留了半秒,又迅速收回,掩饰般地端起自己的茶杯。
这一幕没逃过陆诚的眼睛。
他心里冷哼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沙发的扶手,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赵院长,茶就不喝了。”陆诚开门见山,“我的当事人江雪还在楼下淋雨,我没那个闲情逸致。”
提到“江雪”,赵德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种痛心疾首的表情。
“唉,江文海医生的事,我也听说了。那是咱们院里的悲剧啊,也是整个医疗系统的损失。”
赵德发长叹一声,放下茶杯,开始飚演技,“其实我也一直觉得当年的案子有蹊跷,江医生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干出杀人的事呢?”
“既然赵院长也这么觉得,那事情就好办了。”
陆诚身子前倾,那双锐利的眸子死死盯着赵德发,“我要调取当年的手术记录、药品出入库清单,还有那个VIP病区的所有监控日志。”
赵德发的脸色瞬间变得为难起来。
他搓着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陆律师,您是行家,应该懂规矩。这都二十年了,纸质档案早就受潮发霉,前几年搞数字化改革的时候,有好几批资料都……都意外遗失了。”
“至于监控,那时候的技术哪有现在这么发达,硬盘早就覆盖了几百遍,神仙也找不回来啊。”
全是套话。滴水不漏。
陆诚没有接话。
他在脑海中唤醒了系统。
【系统,启动“心理侧写”。】
【目标锁定:赵德发。】
【消耗正义值:2000点。】
嗡——
陆诚的视野瞬间发生变化。赵德发那张堆满假笑的脸旁,浮现出一行行红色的数据流。
【当前心率:135次/分(极度紧张)。】
【微表情分析:左侧嘴角肌肉僵硬,眼神向右上方游移(正在构建谎言)。频繁吞咽口水,手指无意识摩擦裤缝(极度焦虑)。】
【心理状态判定:恐惧。他的恐惧不仅仅源于你,更源于他背后那个不能提及的存在。他在隐瞒一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秘密。】
陆诚收回目光,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突然笑了。笑得那叫一个灿烂,甚至伸手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
“赵院长,档案丢了没关系,监控没了也不要紧。”
陆诚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这茶确实不错,满口留香,绝对不是这一年几十万的工资喝得起的。
“我今天来,其实主要不是为了江文海。”
陆诚放下茶杯,瓷杯与红木桌面碰撞,发出“咄”的一声脆响。
“我就是想问问。”
陆诚抬起眼皮,那目光像两把手术刀,直接插进赵德发的心窝子。
“江文海当年那台手术,是不是给那位……华茂集团的董事长做的?”
“这事儿,华茂集团现在的那位新主子,知道吗?”
哗啦!
赵德发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手背。
但他就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比刚才那张A4纸还要白。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人在极度惊恐时才会有的生理反应。
甚至,他的下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陆……陆律师,您这话是……是什么意思?”赵德发结结巴巴地想要掩饰,但他那狼狈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华……华茂集团那是咱们市的纳税大户,跟……跟这案子有什么关系?”
够了。
不需要回答。
这副见了鬼的表情,比任何口供都管用。
陆诚站起身,理了理并没有褶皱的西装下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还在拿纸巾慌乱擦拭桌面的院长,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赵院长,茶不错,就是有点烫手。”
陆诚拍了拍周毅的肩膀,转身就走,“以后喝茶的时候稳着点,别把自个儿烫熟了。”
夏晚晴虽然不知道陆诚为什么突然又要走,但看到赵德发那副吓破胆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解气,赶紧抱起文件袋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陆诚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赵德发说了一句。
“对了,那几个保安的医药费,算我的。”
“不过,下次要是再敢伸爪子,断的可就不止是手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间充满腐朽气息的奢华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屋内传来了瓷器摔碎的声响。
电梯间里空无一人。
金属门板倒映出陆诚那张冷峻的脸。
“老板,刚才他那反应……”夏晚晴压低声音,还有些兴奋,“是不是证明咱们猜对了?”
“他不是怕我。”陆诚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一个个往下跳,声音很冷,“他是怕那个名字。”
“华茂集团。”
叮——
电梯门打开。
陆诚刚迈出一步,一个推着巨大清洁车的清洁工突然从侧面横插过来。
那清洁车上挂着脏兮兮的拖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消毒水味。
清洁工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根本看不清脸。
嘭。
那个身影走得极快,似乎是没刹住车,肩膀重重地撞在了陆诚的胳膊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
清洁工低着头,声音沙哑含糊,一边道歉一边慌乱地推着车往旁边让。
就在两人身体接触的一刹那。
陆诚感觉到一只粗糙的手,飞快地在他手心里塞了一团硬邦邦的纸条。
那个动作隐蔽而精准,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还没等夏晚晴反应过来斥责对方走路不长眼,那个清洁工己经推着车,低着头迅速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