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市的天空刚放晴,空气里还裹着一层黏糊糊的湿气,混合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直往鼻孔里钻。
一辆黑色的GL8商务车碾过地上的积水,稳稳停在涌市中心医院的门诊大楼前。
车门滑开,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牛津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陆诚钻出车厢,抬手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西装领口。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气派得过分的建筑。
全玻璃幕墙的住院部大楼高耸入云,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白光,门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不像是在看门,倒像是要把每一个进去看病的穷鬼口袋掏空。
“这就是华茂集团捐建的新大楼?”
陆诚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刚想点一根,看到旁边“全院禁烟”的牌子,又悻悻地塞了回去。
“老板,这地方看着不像是医院,倒像是……像是私人会所。”
夏晚晴紧跟着下来,她手里抱着两个厚厚的文件袋。
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那双桃花眼里透着几分紧张。
“私人领地也没错,毕竟这儿现在的姓氏怕是早就改了。”陆诚嗤笑一声。
一直沉默不语的周毅最后下车,他关上车门,眼神并没有看大楼,而是瞬间锁定了门口那一排穿着黑色雨衣、戴着耳麦的保安。
这些人不对劲。
普通的医院保安大多是看门的大爷或者是混日子的年轻人,但这几个人站姿笔挺,双手背在身后,两腿分开与肩同宽,那是标准的军姿。
他们的目光时刻在扫视过往的人群,眼神里没有服务意识,只有审视和威胁。
“走吧,去会会这帮看门狗。”陆诚迈开步子,朝着正门走去。
还没等三人走到旋转门前,那排“黑雨衣”里立刻走出来三个壮汉,直接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领头的是个方脸男人,脖子上有一道蜈蚣似的旧疤,一直延伸到衣领里。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陆诚三人,目光在夏晚晴身上那道S型曲线上停留了两秒,眼神里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侵略性。
“干甚么的?”刀疤脸声音粗哑,没有半点客气。
陆诚停下脚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本深蓝色的律师执业证,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正诚律师事务所,陆诚。”陆诚语气平淡。
“受委托人江雪女士之托,前来涌市中心医院调取二十年前江文海案的相关医疗档案。这是律师调查令,还有委托书。”
听到“江雪”和“江文海”这两个名字,刀疤脸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陆诚手里的证件,直接伸手一推,动作蛮横得像是赶苍蝇。
“什么律师不律师的,没听说过。”刀疤脸一脸的不耐烦,
“这里是医院,只接待病人。你们这些人我也见多了,打着法律的旗号来搞医闹是吧?”
陆诚被推得后退半步,稳住身形,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我是依法行使调查权,根据《律师法》第三十五条,律师自行调查取证的,凭律师执业证书和律师事务所证明,可以向有关单位或者个人调查与承办法律事务有关的情况。”
陆诚的声音冷了下来,“请你们配合。”
“配你妈个头!”刀疤脸啐了一口唾沫,落在陆诚脚边,“老子说了,这里不欢迎医闹!赶紧滚,不然别怪哥几个手黑。”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原本站岗的另外四个黑衣人迅速围了上来。
这哪里是保安,分明就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打手。
周围进出医院的病患和家属看到这一幕,纷纷吓得绕道走,生怕惹祸上身。
夏晚晴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陆诚身边缩了缩。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我们是来讲法律的!”夏晚晴鼓起勇气喊了一句,声音却有些发颤。
“法律?”刀疤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往前逼近了一步,满脸横肉都在抖动。
“在涌市中心医院这一亩三分地上,老子的话就是法律!”
他说着,伸出一只毛茸茸的大手,直接抓向夏晚晴拿着文件袋的手腕,“把这些破烂玩意儿给我收了,我看你们拿什么查!”
那只手带着风声,又快又狠。
夏晚晴惊呼一声,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碰到夏晚晴皮肤的前一秒。
啪!
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掌毫无征兆地从侧面伸出,精准地扣住了刀疤脸的手腕。
是周毅。
这个平日里闷不作声的司机,此刻就像是一块沉默的磐石,挡在了夏晚晴身前。
“松手!”刀疤脸大怒,手臂猛地发力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指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找死!”刀疤脸也是个练家子,眼中凶光毕露,另一只手握拳,直接朝着周毅的太阳穴砸去。这一拳要是砸实了,普通人当场就得脑震荡。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陆诚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往后退了半步,给周毅腾出空间。
面对呼啸而来的拳头,周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不退反进,左脚向前滑出一步,身体微微一侧,那记重拳贴着他的耳边擦过。
与此同时,周毅扣住对方手腕的右手猛地向下一压,紧接着顺势向外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啊——!”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刀疤脸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随着手臂被扭曲的角度,不得不跪倒在地。
但这还没完。
周毅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松开手腕的瞬间,右手化掌为刀,精准地切在刀疤脸的后颈处。
砰。
刀疤脸连哼都没哼一声,翻着白眼软软地瘫倒在积水里,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正好贴在他刚才吐的那口唾沫上。
格挡、卸力、反关节、切颈。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加起来不到两秒钟。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那四个原本想冲上来的黑衣保安硬生生刹住了脚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队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们是退伍兵出身,自然看得出刚才那几下意味着什么。
那是真正的杀人技,是在战场上磨出来的条件反射。
周围看热闹的病患家属们更是看呆了。
“卧……卧槽?这司机是特种兵吧?”
“太狠了,一下就给撂倒了?”
夏晚晴捂着小嘴,一双美目瞪得滚圆,看着周毅并不宽厚但却异常挺拔的背影,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周毅做完这一切,连大气都没喘一口,默默收回手,退回到陆诚身后,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周毅,下手轻了点。”陆诚淡淡地点评了一句。
周毅低声回道:“我有数,只是晕厥,关节错位,构不成轻伤,顶多算是正当防卫过当……哦不,是紧急避险。”
陆诚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他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一直亮着,红色的录制圆点一直在闪烁。
陆诚当着那几个吓傻了的保安的面,按下了结束录制,然后点开了拨号界面,输入了110。
“喂,你好,我要抱警。”
陆诚的声音清晰、冷静,透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冷漠,通过免提传遍了全场。
“地点是涌市中心医院门诊部大楼前。”
“我是正诚律师事务所的执业律师陆诚,执业证号13101XXXXXXXX。”
“我方在依法履行律师调查取证职责时,遭到该院安保人员的暴力阻挠和人身攻击。”
“对方五人,意图抢夺我方当事人的法律文书,并对我方女性律师助理实施暴力猥亵未遂。”
“我方司机在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的情况下,被迫进行自卫反击。”
“全过程我已保留完整视频证据。”
“请警方立即出警,我要对相关人员提出故意伤害、寻衅滋事以及妨害作证罪的控告。”
陆诚这一连串的法律术语砸下来,比周毅刚才那一拳还要狠。
那几个站着的保安彻底慌了神。
打,打不过。
讲道理?人家张嘴就是法条,闭嘴就是控告。
这哪里是什么医闹?
这分明就是一群披着西装的流氓,而且是有文化的流氓!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恐惧。
在这涌市横行霸道惯了,从来都是他们欺负别人,什么时候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把人打趴下,反手还要把你送进局子里的狠角色?
那个躺在地上的刀疤脸队长虽然晕了,但这几个清醒的却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比队长还要惨。
因为他们没想到对方不仅能打,还这么懂法,完全不按套路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