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点豆浆。”陈阳的声音将她从绵长的回忆拉回到飞驰的大巴车上。他递过来一杯还温热的豆浆,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散发出淡淡的豆香。“看你早上走得急,肯定又没吃早饭。这样对胃不好,快喝点暖暖胃。”
拾穗儿接过豆浆,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他递杯子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她像被细微的电流击中般,迅速缩回了手。杯口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融融的。她低垂着头,小声嗫嚅了一句“谢谢”,声音轻得像蚊蚋。然后小口小口地喝着豆浆,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一直暖到了心里,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甜蜜的弧度。
陈阳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继续研究着屏幕上的地图,嘴角却悄悄上扬。
黄昏时分,大巴车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草原深处的一处研学基地。车门一开,一股混合着青草、泥土和远处牛羊气息的风便扑面而来,带着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远处的蒙古包像珍珠般散落在碧绿的绒毯上,袅袅炊烟在夕阳下升起,几位穿着色彩鲜艳民族服饰的当地牧民,笑容淳朴地站在营地门口迎接,手里还捧着香甜的奶疙瘩。
陈阳作为组长,率先下车与基地负责人对接。他身姿挺拔,谈吐得体,很快就将分组任务和住宿安排敲定下来。回来时,他二话没说就扛起了组里最沉重的土壤采样箱,那箱子里装满了各种仪器,足有几十斤重。他又自然地接过拾穗儿手中的便携式观测仪器:“这些重的我来,你负责记录数据和样本初筛,这个工作更重要,不能分心。”
说着,他竟抬手摘下了自己头上那顶宽檐的遮阳帽,不由分说地扣在了拾穗儿的头上。帽檐很大,瞬间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微微抿紧的、带着倔强和感动的嘴角。帽子里还残留着他头发的温度和淡淡洗发水的清香,那味道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草原紫外线比城里强多了,你皮肤薄,容易晒伤。”陈阳说着,转身就扛起器材朝分配给他们的营地区域走去,宽阔的肩膀微微下沉,“我皮厚,晒惯了,没关系。”
拾穗儿站在原地,看着他被沉重设备压得微微前倾的背影,后脑勺细碎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濡湿,在夕阳下闪着光。她又抬手摸了摸头上这顶带着他体温的遮阳帽,鼻尖猛地一酸——她心里再清楚不过,陈阳所谓的“皮厚”根本就是骗人的谎话。就在上学期,他为了帮一位生病的同学补课,连续熬夜好几晚,结果自己得了重感冒,咳嗽了半个月才好,脸色苍白得吓人。他就是这样,总是把最好的留给别人,把辛苦和疲惫留给自己。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贴,像草原上最柔和的晚风,轻轻包裹着她,让她想哭,又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夜晚的草原气温骤降,晚风带着凉意吹过帐篷,发出呼呼的声响。拾穗儿在帐篷里整理标本时,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指尖冻得有些发红。她带的睡袋有些单薄,根本抵挡不住草原夜晚的寒气。
帐篷的拉链被人从外面轻轻拉开一条缝隙,陈阳探进头来,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羽绒睡袋,脸上带着些许担忧:“我就猜你的睡袋可能不够厚。草原晚上冷得很,这个羽绒睡袋你拿去用,是我妈硬塞给我的,特别保暖,能扛住零下五度的低温。”
他把睡袋放在拾穗儿身边,又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她帐篷四角的防风绳是否牢固地钉在了地里。发现有一根绳子有些松动,他便动手帮她重新紧了紧,还在地上多钉了两个地钉,动作熟练而细致。
“夜里风大,绳子一定要拴紧实了,不然帐篷晃得睡不好。”他一边忙碌一边叮嘱,侧脸在帐篷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下,显得轮廓格外清晰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很柔和。
拾穗儿看着他为自己忙前忙后、考虑周详的样子,积攒了一整天的感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胸口翻涌,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忽然鼓起勇气,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轻声说:“陈阳……你……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好?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陈阳闻言抬起头,他的眼睛在帐篷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像盛满了星光。里面清晰地映着拾穗儿有些无措的身影,也映着帐篷外那片璀璨的星河。他看着她,嘴角扬起一个无比温柔的弧度,声音轻得像梦呓:“傻瓜,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能跟你分在一组,是我特意去跟辅导员争取来的。”
拾穗儿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陈阳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耳根微微泛红,急忙起身,有些慌乱地说:“早点休息,明早还要采集晨露时分的土壤样本,不能迟到。我就在隔壁帐篷,有事随时叫我。”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帐篷的拉链被拉上,留下一室寂静。
四年的默默守护,五天的朝夕相处,终于让两颗早已相互靠近的心,勇敢地贴在了一起。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拾穗儿知道,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在,她就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拾穗儿抱着那个蓬松柔软的羽绒睡袋,将脸轻轻埋进去,一股阳光晒过后的清新味道混合着一种独属于陈阳的、干净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这种味道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踏实,仿佛所有的寒冷和不安都被隔绝在了这小小的帐篷之外。她抱着睡袋,嘴角扬起一个甜蜜的笑容,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