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拿着军刀走到书房西边墙角的地方。
这里有很多没有被整理好的太湖石,石缝里长着野芥菜、干枯的草根等。
许元用军刺把地面上的三层面土挖开。
石缝底部有一个只有一只瓷碗那么大的生铁铁格,这个铁格是倾斜地伸入地下的。密室的通风口。
谢珩从怀中取出一只防潮的牛皮筒。
打开牛皮筒之后可以看到里面有一根红色的香条,直径大约一厘米左右。
谢珩取出火折子,在石头后面挡风,并把火折子点燃。
香条顶上并没有明显的火焰,但是很快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灰红色光点。
许元接过香条之后,把它放进了一个空心的竹筒里面,并且把竹筒的一端紧紧地塞进了地下生铁孔洞中。
今天晚上从洛水那边吹过来的是西北风,正好顺着太湖石的风道直通到通风洞里面去。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脚底下有一块大石头,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发出的声音和重物落地时发出的声音差不多。第一声比较沉,第二声带有一个滚动的声音。
“进去。”许元拔出军刺。
谢珩第一个跳起来,一脚把书房的雕花半圆门踢开。
一群人悄悄地走进了布置得十分整齐的书房里。
房间内有两排紫檀木做的大书架。
许元走到挂有山水画的架子前面。
把手指伸到画框后面去,在里面找到一个突出的铜制把手。
机械卡齿被军刺硬生生地掰断了,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
两个人一起用力把紫檀架子从墙上拉出来三尺远。
地砖下面有一块黑色的铁制大盖板露了出来。
两个坏人把连弩的弓臂向上一顶,大盖板就翻了过来,下面露出一条由青砖铺成的陡峭斜坡梯子。
浓烈的曼陀罗麻草味迎面而来。
许元憋了一股气,就抓住了楼梯扶手往下溜去。
密室长宽大约一丈多。
一盏防风的油灯放在墙角的凹槽中燃烧着,使这间不大不小的石室变得非常明亮。
崔度穿了一件居家常用的衣裳,在密室中央的方青石桌上趴着。一条胳膊垂下来,正好对准了石板上几个空着的茶杯。
李恪倒在地上,一屁股坐在了桌子边上的一条凳子上。
腰间插着的两把短刀只露出一半来,锁子甲在地上拖过之后留下了一些很深的黑色痕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眼睛都闭上了。
许元环顾四周的布置。
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下面有一个很厚的双层松木盒子。
许元举起手中的军刺,用菱形的尖端对准松木信匣上的黄铜锁头处一击而过。
许元把信匣上面的盖子打开。
里面整齐地放着几十封没有署名但是都用了一种非常鲜艳的红色印章盖在上面的厚纸信封。
印记就是一朵半开的莲花,在水中漂浮着。
江南水路运输所用的封条。这就是先生留下的标记。
许元抽出上面两份文件,并把它们打开。
上面的文字是用关中很少见的草木为原料制成的墨水来写的。
“大理寺少卿徐徐查勘,切莫抢前。让他在乌梢藤一条线上往死路去走。沈万可弃,弃前必须将其引去通判府。拖足二十日,洛阳传往关中的一应驿马报喜不报忧。龙袍一案,乃是障眼法,让他看着便好……”
这些命令都是半个月前下达给崔度的。
许元又把整个信匣反过来,把下面压着的一小堆破烂纸片都抖到了青石板的地面上。
最下面的一张纸只撕掉了一半。
上面只有两行没有写完的小字。
“遗孤早在武德九年便已被带离洛阳,安置于长安城中。如今已历经三次核查,官至六部要职,切切严密掩护,不可露半毫线索。”
大理寺在洛阳城追查弃婴下落的时候,全部都是二十年前的一个大谎言。
三个孩子在洛阳安家是为了迷惑别人,而真正的秘密早在第一天晚上就转移到了皇帝眼皮底下。
把所有的纸片都卷得紧紧的,然后全部塞到自己黑色长布衫中间的口袋里。
拿起军刀站起来。
密间火盆上面挂着一个大铁壶,里面装的是没有加热过的冷水。
许元伸出手来,抓住了铁壶上热木制的手柄,把壶口对准了地上的崔度和李恪。
两碗分量的冷水被从上面一下子浇了下来。
冷水直接浇在了崔度因为吸入浓烟而变得鼓起来、变红的脸颊上,并且也流进了李恪脖子上的盔甲缝隙里。
两边的密室里都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李恪的眼睛里有两条血丝密布的细缝,双手在地上拼命地抓着,本能地想去抓腰间刀柄的地方。
两只宽厚沉重的军靴一脚蹬在了他的手肘处。
不良人用黑漆弩刀抵住他的两眉之间。
李恪咳嗽着吐出了一半的唾沫,目光沿着箭杆向上看去,只见两副黑色的铁面具下露出冷峻的脸庞。
桌子上的崔度把头抬高了一寸多。
他的额头上有一颗汗珠沿着眉毛流下来,在他那根白胡子尖上落下。
崔度的手指还处于麻木、颤抖的状态。
他看到了站在屋顶排风口正下方的黑色长衫,以及挂在腰间的一把三菱军刺。
许元向前迈了一步。
经过了不能动弹的李恪身边的时候,他把之前交给李恪的一枚黄铜制成的大理寺金牌也一并扔了出来。
铜牌带着很大的力量,撞到了崔度支撑着身体的左手臂边,然后滚了一圈之后就停了下来。
许元的手腕微微上扬。
把菱形的军刺抓住之后向前一推。
用冰冷坚硬的精钢做为尖端,把它的尖端顶在了崔度左下方的下颚骨上,也就是那条一直都在剧烈跳动着的颈动脉上面。
“在六部”
许元的声音很稳但是有点沙哑。
“二十年前被送入关中的那个孩子,是谁。”
崔度的脖子没有留出任何空隙,他盯着许元的眼睛,嘴巴紧紧地咬着。
军刺前进了半寸。
刀尖割开了喉部老化的皮肤,鲜红的血液顺着脖子慢慢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