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
全场懵逼。
MBZ愣住了。
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猜?
这他妈算什麽回答?!
简直————简直岂有此理!
但下一秒,不少人心里暗暗叫绝。
虽无赖。
但有效。
既然怎麽答都是错,那就不答。
把问题抛回去,反而让MBZ尴尬——他总不能真去「猜」。
胡迈德嘴角抽了抽,差点笑出声。
杜拜老国王轻咳一声,掩饰笑意。
MBZ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他没想到瓦立德会这麽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再伪装,猛地向前一步,也不再掩饰敌意,「瓦立德殿下!收起你这套把戏!」
声音陡然变得尖锐高亢,响彻整个观景平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不是猜谜游戏。
见到上级,行礼是基本纪律。
既然你不愿意向我行礼————」
话音落地,他猛地提高音量,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宴会厅:「那这只能代表,你!瓦立德·本·哈立德,根本就是在利用阿米德」这个身份,行干涉阿联内政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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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譁然。
MBZ彻底撕破脸了。
他站在大厅中央,指着瓦立德,声音如同审判:「你以为凭藉部落血脉和阿治曼酋长国阿米德」的身份,就能在阿联为所欲为?
一你利用这层身份,在阿联境内进行政治干预,大肆扩张沙特的影响力,破坏联邦的平衡与团结!此其一!」
「其二!你利用杜拜作为平台,假借贸易投资之名,实则扩大军事部署和情报网络,严重威胁阿联的国家安全与联邦稳定!」
他手指几乎要戳到瓦立德脸上。
「其三!更是荒谬绝伦!你顶着沙特亲王的头衔,却实际指挥着我阿联的军队阿治曼旅!
这是公然违反联邦法律!军队应该效忠国家,而不是部落!」
「最後!你私自扩军,组建新的旅级部队,公然要求扩编军队必须全是阿治曼人或者贝都因人」!
这是在分裂联邦的军事体系,是在制造军队内部的族群对立!」
一条条,一桩桩。
罪名罗列。
一连串的指控,如同重锤砸下,字字诛心。
「破坏联邦统一」、「威胁国家安全」————帽子扣得又大又狠。
重点是将瓦立德描绘成一个利用部落血缘侵蚀阿联主权的沙特入侵者。
宴会厅里寂静的可怕。
只有MBZ的声音在回荡,带着怒火和煽动。
沙迦、哈伊马角、富查伊拉————其他酋长国的国王和王储们,脸色变幻,眼神在MBZ
和瓦立德之间逡巡。
海湾其他国家的人,有人皱眉,有人沉思,有人眼底闪过幸灾乐祸。
风暴的中心,瓦立德却依旧平静。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深深地看了MBZ一眼。
胡迈德老爷子脸色铁青,就要上前。
杜拜老国王也准备开口打圆场。
但瓦立德擡手,止住了他们。
他向前走了两步,走到MBZ面前三步处站定。
两人对视。
一个五十三岁,掌权多年,老辣狠厉。
一个二十三岁,崛起如流星,锋芒毕露。
「说完了?」
瓦立德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MBZ眯起眼,「你有什麽要辩解的?」
「辩解?」
瓦立德笑了,摇了摇头,「殿下,你说了这麽多,又是破坏平衡,又是威胁安全,又是违反法律————累不累?」
他顿了顿,盯着MBZ的眼睛:「不如直接点。你,到底想干什麽?」
MBZ一愣,他被这轻飘飘的反问噎了一下。
他预想过瓦立德的反应一愤怒反驳、引经据典辩解、甚至擡出沙特施压。
但没想到,对方直接跳过了所有过程,问他要「干什麽」。
「我————」
MBZ下意识想继续扣帽子。
「直接说条件。」
瓦立德打断他,语气不耐烦,「别扯那些虚的。你想从我这儿拿到什麽?或者说,你想让我做什麽?」
MBZ心头涌上一股狂喜。
不辩解?不反驳?直接问条件?
这是被戳中要害,示弱了?
这年轻人————确实爽快啊!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瓦立德,抛出真正的目的,「很简单。为了维护联邦统一,确保军队的国家属性————
第一,你私自扩编的那两个旅的现有编制全部取消,士兵分散补充到其他旅。」
「第二,阿治曼旅必须接受联邦国防部的直接管辖。
指挥权上交,训练、部署、人事,全部由国防部统一安排。
同时,阿治曼旅必须打散混编,同时,必须接纳其他酋长国、其他族群的士兵进入,实现联邦军队的真正融合」。」
两条。
第一条,夺兵权。
第二条,毁根基。
如果答应,瓦立德这个「阿米德」就彻底成了空壳。
打散混编,意味着瓦立德对这支由阿治曼部落战士和贝都因人组成的嫡系部队的绝对控制力将化为乌有。
这是要挖他的根!
狠。
真狠。
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目光聚焦在瓦立德脸上。
他会怎麽回应?讨价还价?以沙特威胁?还是————
胡迈德老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杜拜老国王紧抿着嘴唇。
一片窒息般的寂静中,瓦立德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
瓦立德听完,他沉默了大概五秒。
他没有暴怒,没有争辩,甚至没有再正眼看MBZ。
只是微微侧过脸,用眼角余光乜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在狮王面前聒噪的鬣狗,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然後,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一种近乎轻蔑的、仿佛听到什麽荒唐笑话的笑。
「就这?」
瓦立德歪了歪头,乜着MBZ,「我还以为你要什麽呢。」
MBZ眉头紧皱:「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
瓦立德收起笑容,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我不肯呢?」
空气凝固。
MBZ嘴角勾起一抹狞笑,「不肯?那就怪不得我们阿联,使用强制手段,维护国家统一了。」
「强制手段?」
瓦立德像是听到了什麽极其有趣的事情,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
他缓缓转过头,正对着MBZ,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殿下,何必绕这麽大个弯子说什麽强制手段」?
」
他向前一步,眼瞳里燃烧着某种野性的火焰,」有种,你现在就下令,对阿治曼开战!」
此话一出,整个观景台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全场炸了。
所有人都被震得头皮发麻。
开战?!
他居然敢说开战?!
在这个和平年代的现代社会?
在五大流氓眼皮子底下的中东?
在这个全球瞩目的跨年夜?!
MBZ彻底傻眼了。
他预想过瓦立德会拒绝,会谈判,会扯皮,会威胁。
但没想到,对方直接把桌子掀了。
瓦立德冷冷的看着他,「你以为我会谈判?会讨价还价?
不存在的。
你要打,那就打。
现在,立刻,马上。
你敢下令,我敬你是条汉子!」
「你————你疯了?!」MBZ脱口而出。
「疯?」
瓦立德笑了,笑容冰冷,眼底却燃烧着某种被唤醒的古老火焰。
他向前一步,逼近MBZ,声音不高,却像刀子般清晰,割开了宴会厅表面虚伪的和平。
「殿下,你是不是在这个由金钱和钢铁铸就的联邦王座上坐得太久了,久到————
忘了沙漠里的血,是怎麽凉的?」
MBZ一愣,眉头紧锁:「你胡说什麽?!」
「我胡说?」
瓦立德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面露茫然或若有所思的年轻面孔,最後落在MBZ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看来阿布达比的巴尼·亚斯部落,是真的打算把1831年那个冬天,以及之後三年里————
因为布赖米绿洲的泉眼和珍珠银行的财富,被我们阿治曼部落的弯刀砍出来的血债,从历史里彻底抹去了?」
1831年?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年轻一辈的王子、王储们脸上激起了大片的茫然和困惑。
1831年?
那是什麽鬼历史?
太久远了吧?
比阿联建国还早了一百多年!
然而,这个词落在几位老国王,尤其是胡迈德老爷子耳中,却如同惊雷一般。
胡迈德老爷子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双老迈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仿佛有沉睡的火山在眼底苏醒。
他握着拐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腰背却挺得更直了。
在场的老人们也反应了过来。
沙迦的老国王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目光变得深邃;
哈伊马角那位军人出身的王储,则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在努力回忆部落口耳相传的古老故事。
在阿联这个现代联邦国家诞生之前,这片土地上盘踞的是一个个依血统、水源和牧场而生的古老部落联盟。
阿治曼部落属於加法里联盟,而阿布达比的核心巴尼·亚斯部落则属於对立的希纳维联盟。
双方为争夺至关重要的布赖米绿洲(控制水源和商路)以及波斯湾富饶的珍珠银行(
当时的经济命脉),冲突不断。
1831年,积蓄已久的矛盾总爆发,阿治曼与阿布达比之间爆发了惨烈的部落战争。
战争持续三年,阿治曼部落凭藉勇悍占据绝对优势。
然而,战局在1834年发生逆转。
快要被灭族的阿布达比酋长做出了一个在当时被视为「背叛所有阿拉伯部落」的决定:
将土地和港口割让给正在波斯湾扩张势力的英国东印度公司,以换取英国战舰的直接军事介入。
英国战舰的炮火轰击了阿治曼的据点,强大的外部武力强行终止了战争。
阿治曼部落虽然英勇,却无法对抗帝国的坚船利炮,被迫接受屈辱的停战。这场战争以及阿布达比引外敌入室的背叛,成为了深埋在阿治曼部落记忆深处的血仇与耻辱。
而後来七个酋长国在英国主导下联合成立阿联,除了防范沙特的扩张,从某种程度上,正是阿布达比为了避免像阿治曼这样的世仇的复仇,而联合其他部落抱团取暖的结果。
瓦立德此刻,绕过了现代「国家」的框架,直接将冲突拉回到了最原始、也最刻骨的「部落血仇」叙事层面。
他不是在代表「沙特」威胁「阿联」,而是在以「阿治曼部落阿米德」的身份,提醒「阿布达比的巴尼·亚斯部落」,百年前的旧帐,该清算了。
「当年你们的先祖打不过,就去抱英国人的大腿,用外族的炮火逼我们低头。」
瓦立德的声音如同从沙漠深处刮来的风,「今天,你们成立这个联邦,不也就是换了个方式,抱团防着我们复仇吗?」
他盯着MBZ骤然收缩的瞳孔,笑容越发冰冷:「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以沙特亲王的身份,而是以阿治曼部落的阿米德」,阿治曼弯刀的持有者。」
「你不是要维护你那「联邦」的统一吗?好啊。」
「阿治曼部落就在那儿,阿治曼旅就在那儿。
我,瓦立德·本·哈立德,阿治曼部落埃米尔、阿米德,就在这儿。」
「那就让我们把百年前那场因为英国人的炮舰而没能打完的仗,继续打完。」
「看看这一次,还有没有另一支皇家海军,能来得及把炮口对准阿治曼人的帐篷!」
全场死寂。
这一次的寂静,比之前更加深沉。
因为很多年轻权贵突然意识到,他们一直用现代国家政治的视角去解读的矛盾,其根源可能深埋在连他们自己都已遗忘的、更加血腥和直接的部落战争史中。
而眼前这个年轻的沙特亲王,似乎比他们任何人都更熟悉、也更擅长运用这股来自历史尘埃深处的力量。
胡迈德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他看向瓦立德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认可。
这才是阿治曼的阿米德!
不忘血仇,敢於亮剑!
阿治曼王储阿马尔此时由衷的笑了。
他没有任何的嫉妒之心,因为————
大树底下好乘凉啊!
以後这生意必定会做的风生水起。
MBZ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瓦立德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沙迦、哈伊马角、富查伊拉那些国王惊愕的脸,而後转回头,盯着MBZ:「下令吧,MBZ殿下,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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