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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爱在西元前

    会场里死一样的寂静。

    MBZ脸色青白交加,拳头捏得咯咯响。

    他今天敢发难,是因为得到了美国的口头支持。

    第五舰队总司令亲口承诺如果只是阿联内部事务,美国会帮忙弹压沙特的反弹,不使两国起国家争端。

    所以他拼命强调瓦立德的沙特亲王身份,就是想把这个冲突框在阿联一沙特的对立关系内。

    他试图用「国家法律」和「联邦权威」的现代框架去束缚瓦立德,但对方却直接掀翻了桌子,把游戏拉回到了最原始、也最无法用现代规则衡量的「部落血仇」层面。

    在这个层面,什麽国际法、什麽美国口头支持,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是家族与家族、血脉与血脉之间,最赤裸裸的生存斗争。

    而显然,在唤醒和运用这股古老力量方面,瓦立德比他精通得多。

    这完全超出了MBZ的预案。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瓦立德说「开战」时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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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虚张声势。

    那是真的敢打。

    这个二十三岁的疯子,真干得出来!

    「咳咳。」

    一声苍老的乾咳打破了寂静。

    胡迈德老爷子拄着拐杖,缓缓走到瓦立德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老爷子没看MBZ,只是望着窗外哈利法塔下的璀璨灯火,淡淡说了一句:「阿治曼部落,分裂得太久了。」

    声音不大。

    但如同惊雷。

    这话是什麽意思?

    阿治曼部落,历史上被一分为二,一半在沙特,一半在阿联。

    「分裂得太久了」—潜台词是,该统一了。

    而统一的方向,显然不是阿联吞并沙特那边的部落,而是————反过来。

    MBZ额头青筋暴跳。

    顺着胡迈德的话,他发现,瓦立德可以直接调动沙特九边部族打入阿布达比,而不仅仅是阿治曼部族。

    因为部族与部族之间的千年通婚,使得沙特九边部族其实是一个整体。

    这太可怕了。

    相当於是沙特最精锐的国民卫队里的九边部族士兵脱下军装穿上部落战袍就可以参战。

    单单一个阿治曼部族阿布达比就打不过————

    他慌神了。

    但此刻话都说死了,圆不回来了。

    MBZ站在那里脸上阴晴不定。

    「哈哈哈!」

    杜拜老国王的笑声适时响起,他走过来,拍了拍MBZ的肩膀,「MBZ殿下,还是这麽爱开玩笑!大过年的,说什麽开战不开战的,多扫兴!」

    他转向瓦立德,佯装责备:「瓦立德,你也是!年轻人火气大,开个玩笑也要有个度!吓到各位殿下了!」

    打圆场。

    给台阶。

    MBZ脸色变幻,最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是啊,过年嘛,乐呵乐呵。

    我————我也是跟瓦立德殿下开个玩笑。

    瓦立德殿下是我阿拉伯世界的少年英雄,更是军中的好儿郎,在中国军校里早已声名斐然。

    今日见了,难免心中技痒,想称量称量殿下的胆魄————

    现在看来,殿下确实当得起阿治曼的阿米德,当之无愧。」

    他看向瓦立德,眼神里带着恳求接台阶,快接台阶。

    瓦立德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笑容灿烂,人畜无害。

    「原来殿下是开玩笑啊。」

    他耸耸肩,「我就说嘛,阿联内部团结友爱,怎麽可能真打起来呢?是我太认真了」

    他举起酒杯:「来,为联邦的团结,为新年,乾杯。接着奏乐,接着舞~!」

    气氛,瞬间回暖。

    乐队重新开始演奏。

    侍者继续穿梭。

    笑声、交谈声再次响起。

    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沙迦酋长国王储,第一个动了。

    他端着酒杯,笑着走向瓦立德,「瓦立德殿下,刚才那番话,真是————真是有魄力!

    我敬您!」

    他举起酒杯。

    1831年时,沙迦站在阿治曼部落的身边。

    瓦立德转过身,脸上早已恢复了之前那种温和从容的笑意,仿佛刚才与MBZ的生死对峙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玩笑。

    他也举起了手中那杯无酒精的起泡酒。

    「王储殿下过奖了!」

    瓦立德的声音同样清晰,「不过是些年轻人不懂事的胡话,让您见笑了。」

    「胡话?」

    沙迦王储哈哈一笑,上前一步,与瓦立德的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看是肺腑之言!是真性情!我们这些人啊,在权位里泡久了,说话做事都绕弯子,少了殿下这份敢说敢当的锐气!」

    他这话说得声音不小,周围几个酋长国的王储和核心成员都听得清清楚楚。

    哈伊马角的王储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身材魁梧,军人的气质让他没有太多弯弯绕绕,直接对瓦立德点了点头,」殿下,有种。军队的事,有时候就得这样。含糊不得。」

    有了带头的,哈伊马角、乌姆盖万、富查伊拉等酋长国的代表,无论是国王本人还是王储,也纷纷上前,如同众星拱月般将瓦立德围在中间。

    问候、寒暄、表达对沙特与塔拉勒系的敬意、回忆与阿治曼部落的历史渊源————

    种种套话汹涌而来。

    他们刻意忽略了不远处的MBZ,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话题从刚才的「玩笑」迅速转移到即将开始的烟火秀,转移到国际油价,转移到中国的高铁技术,甚至转移到最近流行的某款欧洲跑车。

    气氛热烈。

    每个人都笑容满面,语气热络,仿佛瓦立德是他们失散多年、刚刚重逢的至亲兄弟。

    沙迦王储借着碰杯的间隙,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了一句,「殿下,沙迦港口第三期扩建的招标,我们很期待吉达港务集团的专业意见。

    另外,关於费盖地区通往沙迦的物流通道————我们或许可以单独聊聊。」

    瓦立德笑容不变,同样低声回应,「王储殿下客气了。吉达港随时愿意分享经验。

    物流通道是阿治曼与沙迦共同的财富,理应携手开发。」

    简单的两句话,意向已然明确。

    沙迦,不想被卷入阿布达比和阿治曼—杜拜的对抗,并且试图在瓦立德这边提前下注,换取经济上的实惠和安全上的保障。

    哈伊马角的王储沙特更直接一些。

    他拍了拍瓦立德的胳膊——这个略显粗犷的动作在他做来却显得很自然。

    「殿下,阿治曼旅扩编,需要的可不只是人。

    哈伊马角有些小夥子,在山地和沙漠里长大的,是好兵胚子。

    我们那边也有些老旧的装甲车————或许可以合作更新一下?」

    这是隐晦地表示可以提供兵源,甚至暗示可以处理一些「装备置换」,加强瓦立德的军力,同时换取哈伊马角在阿联内部更大的话语权,或者————

    未来的安全保障。

    瓦立德心领神会:「王储殿下推荐的人才,自然是好的。

    装备现代化也是大势所趋,阿治曼乐於与兄弟酋长国共同进步。」

    一轮又一轮。

    原本围绕在阿布达比王储MBZ身边的一部分人,也悄然挪动了脚步,加入了向瓦立德敬酒的行列。

    虽然他们的言辞更加谨慎,笑容背後更多的是观望,但行动本身已经说明了问题。

    MBZ站在主位沙发区附近,手里捏着一杯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王兄哈利法总统依旧歪在轮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璀璨的水晶吊灯,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MBZ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他。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讥诮,有评估,有幸灾乐祸,也有深深的忌惮。

    但无论哪种,都不是他此刻想要的。

    他今晚精心策划的发难,本意是藉助美国默许的框架,当众打压瓦立德的气焰,削弱其对阿治曼旅的控制。

    甚至可能以此为突破口,逐步瓦解沙特通过瓦立德对阿联内部特别是杜拜—阿治曼轴心的渗透和影响力。

    他算准了瓦立德不敢在公开场合亮出沙特的旗号,只能困在「阿治曼酋长国阿米德」

    的身份里被动挨打。

    他算准了其他酋长国在「维护联邦统一」的大义名分下,至少会保持沉默,甚至可能暗中支持。

    他算准了瓦立德会选择妥协、谈判、讨价还价。

    他唯独没算准,瓦立德直接掀了桌子。

    亮出部落的獠牙。

    更让MBZ脊背发凉的是————

    这小子不仅仅是真敢打,而且,他真有能力现在就开打!

    MBZ脑海中飞快地闪过阿联的军事部署图。

    阿联陆军一共五个旅。

    杜拜控制一个,阿治曼控制一个,阿布达比控制三个。

    这是明面上的联邦国防军。

    但现在,瓦立德以「部落自卫武装」名义,在阿治曼实际控制区又扩编了两个旅,驻紮在扼守沙迦—阿布达比通道的费盖地区。

    虽然装备和训练程度待考,但多半只能往上考而非往下考。

    这意味着,在阿布达比与北方四个酋长国之间的半岛狭窄陆地上,阿治曼—杜拜联军在纸面上拥有四个旅的兵力。

    而阿布达比能直接调动的三个旅,有两个必须驻守阿布达比本土广袤的领土和至关重要的油田、设施,能机动作战的兵力有限。

    更要命的是,地理上,阿布达比和其他六个酋长国之间,隔着杜拜。

    阿治曼新扩的两旅卡在费盖,就像一把钳子,随时可以切断阿布达比与北方盟友的陆路联系。

    一旦开战,阿布达比的海空军优势固然存在,但要想短时间内用空袭解决掉分散且有部落区掩护的阿治曼—杜拜地面部队,几乎不可能。

    而地面战————在半岛局部,阿布达比面临兵力劣势。

    何况,阿布达比麾下的部队里,不少中下层军官和士兵来自贝都因部落。

    这些部落与阿治曼部落千丝万缕,到时候会听谁的,真不好说。

    这仗,不仅没法打。

    不仅没法打,而瓦立德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从今天起,阿布达比要事实上提防阿治曼部落以百年复仇为藉口发起真正的统一战争。

    而他之前倚仗的美国口头支持——————

    MBZ现在心里直骂娘。

    他猛然意识到,瓦立德这小子,跟美国的关系也复杂得很。

    还有中国————瓦立德去中国军校学习,跟中国交往甚密,这已经是明牌。

    MBZ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他发现自己对瓦立德的了解,远远不够。

    这个年轻的沙特亲王,不仅仅是一个仗着家族势力横冲直撞的纨绣,更是一个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且拥有庞杂国际背景的危险人物。

    他今晚的冒进,不仅没能打击瓦立德,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虚弱和误判,让其他酋长国看到了阿布达比在面对沙特压力时的无力,从而纷纷转向,向瓦立德示好。

    这简直是他政治生涯中最大的失误,没有之一!

    他需要寻找新的平衡点,甚至————退路。

    唯一可能用来制衡沙特的,似乎只有与沙特关系复杂、且与阿布达比在能源和地缘上有共同利益的俄罗斯。

    「必须稳住————至少不能让阿布达比被吞并。」

    MBZ在心中默念,开始飞快地构思後续的外交策略。

    而此刻被众人环绕的瓦立德,脸上带着谦和得体的表情,与各位酋长、王储周旋,眼神却平静无波。

    他知道,今晚的胜利是战术性的,是建立在武力威慑和心理战基础上的。

    望着窗外那片由金钱和野心堆砌起来的、令人目眩神迷的璀璨之城,他的嘴角挂起了一抹隐秘的笑意。

    刚才MBZ的发难,与其说是危机,不如说是他一直在等待的一个机会。

    一个逼阿联内部其他势力站队、同时向所有人包括沙特国内展示肌肉和决心的机会。

    他不能永远躲在「阿米德」的身份後面。

    他需要让所有人明白,他是一个有能力、有决心、也有实力打破现有区域平衡的疯子。

    MBZ的愚蠢挑衅,正好给了他这个舞台。

    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鄙视—It—AlI,理解—lt—AIl,成为—lt—AlI。

    东方有东方的处世哲学,西方有西方的存亡之道。

    把西方的东西放进东方框架内水土不服,反之亦然。

    而中东这个东西方交汇之处,东方人伦、西方普世那一套都不适用。

    都会水土不服。

    因为这里是宗教文化影响力最大的阿拉伯帝国所在。

    它有着自己独特的文化。

    在中东,「铁和血」不是唯一有效手段,而是唯一被信任的手段。

    也就是威权。

    他们渴望公正秩序,但只信任能保护他们的强者。

    这是千年以降阿拉伯地区的生存铁律。

    沙迦、哈伊马角等酋长国的反应,说明他们怕了。

    他们聪明地选择了暂时规避风险,甚至试图提前下注。

    这证明了在竞争正义、强者正确、弱者活该」的达尔文主义下—lt—AI的正确性。

    也极大地孤立了阿布达比,也为他将来进一步整合阿联北部势力创造了条件。

    当然,MBZ和阿布达比不会善罢甘休。

    今天的羞辱,他们会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斗争会转入更隐蔽、更复杂的层面经济封锁、外交孤立、情报暗战,甚至可能策动部落内部叛乱。

    但瓦立德不在乎。

    人活一世————

    何况不知道是老天爷还是真主给了他第二世的机会,没理由浪费的。

    「我给你的爱写在西元前深埋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几十个世纪後出土发现泥板上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他轻轻的哼着。

    十世之仇可以是藉口,那百世为什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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