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後————
「噗—哈哈哈!」
达博斯科恩第一个没憋住,笑喷了出来。
紧接着,像是点燃了笑神经,教室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格赫罗斯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後合。
「殿下!您这也太身先士卒」了吧!」
「就是就是!打女兵通信中心这种硬仗」,当然得殿下亲自出马才行啊!」
「殿下,你他妈是想一个人去爽」吧!还说得这麽冠冕堂皇!」
「殿下这是下不了手,只好辛苦」自己亲自去感化」她们了是吧?」
瓦立德被众人调侃,也不恼,反而嘿嘿笑着,摸了摸鼻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地图设定是高雄那边嘛,听说那边的软妹子说话嗲嗲的,我实在下不了重手啊。
这种艰巨的「劝降」任务,还是本王辛苦一点好了。」
「哈哈哈!」众人笑得更欢了,教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李梦额角青筋直跳,她冷着脸,「需要我提醒你,F1有6名持枪通信兵吗?而且按照推演规则,她们会抵抗。」
瓦立德见李梦脸都黑了,赶紧收起玩笑,正色道,「教官,我错了。斩首小队在摧毁弹药库前,先合力拿下通信中心。10个人打6个,稳的。」
李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上课呢,严肃点!
她不再理会瓦立德,转向沙盘,开始点评。
「首先,提亚斯上校的方案。」
李梦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作战思想可以概括为多路同步压迫、逐点硬拔、
最後会师老巢」。
这是典型的正面消耗型强攻,不是不可取,而是成老实说,如果你们面对的是东亚的军队,成功率不足三成。」
提亚斯脸色一肃,认真听着。
李梦指着沙盘上提亚斯方案模拟出的兵力分布,」拆解来看,你的方案有四个核心逻辑,也是四个致命问题。」
「第一,正面消耗。
你把本来就不多的74人分成5到6路,每路6到10人,同时对多个碉堡开火。
自的是让守方所有火力点都感到压力,逼他们同时擡头、分散弹药。
这属於线性消耗,用时间换空间,用弹药换伤亡,靠我先熬死你」。
但问题是,你每一路的瞬时火力密度都不够,对单个碉堡的压制力有限。
守方2人碉堡缩头几十秒就能等你弹雨过去,然後继续射击。
你的消耗效率很低。」
「第二,逐点硬拔。
没有假方向,没有诱饵,每一路都真打真冲,真拿人命去撬碉堡。
打下一个再向下一个机动,形成波浪式推进。
这很像一战步兵战术炮兵轰完步兵冲」,只是你把炮兵换成了无人机和火箭筒。
但山地攻坚,防守方有地利和工事,你这样打,伤亡会非常大,而且推进速度慢。」
「第三,情报与机动脱节。
W2无人机被当成侦察和远程火力双用途,却始终留在後方,不随步兵前移。
这导致前面打不穿或者敌人预备队动了这些关键情报,都要靠W2二次呼叫才能传到下一梯队,你的机动节奏比守方慢半拍。
这是你方案最致命的时间裂缝。
等你发现某个碉堡久攻不下或者预备队出动时,最佳应对时机可能已经过去了。
「第四,会师终点是兵营F2。
你把所有路线最後都指向F2,逻辑是端掉18人预备队就算赢。
但问题在於,F2是守方最厚的一块肉,你却把它放在最後一道菜。
守方只要前期任意一个碉堡没掉,就能把预备队留在F2,等你筋疲力尽时一次反冲锋,你的攻势可能瞬间崩溃。
而且一旦守方预备队不动,你就会陷入逐堡攻坚、越打人越少的死亡循环。」
提亚斯听着李梦的拆解,额头渐渐冒汗。
他之前只是隐隐觉得自己的方案不够「巧」,现在被李梦这麽一条条剖析,顿时冷汗直流。
确实,他的方案太「正」了,太依赖兵力火力的硬碰硬,而忽略了战场欺骗和节奏控制。
「反观瓦立德的方案,」
李梦话锋一转,手指点向瓦立德调整过的沙盘部署,「结论先说:明显优於方案一,且非常完美,就算是我来指挥,也是如此。」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理由很简单:方案二用假主攻—真斩首」把守方18人预备队骗离老巢,再用10人小群打掉通信和弹药,把54人的整体防御拆成聋、瞎、断粮」三块,然後分而食之。
而方案一把本就不多的兵力摊成5路,每一路都啃硬骨头,时间拖得越久,守方预备队反而越集中,红方最後会陷入消耗战泥潭。」
李梦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方案二的作战思想,可以概括为用火力骗走位,用走位做隔离,用隔离换斩首,用斩首定胜负」。
这是一种机动和欺骗哲学。
本质是用计谋换空间,先让敌人动错位置」,再让小群精锐一刀封喉」。
只要前几分钟的佯攻和欺骗成功,後面就是围残敌、零敲碎打的收割节奏。」
她开始量化对比:「下面从五个维度拆解为什麽方案二完胜。」
「1.火力—时间效率。
方案一:六路同时开火,表面热闹,但每路对单个碉堡的瞬时压制系数」很低。
方案二:前两分钟集中W5迫击炮和W4榴弹共7门火器,全部砸在F12和F13两点,瞬时压制系数极高,故意雷声大雨点密」,成功吸引F2兵营预备队的概率大增。
而真正斩首的10人小队,面对的压力小得多。」
「2.无人机使用效率。
方案一:30架无人机要照顾9个目标,平均每点3.3架,一旦前两架被击毁,破掩体能力锐减。
方案二:20架无人机只打F6和F8两点,平均每点10架,冗余度300%,破掩体概率从60%提到90%以上。」
「3.预备队对冲风险。
方案一:W1绕後时,必须等W2确认F2人员外出才能动,时间被动。
如果守方预备队不动,W1的10人就要面对37人夹击,兵力比1:3.7,几乎必败。
方案二:用假主攻把18人吸到300米外,再占领F6、F8,用重机枪和碉堡交叉火力封锁回援通道。
此时F2兵营到核心区出现200米火力走廊,18人想回也难。
斩首小队只需打6通信兵+3弹药库守军,兵力比10:9,基本1:1,可稳吃。」
「4.通信节点博弈。
方案一:通信中心是顺带打掉」,没有明确时间线,守方只要保到第10分钟就能求援。
方案二:把打掉通信中心写死在第5步,明确10人小队2分钟冲房」,确保守方在第5—7分钟彻底失能,外部援军收不到坐标,红方後续清理可以慢打慢推,容错率高。」
「5.兵力冗余与後备。
方案一:所有班全部在前,没有替补,任何一路被反推,整条战线就漏风。
方案二:W1、W8各占下碉堡後仍留6人守无人机两侧,形成口袋底」。
即使守方预备队硬冲,也要先过200米封锁区,给W2再起飞第二波无人机争取5分钟窗口,具备二次压制能力。」
李梦总结道:「一句话概括方案二:假主攻、真斩首、占要道、围残敌」—典型的诱敌—机动—斩首—合围四部曲。
核心是把敌人从硬壳乌龟」拆成聋、瞎、断粮」三块,再关门打狗。
这是更高级的战术思维。」
她说完,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不少职业军官学员一边鼓掌,一边在心里哀嚎。
特麽的这个瓦立德王子还要不要人活了?!
石油天然气经济战打趴韩国,军事上还这麽天赋异禀————
还给不给我们这些靠军功吃饭的人留活路了?
李梦表面平静,心里却也发着毛。
特麽的,不能再教了!
再教下去,真要培养个沙特军神出来了。
得给上面说说,这个瓦立德的军事才能必须重点关注。
他学的太快,悟性太高,而且————那种对「诡道」和「节奏」的天然嗅觉,简直不像个新手。
课後,李梦找到院长石广勇,在办公室说了瓦立德的情况。
「石院,今天战术推演,瓦立德又露了一手。」
石广勇正在看文件,闻言擡起头,笑了笑:「appleu,李教官有压力了?怕教出个怪物?」
李梦直接把沙盘录像递了过去。
石广勇一边看,她一边说,「他的方案比埃及那位实战派上校的老练方案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诱敌、隔离、斩首、合围,思路清晰,节奏把握精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有点天赋」了。」
「石院————我是担心。这样的苗子,放在沙特————是福是祸难说。
而且,其实不只是瓦立德。
这次沙特选送的学员里,不少人都很有天赋。
那个格赫罗斯·赛伊德,大局观不错;
那个克里普,基础紮实,吸收也快;
还有那几个来自吉达、阿治曼的学员,都不简单。
只是瓦立德的锋芒盖过了其他人。
沙特这次,像是把精锐苗子都送过来了。」
石广勇看完录像,身体往後靠了靠,表情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上面其实乐见其成。」
见李梦有些懵,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李教官,有些情况你可能不知道。
不仅仅是陆军指挥学院这边,其他院校,比如空军指挥学院、海军工程大学,沙特这次选送的学员,其整体水准远超过往。而且————」
他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石家庄那边,瓦立德还送来了一个建制营过来整训。」
李梦直接愣住了:「建制营?!瓦立德送来的?我们培训?」
她想问石广勇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啥!
石广勇摇了摇头,「不不不,训练不是我们培训。
李梦同志,我们从不干涉别国内政,除了卖武器和教怎麽使用以外并不提供其他的帮助,这一点从未改变。
只是民间人士,是安保公司负责训练。
安保公司提供劳务赚钱,天经地义。」
李梦一脸便秘。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了,「瓦立德私人的?」
这意味着什麽?
是这位年轻的沙特王子在培植完全听命干自己的私兵?
还是沙特王室内部权力格局悄然变化的信号?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透着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息。
石广勇点点头,确认道:「800人,就叫瓦利德营。」
李梦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叫什麽名字不重要。
对於中国人来说,800,是个非常奇妙的数字————
在中国历史语境下,800这个数字,常常与一些关键的军事政变或权力更叠事件隐隐相关。
比如玄武门对掏、奉天靖难————
虽然时代和背景完全不同,但职业军人特别是战术教官的敏感让她瞬间想到了很多。
石广勇意味深长的说着,「这个营完全按照我们的标准来打造的。
从单兵装备、训练大纲到後勤保障,全套中式。
据说,是瓦立德自己掏钱,阿治曼部族武装现代化试点。
人已经到了,正在接受为期一年半的封闭式训练。
同时,还有两个步兵营分别在西安和广州那边接受三个月的轮训,三个月一到换另外两个营来,签了三年的合同。
坦克、炮兵、防空、支援则各是一个连。
另外,听说很多退役老兵去沙特,从事国防教育工作————」
李梦彻底傻眼了。
这是要干啥?
把这些碎片拼起来看,这哪里是在训练几个独立的营连?
这分明是在以「化整为零、分批受训」的方式,系统性地、模块化地打造和储备一整套合成旅。
而且是一年两只!
一个标准的合成旅,核心正是由四个合成步兵营步,坦克、炮兵营、防空营、作战支援营各一个,一共八个模块构成。
至於那「三个月轮训」,很可能根本不是从零开始的训练时间。
对於已经有一定基础、甚至可能提前接触过部分外贸版装备的沙特部队而言,三个月,更可能是用来「熟悉装备」、「深化协同」、「磨合体系」的强化窗口期。
他们来中国,不是学怎麽开枪开炮的,而是学怎麽把中式装备的性能发挥到极致,怎麽打中式体系的合成战。
用中国的标准,中国的思想,武装一支完全听命於瓦立德个人的精锐力量。
这手笔,这眼光,这布局————
这是在未雨绸缪地铸造一把未来可能改变地区力量格局的、锋利无比的中式战刀。
而这些都是属於瓦立德的私兵?
三年打造6只中械合成旅?
他哪来的钱————
emmm*
韩国人送的。
所以,他要干啥?
ber,上面要干啥?!
石广勇看着李梦变幻的脸色,知道她想多了,摆摆手,「别想那麽复杂,上面的看法很明确。
我们不干涉别国内政,我们只是做贸易和提供服务挣钱。
一个混乱的中东,或者一个两雄并列、相互制衡的沙特,是符合所有大国利益的。
而瓦立德展现出的能力和野心,恰恰是打破沙特目前沉闷僵局、刺激其内部变革的一剂猛药。
他能搅动风云,我们就能在其中找到更多合作空间和战略支点。
至於他未来能走到哪一步————那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事。
我们只需要确保,他始终对我们抱有足够的好感和依赖。」
李梦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她明白石广勇的意思,也理解上层的战略考量。
只是,看着瓦立德在课堂上那双越来越锐利、越来越沉静的眼睛,她总有种预感————
这个年轻的沙特王子,未来掀起的风浪,恐怕会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大。
而此刻,刚刚结束课程、正被一群阿拉伯学员簇拥着讨论战术细节的瓦立德,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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