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主至大!」
瓦立德脸上露出诚挚的笑容,示意身後众人提起手中的食盒,「今天是阿舒拉日。按照逊尼派的传统,我们准备了阿舒拉粥」,与邻居、兄弟分享,感谢恩典,同享吉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这些来自不同国家、却因共同信仰而在此刻凝聚的什叶派学员,「虽然我们语言不同,我们念的同样的真主,今天纪念的侧重不同,但都是铭记先知的教诲,都珍惜兄弟的情谊。
这粥是学院清真食堂今早特意熬制的,用了七种谷物和乾果,愿它能为你们带来温暖和吉庆。」
他身後的格赫罗斯等人也纷纷点头,打开了保温桶的盖子。
一股混合着谷物、豆类、乾果甜香的热气顿时弥漫开来,驱散了几分清晨的湿冷和仪式带来的沉重悲怆。
什叶派学员们愣住了,脸上满是意外。
阿舒拉日送甜粥,这是逊尼派的传统,他们知道。
但在往年的陆军指挥学院——————
根本没有这项活动。
原因很简单。
学院以前只有清真档口,没有独立的清真食堂,大规模熬制符合要求的节日甜粥并不方便。
而且,来自不同派系、不同国家的学员之间,虽有表面客套,但有着深层的宗教隔阂和现实政治分歧。
今年不同了。
因为瓦立德这位「千亿金主」的到来,学院紧急修建了设施完备的清真食堂。
瓦立德在开学打架事件中展现出的、超越教派的民族号召力,以及他後续在课堂上展现的才华和在学员中积累的人望,让很多无形的壁垒出现了松动。
此刻,这位身份尊贵的逊尼派王子,亲自带着甜粥来到正在进行什叶派哀悼仪式的操场————
海珊·拉苏尔少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身边来自伊拉克的纳吉布·巴卢什、来自巴林的学员,还有那些来自阿曼、埃及、
甚至叙利亚的学员,都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意外,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在故土,他们可能因派别、国家之分而疏远甚至对立。
但在这里,在异国的军校,在一个共同的「真主」标签下,又经历了共同对抗以色列学员的事件後,某种战友的情谊已然萌芽。
此刻,这份带着体温和甜香的食物,像是一把轻柔的钥匙,试图打开那扇厚重的、浸染了历史血泪的隔阂之门。
「感谢————感谢殿下。」
海珊·拉苏尔最终再次抚胸,深深一躬,声音有些哽咽。
他身後的黑衣学员们也纷纷跟着行礼,脸上僵硬悲恸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这份在异国他乡、在沉重哀悼日中收到的、来自不同教派「兄弟」的善意,显得格外珍贵。
「不必客气,都是兄弟。」
瓦立德亲手接过格赫罗斯手中的保温桶,合上盖子,郑重地递给海珊,「知道你们要体验卡尔巴拉乾渴」,仪式结束前不便饮食。这粥你们带回宿舍,午後暖身。」
海珊双手接过保温桶,喉头动了动,低声应道:「谨遵殿下心意。」
甜粥被一一分发下去。
黑衣学员们接过保温桶,低声说着感谢。
操场上凝重的氛围,悄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流和缓和。
瓦立德没有久留,送完粥,简单问候几句,便带着逊尼派学员们离开了。
他知道,过度的介入反而不好,恰到好处的尊重和表达就够了。
离开操场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黑衣人群重新开始了低声的吟诵和拍胸,但节奏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绝望。
海珊提着保温桶站在队列前,向瓦立德离去的方向微微颔首,随後示意学员们继续仪式。
「殿下,您这手————」
小图威杰里凑近,低声笑道,「高啊。这帮家夥看您的眼神都不对了。
,瓦立德淡淡笑了笑,没说话。
政治也好,人情也罢,有时候就是一碗粥的事。
成本不高,效果却可能超乎想像。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是刻在他灵魂深处的东方智慧。
什叶派怎麽了?
在中东这盘棋上,只要能给以色列添堵、能被他未来利用的力量,都是值得投资的对象。
何况,这投资只是一锅粥和一点尊重。
上午,战术教室。
阿舒拉日的特殊气氛,在走进教室後便被另一种更紧张、更烧脑的氛围取代。
电子战术沙盘已经启动,幽蓝的光芒映照着学员们神色各异的脸。
今天的内容是班组协同战术推演,题目是攻防双方围绕一座模拟的「雷达站」展开战斗。
李梦站在讲台前,依旧是那副冷峻的表情,仿佛清晨操场上的宗教哀悼与她、与这间
教室毫无关系。
对她而言,战争和战术没有宗教节日,只有胜负和生死。
「今天的推演课题:山地攻坚与要点防御。」
李梦的声音没有起伏,控制笔一点,电子沙盘上的地图浮现出清晰地标和参数。
瓦立德看了看图片,只想吐槽。
特麽的,演都不演了是吧,直接就是高雄大岗山雷达站。
战场坐标:
中心点:F12雷达站,海拔约310米,作为制高点地标,必须保护。
北方:W5、W6、W7三路,设定为红方(攻方)主要进攻方向。
东南:F6、F8、F10、F11碉堡/防空群,蓝方(守方)最後一道锁链。
西南:F2兵营、F3指挥中心、F4弹药库,蓝方心脏区域。
守方(蓝方)布阵—「以雷达站为核心、三环式防御」:
核心圈(雷达站周围100米):
F11可携式防空阵地(2人),肩扛飞弹,专打无人机/直升机。
F13重机枪防御阵地(2人),封锁北侧山脊主通路。
第二环(200米圈,碉堡链):
F6碉堡:2人F8碉堡:2人F10碉堡:2人F7碉堡:2人F9碉堡:2人功能:五人制碉堡链,相互侧射,形成360度交叉火力网;每堡只留2人,靠火力交叉补人数劣势。
第三环(300米圈,功能区):
F1女兵通信中心:6人,守军唯一通信枢纽,被端则外围碉堡无法呼叫增援。
F3指挥中心(文职):13人,纯指挥节点,无武器。
F4弹药库:3人,守军全部地面弹药堆栈,一旦被爆,碉堡链只能再打10分钟。
F2兵营:18人,全图最大单股预备队,可随时填补任意碉堡。
F5防御工事(机枪掩体):2人,侧射F6一F7之间缺口。
守军总计:18+13+3+6+2+2×6(碉堡)+2(防空)+2(重机枪)=54人。
守方在推演中的核心战术:碉堡链拖时间,预备队机动堵口,通信中心求援,弹药库保底30分钟高强度射击。
攻方(红方)兵力:
所有部队从北侧山脊展开,自西向东编号W1至W8。
W1步兵侦察班:10人,最西侧。
W2FPV无人机班:10人携带30架自杀式FPV无人机。
W3重机枪班:6人2挺重机枪。
W4榴弹支援班:10人5门榴弹发射器。
W5迫击炮支援:默认6人2门迫击炮。
W6火箭筒班:6人3挺RPG。
W7步兵班:10人,第二波冲锋。
W8步兵班:10人,第三波,端掉F11防空阵地。
攻军总计:约74人,外加30架无人机。
李梦展示完基本态势,环视教室:「目标:红方在两小时内攻占或彻底摧毁F12雷达站,并尽可能歼灭守军有生力量、摧毁关键节点。现在,进入战术讨论环节。」
沙盘上的光点静默,但教室里的思维已经高速运转起来。
达博斯科恩最先嚷嚷起来,他指着红方琳琅满目的装备列表,「这还打不赢?无人机,迫击炮,RPG,还有榴弹!拿下这种阵地,那不是手拿把掐嘛!」
他挥舞着手臂,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咱们有技术优势!」
克里普摇了摇头,泼了盆冷水,「别太乐观。
防守方占据地利,碉堡链形成交叉火力,没有真正的重火力,几乎不可能快速啃下来。
74人,半个连的兵力,没有重火力支援,你攻得下来?」
瑟克斯·本·班达尔也难得认真地开口,」别说半个连兵力,给你一个连,没重火力你也攻不下来。这些碉堡不是纸糊的。」
达博斯科恩不服,「迫击炮不算重火力?
RPG专打工事!无人机还能钻射孔!
纯进攻对阵防守,火力配置到这份上还不能打下来?」
格赫罗斯摸着下巴,盯着沙盘,「别说,你还真别说,这真不好打。
守方预备队18人,机动性强。
你攻任何一点,他都能快速补上。
碉堡链不拔掉,你步兵就冲不上去;拔碉堡,就要承受其他碉堡的侧射火力。
难!」
众人议论纷纷,有的觉得优势在攻方,有的觉得防守方占尽地利。
李梦冷眼旁观了一会儿,直接点名:「提亚斯·梅内斯,你来讲讲,如果是你指挥红方,怎麽打?」
埃及上校提亚斯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经过之前模拟卡迪西亚战役那印象深刻的「耳光」,他对这个李梦眼里全是敬畏。
仔细看了看态势图,沉吟片刻,他开始口述他的方案。
他一边说,旁边的语音录入系统一边将他的指令实时转化为沙盘上的模拟动作和文字记录。
「我的方案是:多路同步压迫,逐点拔除,最後会师核心。」
提亚斯的声音沉稳:「具体如下:
侦查与压制阶段:W2无人机班组先进行侦察,摸清守军火力点确切位置。同时,W3
重机枪班攻击F8碉堡,吸引并压制其火力。
右翼突破:W5迫击炮向右侧移动弹幕,配合W4榴弹组,集中火力清除F13重机枪阵地和F11防空阵地。
清除後,W3、W4、W5向右翼移动,与後续部队汇合,目标指向F2兵营。
左翼清理:W6火箭筒班组向左翼移动,配合W8步兵班,依次清除F10、F9、F7、F5、
F6五个碉堡/工事目标。
中路推进与汇合:W7步兵班主攻F12雷达站,得手後向左翼移动,与W6、W8汇合,继续清理残敌,最终任务是清除F6区域残敌。
奇兵斩首:W1侦察班在攻击发起後,待W2无人机确认F2兵营有人员向其他阵地增援时,果断向左翼大范围迁回,绕过F6,直扑守军後方核心区——进攻F1通信中心、F3指挥中心,最终任务摧毁F4弹药库。
情报与远程支援:W2无人机班组全程不前压,在後方提供持续情报侦察,并在能力范围内,远程协助W1清理後方目标。」
提亚斯说完,看向李梦,又看了看同学们。
不少学员,尤其是那些实战经验不那麽丰富的,听完後暗暗点头。
这个方案四平八稳,正面施压,侧翼迂回,还有奇兵掏心,看起来挺靠谱。
「嗯,多点开花,同步施压,最後合围。思路清晰。」一位约旦学员低声赞道。
「利用无人机情报,让W1的迂回时机把握更好。」另一个学员补充。
提亚斯脸上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
这个方案考虑了兵力分配、火力配置和时机配合,应该算中规中矩且有效的进攻计划。
李梦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微微点头,不置可否。
她的目光转向教室另一边,那个一直抱着手臂、盯着沙盘沉思的白色身影。
「瓦立德,」
李梦的声音平静,「你的意见?」
刷的一下,教室里几乎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瓦立德身上。
如今,瓦立德「知兵善谋」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课堂上他总能提出让人眼前一亮的见解,沙盘推演中他的判断往往精准而刁钻。
虽然有人私下吐槽「这特麽还让不让人活了」,但不得不承认,在战术层面,这位王子殿下确实有两把刷子,是班里公认的「战术大师」。
瓦立德似乎早就在思考,听到点名,他放下手臂,走到沙盘操控台前。
「提亚斯上校的方案不错,正面压迫,伺机掏心。」
瓦立德先肯定了提亚斯,话锋随即一转「但我觉得,可以更狡猾一点,用更小的代价,更快地瓦解防守体系。」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的虚拟操控屏上开始勾勒、调整,动作沉稳而笃定。
「我的方案调整如下:
第一步,调整部署:
将W8步兵班,从原定最东侧位置,西调至W3重机枪阵地和W2无人机班组之间的区域待命。
这样一来,W2、W3、W8形成一个小型支援与预备集群,互相照应,也便於快速执行後续任务。
第二步,佯动与欺骗:
攻击发起伊始,不直接全线压上。
而是集中W5迫击炮和W4榴弹发射器的全部火力,猛烈轰击F12雷达站,以及F13重机枪阵地。
雷达站虽然没人,但是重要地标和制高点。
动静要大,弹幕要密,营造出我方主攻方向是雷达站,并且急於拔掉前沿机枪阵地」的假象。
目的只有一个,把F2兵营里那18个预备队,尽可能多地吸引到雷达站方向去。
他们不动,我们後续的斩首就难。」
瓦立德的手指在沙盘上F12和F2之间画了一条虚拟的线。
「第三步,无人机精准破点:
在炮火佯攻的同时,W2无人机班组出动20架FPV,分成两组,每组10架,分别针对F6
和F8两个碉堡进行饱和式攻击。
不要分散,就砸这两个点。
10架对一个碉堡,冗余度足够高,确保哪怕被击落几架,也能用剩下的撞开射孔或者直接钻进去引爆,彻底瘫痪这两个关键节点。」
「第四步,快速占领与建立封锁线。
F6和F8碉堡一旦被无人机炸哑或炸开缺口,W1侦察班立刻派出2人小组,快速占领F6
碉堡;
同时,W8步兵班派出2人小组,占领F8碉堡。
注意,是占领,不是摧毁。
我们要利用这两个现成的坚固工事。
占领後,W3重机枪阵地和这两个被占领的碉堡,立刻形成一条新的火力封锁线,枪口对准F2兵营方向。
任务就一个:封锁住从F2兵营回援核心区的通道,把那18个预备队或者至少是大部分隔在外围。」
瓦立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听得入神的众人。
「第五步,精锐斩首:
此时,W1班还剩8人,W8班还剩8人,加起来16人。
从中抽调10名最精锐的士兵,组成一个加强突击队。
这10人,在W2剩余10架无人机的实时情报支援和必要时补枪」协助下,利用外围封锁线创造的窗口期,快速隐蔽地向守军核心区穿插。
目标非常明确:摧毁F4弹药库。
只要打掉这个点,守军就哑了、断了粮。
54人的防御体系,瞬间就会崩掉一大半。」
「第六步,正面清剿与合围:在斩首小队行动的同时,W7步兵班在W6火箭筒班的配合下,从F10方向开始,由东向西,逐个清除F10、F9、F7、F5等碉堡和工事。
W5迫击炮随时提供火力支援。
拿下F5後,与之前占领F6、F8的部队以及封锁线的火力点,完成对剩余守军的合围。
最後,再从容清理F2剩余的步兵、F11防空阵地、F13重机枪阵地,以及F3指挥中心的文职人员。」
瓦立德说完,收回手指,看向李梦。
教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电子沙盘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不少学员皱着眉头,在脑子里快速推演着瓦立德方案的每一个步骤。
提亚斯更是死死盯着沙盘,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显然在对比两种方案的优劣。
李梦面无表情的看着瓦立德,「F1女兵通信中心呢?你不打?」
瓦立德闻言,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深明大义」、「体恤下属」的庄重神情,他挺直腰板,声音洪亮、义正词严,「诸君!身为指挥官,岂能坐视我忠诚的勇士们,冒着枪林弹雨、出生入死的巨大风险,去攻击一个有六名女兵的通信中心?。
「9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舍我其谁」、「勇於担责」的凛然气概,语气愈发铿锵:「而我,却安坐於後方指挥部,安然享受胜利果实?此非为将之道!更非我瓦立德本·哈立德行事之风!」
他右手抚胸,表情「凝重」而「坚定」,仿佛接下了一项无比艰巨、关乎道义的重任:「故,此处—F1通信中心,当由本王亲自解决。区区六名女通信兵而已,本王————
责无旁贷,定当手到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