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神才可以拥有的能力。”
说完这句话,教授感觉心里好像忽然轻松了一点。有时候承认自己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并把这个问题归咎于宗教也不是错误,至少相当一部分科学理论是为了证明“神”不存在而出现的。
归咎于宗教有时候也是一种解释,普通人总需要一点东西来缓解心理压力。反正教授目前学到的知识的确无法解释这种状况。
张先生撸了一把头毛,那些附着在上面的雪花全部被弄掉了。“神的能力?”
教授点头。“对,在思维空间里,你可以看见一切过去现在与未来的。人在你面前,他的一生就像纸质动画一样清晰可见。每分每秒都精准的摊开在你的视野之中。”
“前提是,你的脑子和眼睛能完全接受这些信息冲击。”
“当然,这都是理论。我们毕竟是三维生物,能在科学理论上做到计算四维就很厉害了。”
教授看着张先生,开了个玩笑。“所以你现在还要待在里面吗?如果这只是单纯的空间问题,也许你已经是我说的那种心肝脾肺肾到处飘的状态了。只不过我在三维空间,观测不到你的问题。”
张先生耸肩,又跳了一下。他身边的雪花被扰乱了下降路线,让张先生的行为看起来更滑稽了。“我现在好的很,顶多就是有点儿冷。”
说着走了出来。
他走出来没多久,那块地方的雪就停了。教授用望远镜继续观察,然后大为震惊,震惊完张先生平安无事,又震惊于雪说停就停,刚刚下雪的那一小块区域都停了。好像刚才只是幻觉。
除此之外最让他震惊的是,丫的不远处好像有人。
教授立刻趴下了。顺便拽住了张先生的裤子——为了不穿着在寒冬腊月被迫裸奔,张先生也趴了下来。
“干嘛?”
“有人,我们赶紧爬回去。趁他们没发现我们。”教授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准确的说是往后爬,像一只乌龟。
他有点驼背。
这是张先生对他的第一印象。
于是张先生也开始阴暗爬行,教授比较矮,没有张先生手长脚长,但是他倒腾的特别快。两个常年有运动经验的人速度飞快窜回藏身的地方,关了门后,教授说太刺激了。
“不知道的以为我们在演科幻战斗片。”
“现在也没人知道我们。”张先生终于放下了他的枪。“我们乐观一点,也许他们也是你说的那什么劳什子几维空间折叠。”
“说不定看不见我们。”
教授愁眉苦脸道:“那可不一定。”
“我错了,我们确实不该出去。诺贝尔奖也不是人人都可以胜任的。”
“你看清多少人了吗?”张先生最后进来,顺便把门锁死。
教授有点惊魂未定,他喘着气,平复刚刚那种爬着走带来的疲惫。“我不知道,可能是五个也可能是六个。里面有个穿藏装的人。”
“有没有枪?”张先生又把手电筒挂上去了,惨白的光芒在地窖一样的防寒空间里晃来晃去,将他的面部折叠映照的极其明显。两个人仿佛好远劳苦的农民工,尤其是教授,他常年出户外,看起来非常沧桑。
“不知道,也许有。我感觉那是枪。”教授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惶惑,似乎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想太多了。”张先生在灯光下擦拭枪管。“如果我们趴在地上他们也能老家,那这些人可能是高维生物。科幻嘛,高维生物才有透视我们的能力。”
教授自责道:“万一呢?”
张先生看着被自己擦干表面水迹的枪,从寒冷进入到温暖的地方,枪管也会因为温度而反出水色。“那就和他们打。”
教授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张先生重复一遍:“那就和他们打。”
“你疯了?我们只有两个人,而且只有你有枪。”教授心脏跳的更剧烈了。“我们会死的!”
“那就死。”张先生非常冷静,好像站在四面楚歌的不是他。
教授瞪大眼睛,一时间呆住了。良久,他才缓缓道:“你说真的啊。”
“真的。”张先生坚定道。“如果他们过来,那就打。如果打不过,那就跑。跑不动,最多就是死。”
“死不可怕。”他说:“可怕的是不敢。”
“教授,你太情绪化了。从遇到危机到现在,你应该越来越冷静。”张先生试图开导。“别怕死。绝境太怕死反而容易死,没那么害怕,说不定活的久一点。”
“你先试试深呼吸。”
“反正也不会更差了。”
教授欲哭无泪。“你一直这么乐观?”
张先生反而一脸疑惑:“我以为你这种常年在野外的教授已经习惯生死一线了。地质勘察嘛,不知道哪天就会摔死,或者遇见突发灾难。”
“干这个很辛苦。我知道。”
“你想想这种时候,然后深呼吸。想想那个时候怎么过来的。”
教授沉默了,又过了一会儿,他说:“把你的子弹给我。”
张先生大概知道他的想法,教授只是需要一些事来分散注意力。就像之前要出门去探查一样,他只是想主动出击,他已经勇敢过了。
于是他把小张留下来的那些子弹推过去。教授的语气变得沉着许多,他把那些子弹一个个捡出来,放在手心一颗又一颗数过去。最后说:“你这人有点可怕。你在你儿子和夫人面前也这样吗?”
张先生说:“如果我可怕,现在应该一枪崩了你。”他笑了笑,问:“这样可怕吗?”
教授说:“我真怕你儿子长大了,也许他以后比你还吓人。”
当然,你老婆也是个人物。
张先生宽慰道:“放心吧,我靠谱的。真要死,我死你前面。”
教授呵呵两声。“我谢谢你啊。”
张先生摆手:“不客气。”
他也有点后悔之前的决定,早知道应该顺从丹增次仁的想法,那样也许还能套出更多的信息。
可惜没用了。
那些东西说错过就错过了。
张先生在想丹增次仁的时候,丹增次仁正在艰难的往雪山上攀爬。
雪山没有风,冷空气还是一股接一股往他肺里灌。脚踩在雪里像踩进泡沫纸,踩雪声通过空气和骨骼传进耳朵里,好像周围一切都静悄悄。
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都穿着统一的制式服装。个个全副武装,背着武器。这让丹增次仁看起来像恐怖分子头头,带着境外势力搞暴乱的那种法外狂徒。
爬了一会儿,他身后的人说:“你确定是这里吗?之前那里我们没看到人。”
这个人的声音很冷淡,语调平平,好像一个机器人在说话。其实汪家也不都是这样的人物,说到底都是人,都有自己的个性。但有的战斗疯子,要么极具个性,要么就是这个死样儿。
所以丹增次仁也用一样的语气回复:“你们之前不是来过吗?”
“问我可不比你们问自己靠谱。”
那人竟然乐了。他想了想,说:“你比小时候在基地的日子有活人气,你对我们不忿。”
丹增次仁皱眉:“好好说话。”
那人收了笑。“我是说,管好自己的心。”
他的握成拳的手轻轻点了点丹增次仁的胸口,隔着羊皮藏服,却好像点在他的心脏上,如同重锤。
“管不住心,在我们之中活不下去的。”
那人越过丹增次仁的肩膀,眺望远处的雪山。“我们在这里造了杀孽,要做好还债的准备。”
“丹增。”他顿了顿,说:“我能这样叫你吧,你的族名我都快忘了。”
“你也一样。”
“你也是有罪的人。”
“所以,管好自己的心。”
“至少在那些康巴洛人的骨头化成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