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浮屠的刀尖犁开焦土,一道炽白弧光切开瘴气,撕裂夜幕。
前方那道灰白残影却在这时猛地三连折向,每次都卡在谭行视野边缘游走,像条油滑到极点的泥鳅。
“大弓!”
谭行喉间滚出一声低吼。
幸羿双目金光已黯淡如将熄油灯,可他咬碎牙关催动贯日神眼最后一缕余烬,眼眶中两粒微缩太阳剧烈跳闪,嘶声报出坐标:
“右三左七!他要右切岩脊断层!”
话音未落,谭行脚下真元向右前方猛炸,整个人如脱弦怒箭斜切而出!
血浮屠拖出的赤色尾焰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至极的弧线.....
直线追猎骤变截击弧刃,一柄血色飞刃朝那道即将没入岩脊阴影的灰白背影直插而下!
快!
快到极致!
秦怀化脚尖刚碾上断层边缘的碎石,眼角余光中赤芒便暴涨至灼痛视网膜。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血浮屠刀锋已劈至后颈三寸!
战甲肩甲残片被刀锋气浪掀飞,暗红血痂从旧伤豁口崩裂,血珠溅上半空。
秦怀化只凭本能朝左侧翻滚,靴底碾碎石砾擦出一溜焦痕,堪堪避过断颈一刀。
可谭行没给他喘息机会。
刀锋落空不过半息,他顺势横刀一扫,赤色弧光精准锁死秦怀化翻滚起身的所有角度!
秦怀化仓促举臂,邪能白光从掌心狂涌,凝成巴掌大的半透明晶盾.....
碎裂声炸响!
晶盾触及血浮屠的瞬间裂纹如蛛网蔓延,旋即整面晶盾爆碎成漫天七彩碎屑!
刀锋余势未减,斜斜削过秦怀化左臂外侧,血箭飚射而出。
伤口不深,可附着刀锋上的归墟真元像活物般顺着经脉往里钻,啃噬血肉,灼烧经络。
秦怀化闷哼一声,滚地起身的动作明显僵了一瞬。
他抬头盯着谭行,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嘴角渗出的血丝将下唇染成暗红,眼中翻涌着暴怒、不甘、以及足以滴出毒汁的怨毒。
他向后退了半步,靴跟踩碎焦岩,身形踉跄。
谭行横刀而立,刀尖微挑,赤芒在刀身上吞吐不定。
胸膛起伏剧烈,粗喘如牛.....七个小时,整整数百里追杀,三十几号兄弟轮流提速截击,谁都到了油尽灯枯的边沿。
可握刀的手依然稳如铁铸,焊死在刀柄上纹丝不动。
秦怀化站不稳了。
他们也站不稳了。
双方都踩在临界线上。
秦怀化目光飞速扫向侧后方.....陀佛血丘边缘已在脚下,再往南百里就是回音死谷外围,幻弦异族援军按计划该到了,只要再拖一会……
可就在这时,万变契约中猛地传来诡变邪神的声音:
“万变侍神!吾与逆命被玄坛天王分身拖住,麾下儿郎也被人族王卫缠上!”
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
秦怀化面色剧变,目光猛然扫向回音死谷方向.....原本该有异族大军涌动的地平线此刻空无一人!
一瞬之间,他心底沉入冰窖。
“你眼睛往哪儿瞟?”
谭行的声音贴了上来,冷得淬冰。
秦怀化瞳孔骤缩!
谭行身形在他话音出口刹那便动了.....
不是直线突进,而是一道侧向弧光,靴底擦出一串火花,整个人如拉长的赤色闪电,从秦怀化视线绝对盲区劈入!
血浮屠自下而上撩起,刀锋裹着滚烫赤芒斩向秦怀化右肋!
秦怀化目光刚转回来,刀锋已逼近肋侧半尺!
他仓促侧身,右臂猛地朝下一压,邪能白光狂涌而出,凝成扭曲迷宫幻象笼罩周身。
可血浮屠刀锋触及幻象边缘的瞬间,赤芒轰然爆裂,刀身嗡鸣如怒龙咆哮,硬生生撕开幻象屏障侧面!
刀尖自秦怀化右肋外侧擦过,削掉甲片与皮肉,血珠再次飞溅!
秦怀化踉跄倒退三步,右肋伤口处归墟真元同样开始疯狂侵蚀,他闷哼一声,面部肌肉剧烈抽搐。
“……好。”
他抬眼,眼底那股惊惧被生生压了下去,目光扫过四周将他团团围住的谭行众人,神色狰狞而复杂:
“好!好!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非要逼我到这一步?!”
谭行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提起血浮屠,刀尖直指秦怀化咽喉,朝前踏了半步。
杀意凝为实质。
然而就在这瞬间.....
秦怀化笑了。
笑容毫无征兆地从嘴角裂开,像冰面下突然崩裂的暗流,疯狂之意瞬间漫溢整张面孔。
声音陡然压低,尖锐如刀刮骨:
“既然你们不让我当人……那我就不当了!谭行,还有你们所有人!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话音未落,感知到他气息异变的众人面色骤变!
刀芒、枪罡、剑光、拳罡.....三十几道攻击如怒潮般朝他倾泻而去!
秦怀化看着汹涌而来的杀招,眼底疯狂之色达到顶点!他发出一声撕裂喉咙般的怒吼,周身血肉鼓荡,体内武骨如被点燃的火药桶.....
他要自爆他的怒龙武骨!
“轰.....!!!”
一声震天巨响!
秦怀化的血肉骨骼崩碎成齑粉,怒龙武骨粉碎释放出的毁灭之力如风暴席卷,将漫天攻势尽数化为虚无!
烟尘翻涌如海啸,气浪掀飞碎石,震得众人连连后退。
待到烟尘散尽,原地只余一个焦黑深坑,坑底焦土犹自泛着暗红余温,空气被灼得扭曲颤动。
谭行身形一闪落在焦坑边缘,目光如刀般扫过坑底。
一片狼藉。
什么都没有。
秦怀化的肉身、武骨、战甲、邪能,全部在那一爆中化为虚无,连一块碎骨、一滴残血都没留下,仿佛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没存在过。
谭行僵立原地,握刀的手指微微松开又攥紧,喉结上下滚动两下,终于吐出一句夹杂困惑和难以置信的话:
“……就这么死了?自爆了?”
他盯着那片空荡荡的焦土,眉头越拧越紧。
他分明感知到,原本缠绕在秦怀化身上的血煞气机此时彻底散了.....像丝线被一刀斩断,干干净净,连一丝牵扯都没留下。
可是……这杂碎前一刻还在说“你们会后悔”,后一刻就自己把自己炸成灰了?
死得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对劲。
众人先后落在焦坑周围,数十道真元感知如细网般朝坑底铺去.....邪能气息尚存,可那是异域残留在天地间的余韵,早已无主无根。
坑底只剩被烈焰反复煅烧过的焦土,连一丝魂魄波动的痕迹都没有。
苏轮一步跃入坑中,半蹲下身,拈起一捧焦土,任由滚烫碎末从指缝间洒落。
他啐了一口,面色阴沉地骂道:
“尸骨无存……便宜这杂碎了!”
众人面色同样沉凝,有人恨恨咬牙,有人收刀归鞘时重重磕了一下护手,刀柄撞得闷响。
数百里奔杀,三十几号人轮流换气提速,换来的结局是对方自己把自己炸了.....虽然也算赢了,可每个人心里都堵着一口没吐出来的恶气。
谭行却纹丝不动。
他握刀的手指微微松开又攥紧,四周议论声灌入耳中,可他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焦土,目光中的困惑只停留一瞬,便骤然转为锐利。
“……收队。”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命令式的冷硬:
“回去。”
“什么?”
苏轮一愣,从坑中抬起头:
“这就……”
“我说,收队。”
谭行没有回头,血浮屠刀身上的赤芒缓缓暗淡,像一头凶兽餍足地合上眼睑:
“人都死了,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他率先转身,赤色残影掠出,直奔南部长城界域方向。
苏轮张了张嘴,看向宋珩,却见宋珩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
众人尽管满腹疑窦,还是压住杂念,相继跟上。
数十道身影如流矢般疾驰而去,在夜色中拖出长短不一的光痕。
然而,仅仅疾驰百丈后,谭行便猛地一压身形,如陨石般悄无声息坠落在百丈外的一座山丘背面。
紧随其后的三十几道身影,几乎同一时间精准落地,敛息、屏气、压低身形,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谭狗?”
苏轮压低声音,眼神惊疑不定。
谭行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蹲下身,目光如鹰隼般穿过夜色,死死锁定那座冷透的焦坑。
宋珩在他身侧无声落地,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一枚天衍符文正以极其微弱的频率明灭,光芒隐入肉色,只有凑到极近才能看见。
辛羿闭着眼,贯日神眼的最后一丝金光被他彻底压入眼底,转化为近乎本能的“视觉残留”感知。
夜风裹着焦糊味从三十几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刮过去。
他们像三十几块与山丘融为一体的冷硬岩石,一动不动。
“谭狗……”
苏轮忍不住低声问道:
“我们到底在等什.....”
谭行没动,只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
“他死得太干净了。”
苏轮一怔。
“一个以欺诈立身的杂碎,被逼到绝路,吼了一嗓子‘你们会后悔’,然后就自己炸成灰了?”
谭行嘴角扯出一丝极冷的弧度:
“太痛快了。痛快得不像真的。”
焦风卷过,坑底余温在冷风中一寸寸凉透。
这个位于陀佛血丘与回音死谷相邻边境上的焦坑,重新归于沉寂。
风在坑底打着旋,卷不起半点尘土.....能烧的,全都烧干净了。
半个小时,坑底只有夜风呜咽。
一个小时,暗红焦土在夜色里缓缓冷却,裂纹边缘的赤光逐寸熄灭。
两个小时,焦坑冷透了。
就在这时,宋珩垂着眼,声音极轻却笃定:
“有情况!”
众人心中一凛。
然后.....
那个沉寂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焦坑正中,忽然亮起一点白光。
微弱如萤火,却带着不属于任何活物的气息,清冷,诡谲,像虚空睁开了一只眼。
光点缓缓膨胀、扩散、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空无”之中强行撕裂出来。
白光越来越盛,轮廓渐渐凝聚,最终凝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虚影.....飘忽不定,边缘如水波颤动。
秦怀化。
那张脸依旧清晰可辨,眉眼、唇线、下颌弧度一丝不差,却再无半点血肉质感。
祂通体由纯粹白光构成,半透明,不真实,像被风掀动的一幅画。
祂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虚幻的双手。
五指张开,又慢慢攥紧。
指尖没有触感,掌心没有温度,可那种“存在”的感觉无比真实.....比从前披着血肉皮囊的每一刻都真实。
嘴角弧度牵起,诡异,森冷。
自爆肉身?笑话。
有两道上位本源加持,肉碎了就碎了,武骨碎了也随它去。
既然祂所做的一切都被发现了,那这副人类之身也再也不需要了!
此刻的祂留了比肉身更核心的东西.....以欺诈权柄铸就的无形魂魄。
昔年那位无相邪神,正是凭着这一手在必死之局里一次次苟下来,一次次卷土重来。
本体粉碎,灵魂不灭,以权柄为载体重塑形态,无形无相,没法彻底杀死。
现在的他,是万变侍神秦怀化,行走在欺诈本源之上的白影虚魂。
从今往后,没有血肉枷锁能桎梏他半步。
他抬起虚幻的头颅,目光穿过焦坑边缘的夜色,投向南方长城界域方向。
谭行那些人的背影,早就不见影了。
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说给自己听,却在空无一人的焦坑上空清晰如凿:
“……我说过的。”
“你们会后悔的。”
下一个瞬间,他眼中白光暴涨,全知权柄全力催动。
之前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此刻他终于有余裕好好看看这盘棋上其他格子的落子了。
片刻,祂“看”到了。
陀佛血丘上空,玄坛天王的武道分身正与陀佛本体对峙,两人之间的真元和邪能互相挤压得密不透风,连空气都凝成肉眼可见的晶体碎屑,无声震荡着百里方圆。
回音死谷深处,炼气分身双手笼袖,与逆命邪神遥遥相对。两人脚下地面无声塌陷出两个同心圆坑,没有交手,却比交手更凶险。
诡变密林天际之上,月光分身洒落千万缕银丝,将诡变邪神的万千化身逐一锁定,每一缕月光都精准钉在一具分身的眉心。
祂又“看”到了。
陀罗异族、幻弦异族、诡形异族.....那些本该赶来接应他的祭祀亲卫,此刻正被各部王卫死死咬住,在三个不同战场同时爆发血战。
刀光与邪能碰撞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混着异族的尖啸,隔着百里都能感受到那股焦灼。
每个战场,都打成了绞肉磨盘。
而祂原本计划中那条“汇合-反扑”的路线,早已被彻底封死。
秦怀化虚影在半空中微微震颤,全知权柄继续延伸,视线穿过硝烟与血雾,最终落在镇荒关指挥部。
那个调兵遣将的身影,那个站在沙盘前、手指划过每一处战场节点的轮廓.....
“林东……”
两个字从他齿缝间碾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恍然大悟的震颤。
“原来是你。”
全知权柄把碎片在他脑子里咔地拼完整了.....每一步都被提前截断,援军全被卡死在路上……
“原来是你……原来是这样。”
祂眼中白光烧得越来越旺,声音却往下沉:“林东,既然你想玩,那我奉陪到底。”
话音未落.....
一道气机毫无征兆地激射而来,穿透夜色,像钉子一样死死楔进他的灵魂虚影正中央!
秦怀化眼中白光猛地一颤,惊骇莫名,看着钉入自己灵魂虚影之中的莫名气机,全知权柄再次疯狂催动.....
然后....祂“看”见了。
百丈外的山丘上,三十几道影子一字排开,纹丝不动,每人脸上都挂着狞笑,气息压得死死的,分明已经等了不知道多久。
领头的,正是谭行。
血浮屠横握在手,刀身上的赤芒重新燃起,滚烫如初。
他身后,宋珩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一枚天衍符文正灼灼发亮。
方才那道气机,就是这符文打出去的,像一枚魂钉,死死楔进了秦怀化的虚影核心。
谭行嘴角咧开,白森森的牙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抓到你了,杂碎。”
三十多道身影几乎同时动了。
秦怀化脸色剧变,白光虚影剧烈扭曲了一瞬,脱口骂出:
“该死!”
没有犹豫,白光虚影猛然拔高,像一道受惊的幽魂朝回音死谷方向疯狂飘去,瞬间没入夜色深处。
焦坑又空了。
只剩风。
百丈外,谭行一马当先冲出去,身后三十几道残影在夜色中拉得老长。
宋珩攥紧右拳,掌心那枚天衍符文如心跳般明灭不定,步伐一点不慢:
“跑不了。”
“我的天衍武骨神通已经锁死了他的灵魂坐标。他就算化成灰,也逃不出我的感知。”
谭行没有减速,反而再次提速,血浮屠上赤芒在夜风中越烧越烈,声音斩钉截铁:
“追。”
“我倒要看看,他能跑到哪儿去。”
秦怀化自以为算尽了退路,却不知从他自爆那一刻起,谭行他从一开始就没信他真的会自爆而死。
一个以欺诈立身的人,自爆?太干净了。
太利索了。
干净利索得不像真的。
所以他们退出一百丈,敛尽气息,纹丝不动,像三十几块石头蹲在山丘上,夜风裹着焦糊味从脸上刮过去,一动不动,直到那点白光亮起来。
此前追击秦怀化,靠的是谭行的血煞气机死死锁住他肉身和武骨,靠辛羿的贯日神眼从视觉层面牢牢咬住不放。
可一旦炸成灵魂状态,血煞气机没了凭依,贯日神眼也失了目标。
换了旁人,这一下就算彻底脱钩了。
可偏偏秦怀化自爆了,化为灵魂虚影.....而宋珩的天衍武骨神通,专克神魂。
灵魂虚影在旁人眼里是无形无相,在她感知中,却像夜里的火把一样亮眼。
那枚天衍符文打在秦怀化灵魂上的那一刻,便注定了这条命.....哪怕是虚的.....也跑不出她掌心了。
三十多条身影在夜色中朝回音死谷方向疾掠而去,速度之快,夜风在耳畔几乎拉成一条直线。
宋珩闭眼一瞬,睁开时眸中天衍流光一闪:
“方向没变,他在往死谷深处扎,速度很快。”
谭行脚下未停,眼中的戾气越发浓郁。
...
东域深处,星灵异族的圣地.....吞星神殿。
神殿深处,无穷无尽的邪能如怒涛般翻滚炸裂,每一缕气息都裹挟着暴戾威压。
整座大殿的空气仿佛都被凝固,殿内侍立的星灵异族一个个僵如石雕,战栗不敢抬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可神座上那尊被邪雾缭绕的身影,此刻却在极致的暴怒与忌惮中,几近癫狂!
祂最器重、倾尽心血培养的大祭司.....弥撒吞穆尔,死了!
陨落在血神角斗场,死在那个名为韦正的寂灭者手中!
不止如此!那韦正,死斗六场,连斩六尊各族顶尖大祭司,最终竟引得血神亲自降下赏赐!
一想到这个名字,吞星周身邪能便如火山喷发般暴走,神躯微微颤栗.....可真正让祂心胆俱裂的,不是那个韦正,而是恶怖!
那尊血神麾下最疯狂、最嗜血的侍神,本就因韦正的“死斗表演“被刺激到了极致。
一旦血神将那疯魔放出,祂必将开启无差别的屠戮盛宴,将一切活物撕成碎肉!
而祂的第一个目标,必定是祂们这些同为血神侍奉者的原初侍神!
因为血神,从不庇护信徒,只钟爱杀戮与血祭!
自相残杀?在血神眼中,那是最美味的供奉!
恐慌如毒蛇噬心,吞星再也无法忍耐。
滔天杀意与求生欲冲破所有桎梏,一声低沉暴虐的咆哮炸裂神殿!
“破封!必须破封!!“
邪能冲天,殿宇轰鸣。
整座神殿都仿佛为之一震。
而就在这一刻.....
域外虚空深处,正被谭行一行人追杀的秦怀化,骤然感知到万变契约中传来吞星剧烈的神念波动。
先前被追杀的狼狈与怒火,瞬间被一抹冷冽的笑意取代。
“终于……忍不住了么?“
魂影掌中的万变契约微烫,神念精准链接。
“说!“
“万变侍神,何时助我破封!?“
吞星厉声质问。
“放心,我正往东域赶。等我到了,自会开启欺诈之门,助你脱困。“
秦怀化神念沉稳:
“不过,我现在被人族追杀,若我死在半路.....你知道后果。“
“你想如何!?“
吞星神念中杀意与急切交织。
“你带星灵族全族战力,即刻赶赴星墓界域前线,前来接应。只要我能活着脱身,破封指日可待!“
“不行!吾等东域原初侍神,皆被人族感应天王盯死,稍有异动,天王必然联手降临。吾一己之力,挡不住!“
“放心.....当然不只是你。“
秦怀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只要你愿意放行,东域其余五族兵力自会借道你的地盘。想破封的,可远不止你一个!“
吞星神念微滞:
“你要联络其余五神?你想让其余五族神祇率各族大军,穿过吾之界域,齐聚星墓界域前线……这么大阵仗……仅仅只为接应你?“
“不。“
秦怀化缓缓道:
“不只是接应,我要的,是再度掀起东域大战!这一次,你等不是各自为战,而是六族同出,听我指挥!
只要这一战赢了,我便放出东域所有被封神祇,届时,天高海阔,尔等可再次横行异域,再无枷锁!
吞星沉默片刻,神念沉沉落定:
“好。“
神念断去,秦怀化眼中精光迸射。
他没有半分迟疑,立刻重新催动万变契约.....疫潮神念接通,那头传来腐锈腥臭的低沉嘶鸣;
溃壤的回应如大地龟裂般厚重沉闷;
欢虐的神念尖啸着钻入脑海,裹挟着癫狂的笑意;
欲魔的回应缠绵如毒蛇缠颈;
极乐的承诺则轻飘飘如云端坠落……
五道截然不同的神念,在片刻间一一落定。
契约白光黯淡,一切尘埃落定。
秦怀化眼中全知之力翻滚,祂“看“向身后紧追不舍的谭行等人.....那些人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铺天盖地压来。
祂又“看“向镇荒关指挥室里的林东.....那个逼得祂狼狈逃窜的四星参谋。
那张苍白的魂影脸上,泛起一丝恶毒而疯狂的笑意。
“我说过,你们会后悔。“
低沉的呢喃飘散在风中,如毒蛇吐信。
“林东……你不是想跟我玩么?“
“这次,轮到我出招了。“
祂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东域的方向疾掠而去。
身后,东域六族联军的暗流已在东域深处悄然涌动。
一场席卷东域的风暴,即将再次拉开帷幕。
....
东部战区,巡游序列营地,称号小队.....裂地猛虎驻地。
谭虎觉得自己就是猴山刚空降的那只新品种。
裂地猛虎驻地训练场上,一群彪形大汉围成一圈,把他堵在正中间。
有人拍他肩膀,有人捏他胳膊,还有个蹲下来直接按他大腿骨,那架势恨不得把他拆开来研究研究。
“各、各位老哥……”
谭虎咽了口唾沫,终于绷不住了:
“差不多够了吧!”
“操!这筋骨!”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捏着他肱二头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老子练了二十年都没这密度!”
“气血旺盛的跟炉子似的!”
旁边那个蹲在地上的猛抬头:
“十六岁?十七?外罡巅峰?小子你打娘胎里就开始吃天材地宝了?”
“吃个屁!”
另一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瞎啊?虎子身上半点药渣味儿都没有,纯靠练上来的!”
“闭嘴吧你!你十七岁的时候还在新血巡游营给教官洗袜子呢!洗完还让人嫌臭!”
众人哄堂大笑。
谭虎被推来搡去,嘴角却悄悄翘了一下。
五天前,他以补充兵源的身份调来东部战区,还没摸清东南西北,就莫名其妙的被塞进了这支战功赫赫的“裂地猛虎”小队。
报到那天他刚推开门,一屋子糙汉齐刷刷转头盯着他看了三秒,随后.....
“外罡?十六???”
“队长你是不是脑阔昏了?这不扯淡吗?”
“你从哪个地方淘来的宝贝疙瘩?”
从那天起,这帮老哥每天见他都跟见了刚出土的绝世神兵似的,轮番上手摸骨试力,恨不得把他盘出包浆来。
谭虎挺无奈,但也挺爽。
毕竟谁被一群百战老兵围着喊“离谱”能不飘?
“行了!操!都给老子滚开!”
门口一声炸雷,众人齐刷刷回头。
裂地猛虎队长袁凯倚着门框,精悍身材往那儿一杵,双目炯炯有神,眉毛拧成了个川字:
“五天!五天了还在这儿感慨?都他妈没见过外罡啊?”
“头!这不是没见十六岁的外罡巅峰吗!”
老赵搓着手,满脸红光:
“操!而且人还不嗑药、不堆丹,实打实一拳一拳练上来的!咱们裂地猛虎这是捡到宝了!以后您要是双腿一瞪,战死了,都能闭眼了!”
“你他妈才战死!”
袁凯气笑了:
“老子还等着给你烧纸呢!”
老赵见状嘿嘿直乐:
“我这不是高兴嘛!”
“高兴个屁!”
另一个光头大汉凑过来:
“昨天老赵不信邪,非嚷嚷着要跟虎子切磋,说要给新人‘上一课’,结果你猜怎么着?”
“操!别说了!”
“差点被虎子一拳揍掉牙!”
光头拍着大腿狂笑:
“老赵你外罡后期啊!让人十七岁娃揍成这样,你好意思?”
“你滚尼玛!”
老赵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张嘴就喷:
“你上你也得被揍!不服你现在去跟虎子打一场!”
光头笑容一僵,缩了缩脖子:
“那、那算了……老子不欺负新人!”
驻地又是一阵山崩地裂的笑声。
老赵臊眉耷眼地转回来,拍了拍谭虎肩膀,压着嗓子语重心长,但语气带着亲昵:
“虎子,别理你这些不着调的老哥,一个个嘴炮比拳头硬。以后跟你赵哥混,军功大把,保你升得比他们快!”
“操!虎子,跟他有个屁用!”
光头立马跳出来:
“那老小子自己才外罡后期,你跟他混,三天就给你带沟里去!”
“你跟老子混!老子外罡巅峰,懂你!”
“滚!外罡巅峰有个卵用,你都快四十了!”
老赵斜眼看他:
“人家虎子十六岁,还没到十七,赶上你巅峰,你说出去丢人不丢人?”
“操!!!”
场面彻底乱成一锅粥,一时间充斥着各种‘亲切’问候。
谭虎站得笔直,被这帮大汉推来搡去,一脸无奈。
袁凯靠在门口,没拦。
他看着人群中那个少年.....肩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嘴角却始终压不住一点翘起来的弧度。
不到十七,外罡巅峰。
不靠丹药,身上没有半点资源堆砌的浮气。
这种苗子放在整个五大战区,都从没出过。
而袁凯早在全军大比武上就已经盯上了.....当时谭虎被林东带着和他们这帮老东西挨个敬酒。
他见了这小子的第一眼,当时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宝贝疙瘩拐到自己小队!
直到知道这小子的名字,在这次东部战区补充兵源的名单里,他跑遍了战区人事档案处,最后甚至亲自打电话给了陈美娇大总管......
被骂的狗血淋头,终于把谭虎的名字划进了裂地猛虎的增补序列。
“这小子,”
袁凯心里盘算着,目光越来越热:
“论武道天资,比他们家那个怪胎大哥都猛。”
谭虎的大哥,谭行,联邦最年轻中校,孤身连斩六尊邪祟祭司,一战封神。
整个联邦军区提起谭行这两个字,没人不竖大拇指。
可袁凯看得清楚.....谭虎这条路,比他大哥当年走得还快。
他大哥十七岁才破的外罡,这小子快到十七岁就已经摸到了巅峰门槛。
再过两年,要是再让他见见血……
袁凯越想越爽,嘴角压都压不住。
“操,等虎子成长起来,老子这裂地猛虎不得原地起飞?不得出个校级大佬啊!”
他咳嗽一声,硬生生把笑憋回去,沉声道:
“行了,都消停。虎子,你跟我来,有新人到了,去楼下接一下,你俩正好多熟悉熟悉。”
谭虎如蒙大赦,一个箭步就蹿了出去,速度快得老赵伸手愣是没捞着人。
“虎子!记住啊!跟你赵哥混!”
“滚!跟你混个锤子!”
门砰地关上,吵闹瞬间被隔绝。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
谭虎跟在袁凯身后,深吸一口气,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
东部战区不比后方训练营,这五天他虽然被老哥们围着“盘”,但耳濡目染之间也听明白了.....裂地猛虎,东部战区王牌巡游序列,专啃硬骨头。
能被这支小队接纳的补充兵源,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毕竟自家这个队长,眼光高得离谱,能让他亲自跑去楼下接的“新人”……
谭虎忍不住开口:
“袁队,这个新人是谁啊?”
袁凯头也没回,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见了就知道了。”
他推开了楼道的防火门,冷风呼地灌进来。
谭虎跟着他往下走了两层,刚到一楼大厅门口,脚步忽然顿住了。
大厅正中央站着一个少年。
他身形偏瘦,穿着一身有些宽大的制式军装,正低着头打量手里的调令文件。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略显苍白但五官分明的脸。
袁凯走过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笑呵呵地介绍:
“虎子,这是苏回,炼气之道首席,师从玄坛天王,刚从南部战区调过来的。
苏回,这是谭虎,你们两多熟悉熟悉,以后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了!”
谭虎愣了愣,下意识伸出右手:
“你好。”
苏回眼神热烈,伸手握了上去。
“你好。”
袁凯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眼底的笑意彻底藏不住了。
一个外罡巅峰,武道妖孽级别的天才,不到十七岁硬撼外罡资深巡游不落下风。
一个南部战区特调过来的“档案密封”级苗子,师承玄坛天王,炼气一道天赋异禀,连南部战区都舍不得放人,硬是被袁凯通过战区最高协调令“借”过来的。
武道、炼气,两条路子,两个顶尖苗子。
袁凯搓了搓手,心头那团火越烧越旺。
裂地猛虎这几年的老人确实够硬,但缺的就是这种有冲劲、有天赋、能扛未来的年轻人。
一个谭虎已经让他做梦都能笑醒,现在又来一个苏回.....
老天爷这是要让他裂地猛虎原地起飞啊。
谭虎握完手后,看着面前这个身形偏瘦、眼神沉静的少年,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乎劲儿。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苏回那张略显苍白的脸,总觉得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还没等他开口,苏回倒是先笑了。
那笑容从眼底漫上来,瞬间冲淡了他脸上那股子沉稳:
“阿虎,我知道你。我大哥是苏轮,他和你哥是结义兄弟,他信里不止一次提过你,说你是他认得弟弟,也是我能交的兄弟!”
谭虎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了:
“苏轮大哥?你是苏轮大哥的弟弟?!”
“苏轮大哥在信里提过我?”
谭虎声音都高了半分。
“何止提过。”
苏回撇嘴:
“我家大哥每次写信,三句话不离‘阿虎那个小子’,说我要是能赶上你一半,他就烧高香了。”
谭虎哈哈大笑,胸腔里那股热乎劲儿直往上顶。
他二话不说,右拳提起,骨节捏得咔吧一响:
“阿回,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
苏回看他一眼,眼底笑意更浓,没有半句客套,抬起拳头就撞了上去。
砰。
两只拳头在半空撞出一声闷响。
两个少年对视着,同时放声大笑。
那笑声清朗透亮,穿过驻地一楼大厅,撞在走廊墙壁上又弹回来,带着少年独有的张扬和滚烫。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就是一拳,一声笑。
足够了。
袁凯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在这样的年纪,和另一个年轻人这样对过一拳。
后来那个年轻人牺牲了,而他也带着裂地猛虎一路杀到了今天。
他看着面前这两个少年.....
一个目光灼灼,笑意坦荡;
一个眉眼沉静,眼底却像燃着一簇火。
袁凯缓缓直起身,背着手,慢慢往楼上走,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长城之上,血火之中,这一代的脚步,终于也响起来了。
谭虎和苏回站在大厅里,还在互相拍着肩膀说着各自大哥那些陈年旧事,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而楼上,裂地猛虎那些老哥们扒着栏杆往下探头探脑,老赵嗓门最大:
“操!又来一个?虎子!新来的兄弟跟你什么关系?咱们小队现在走颜值路线了?!”
苏回仰头看了一眼楼上那排贼兮兮的脑袋,笑着对谭虎说:
“这些老大哥……都这样?”
谭虎叹了口气,表情无奈,眼底却亮得发烫:
“习惯了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都是能托命的老大哥。”
苏回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个少年并肩往楼上走去,脚步不约而同地越迈越大,越迈越快。
门外,风卷着边关的沙尘呼啸而过。
而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