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水道的黑暗,不是寻常夜晚的墨黑,而是像被揉碎的浓墨,稠得能粘住人的呼吸。沈诺手中的火折子已经烧到了中段,橘红色的火苗缩成黄豆大小,每晃动一下,就有细碎的火星往下掉,落在潮湿的空气里,瞬间熄灭。光影在石壁上拉扯,把武松宽厚的背影映得像座移动的黑塔,顾长风握剑的手在光里泛着冷白,李逍搭在沈诺肩上的手指,指甲盖透着病态的青灰。
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蹚着淤泥,淤泥没到脚踝,黑褐色的浆糊裹着水草的碎末,粘在裤腿上,每走一步都要额外用力,裤脚早已被泡得发胀,冰冷的水顺着裤管往上渗,贴在小腿上,像无数根细针在扎。武松手里的粗木棍是从水道入口的断梁上掰下来的,碗口粗的木头上还留着撕裂的木刺,他每走三步就会把木棍往身前的淤泥里扎一次,“噗”的一声闷响后,再用力搅动两下——一是探深浅,二是怕淤泥里藏着暗坑或尖锐的砖石。刚才在一段坍塌处,他的木棍就碰到了一块带尖的石板,若不是提前探到,李逍恐怕早就被绊倒,伤口又要添新伤。
“慢着,前面有岔路。”沈诺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边三人能听见。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素绢地图,火折子的光凑得极近,几乎要碰到绢面。这地图是从《金莲濯浪图》轴头里取出来的,薄得能透光,边缘有几处磨损的毛边,显然是被人反复折叠过,上面的墨线细得像发丝,关键岔路口用朱砂点了小红点,只是年代久远,朱砂已经泛出暗褐色,不仔细看几乎和墨线混在一起。沈诺的指尖在绢面上摩挲,能摸到墨线干涸后留下的细微凸起,他数着地图上标注的“三折水纹”标记——这是他们约定的路线记号,每过一个标志性地形,就要核对一次。
“左转,第三个岔路口向右。”沈诺确认无误后,抬头对武松示意。武松点点头,把木棍往左边的通道里探了探,木棍没入淤泥一尺多深,没碰到硬物,他才率先迈步。左边的通道比之前窄了一半,头顶的拱券低得能碰到顾长风的头顶,他不得不微微弯腰,手按在剑柄上,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石壁——石壁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厚得能捏出水来,偶尔有水滴从拱券的裂缝里掉下来,“滴答”一声砸在淤泥里,在死寂的水道中显得格外刺耳。
李逍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走几步就要靠在沈诺身上喘口气。他的伤口在左肋,之前被韩鹰的亲兵砍了一刀,虽然顾长风用金疮药止住了血,但刚才蹚过齐腰深的污水时,伤口又被泡开,现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沈诺能感觉到肩上的重量越来越沉,李逍的脸贴在他的胳膊上,冰凉的汗水浸透了衣料,他下意识地把李逍扶得更稳些,低声说:“李大哥,再撑撑,快到了。”
“我没事……”李逍的声音很轻,带着气音,“注意前面的水,我刚才好像……摸到了金属的东西。”他的右手刚才在水里探路时,碰到了一块冰凉坚硬的物体,形状像是铁管,只是没来得及细看就被水流冲开。沈诺心里一紧,让武松放慢速度,自己弯腰,右手伸进污水里——水冰冷刺骨,刚伸进去就冻得指关节发麻,他在水底摸索了片刻,指尖碰到了一根生锈的铁管,管壁上还缠着水草,他用力扯了扯,铁管纹丝不动,似乎是固定在水道底部的。
“是以前的输水管道,应该是废弃的。”顾长风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水道以前可能是用来输送生活用水的,后来改造成了排水渠,这些管道就留在下面了。”沈诺松了口气,若是机关陷阱,麻烦就大了。四人继续前进,污水没过李逍的腰腹,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却依旧没哼一声,只是死死盯着沈诺手中的地图,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标记。
“他娘的,这鸟地方比梁山泊的芦苇荡还难走!”武松终于忍不住低声咒骂,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不知是汗水还是水道里的污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在脖子上留下一道黑痕。梁山泊的芦苇荡虽然也复杂,但至少有阳光,能辨方向,而这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污浊的泥水,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若不难走,也藏不住‘青蚨’经营多年的秘库。”李逍喘息着说道,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斑驳的墙壁,上面有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有人用利器划出来的,有的是简单的“正”字,有的是歪歪扭扭的箭头,“这些刻痕……应该是‘青蚨’的人留下的,用来标记路线,避免迷路。他们选择此地,必是看中了其隐秘与易守难攻——水道四通八达,既能快速撤离,又能凭险据守,就算被发现,也能通过其他出口逃走。”
沈诺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这地图来得太过容易,虽然藏在画轴里很隐蔽,但以“青蚨”和那位“主人”的心机,会把如此重要的秘库位置留在一幅随时可能被夺走的画里吗?他想起之前在韩鹰府邸,韩鹰看到《金莲濯浪图》被夺走时的反应,虽然愤怒,却似乎没有太过惊慌,当时他以为是韩鹰故作镇定,现在想来,或许韩鹰早就知道画里有地图,甚至……这地图本身就是一个诱饵。
可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赵霆的死、身上的伤、全城的搜捕,都让他们只能沿着这条唯一的线索走下去。沈诺握紧了手中的地图,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火折子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的坚定——不管前面是秘库还是陷阱,都必须走下去。
地面上的京城,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净街鼓响过第三通后,所有的坊市大门都被官兵锁死,街口架起了拒马,火把的光把街道照得如同白昼,却照不进百姓紧闭的门窗后那恐惧的眼神。
南城的崇业坊,原本是京城最热闹的坊市之一,此刻却一片死寂。一队官兵正挨家挨户地砸门,“哐哐哐”的砸门声在巷子里回荡,夹杂着官兵的怒吼:“开门!奉旨搜捕逆贼!再不开门,就当你们窝藏逆贼处理!”一家卖绸缎的铺子门迟迟没开,为首的校尉手一挥,两名官兵立刻举起斧头,“咚”的一声,门板被劈出一道裂缝,再劈两下,门板轰然倒地,官兵一拥而入,里面传来绸缎被扯破的声音和掌柜的求饶声。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背着货箱的商贩站在坊市尽头的老槐树下,看似在整理货箱上的布帘,实则眼神一直盯着竹影巷的方向。他的货箱里根本没有货物,只有一把缠着黑布的短刀和几张画像——上面画着沈诺、武松、顾长风和李逍的样貌,是“青蚨”的影卫根据韩鹰府邸的描述绘制的。他看到一队官兵走过,立刻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货箱的木柄,等官兵走远,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铜哨,放在嘴边,却没吹,只是对着竹影巷的方向比了个“三”的手势——意思是竹影巷内有三名可疑人员,需要支援。
不远处,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苦力靠在墙角,手里拿着一根扁担,看似在休息,实则一直盯着商贩的动作。他看到手势后,悄悄往后退了两步,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小巷里,还有两名穿着不同服饰的影卫在等候,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分别从不同的方向靠近竹影巷——他们是“青蚨”专门负责清除“不稳定因素”的影卫,这次的任务,除了搜捕沈诺等人,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标:“金莲”柳如丝。
竹影巷深处的那处民居,院内的杂草已经长到了膝盖高,门口的灯笼早就没了烛火,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看起来像是许久没人居住。但屋内,柳如丝正蜷缩在卧室床榻的最角落里,身上裹着厚厚的锦被,却依旧感觉不到一丝暖意,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的云鬓早就散乱,几缕发丝粘在脸上,上面还带着未干的冷汗。她的右手紧紧攥着那个鎏金香囊,香囊上的莲花纹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里面的“金莲香”所剩不多,她哆哆嗦嗦地倒出一点在掌心——金色的香粉细如尘埃,沾在指尖,带着淡淡的甜香。她把掌心凑到鼻尖,深吸一口气,香粉的气息钻进鼻腔,却没像往常一样让她平静,反而让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用“金莲香”控制王永年的场景。
那天王永年受邀来她的府邸赴宴,她在酒里加了少量“金莲香”,王永年喝了之后,眼神立刻变得迷离,像提线木偶一样,把漕运粮饷的账本乖乖交给了她。当时她还得意地笑着,以为自己能掌控所有人,可现在,这个曾经被她玩弄于股掌的男人,却在韩鹰府邸当众嘶吼,把她的秘密全都抖了出来。
“韩鹰……那个老狐狸……”柳如丝咬着牙,眼底满是怨毒。她想起当初和韩鹰合作时,韩鹰曾承诺会保护她,可在她暴露后,韩鹰看她的眼神却像看一件无用的垃圾。她知道,韩鹰早就想吞掉她手里的势力,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她成了弃子,韩鹰说不定正等着看她的笑话。
后悔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她后悔不该贪心,不该卷入“北疆军械”的事情——那批军械原本是“主人”让韩鹰负责的,她为了从中捞取好处,主动提出让王永年帮忙更换,现在却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后悔不该太过自信,以为自己能永远隐藏在幕后,以为那些被她抓住把柄的官员永远不敢反抗。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柳如丝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求生的光芒。她还有最后一张底牌——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逃生密道,以及藏在另一个据点里的钱财和联络方式。只要能逃出去,她就能离开京城,找个地方隐姓埋名,重新开始。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嗒、嗒、嗒”的声音,很轻,像是用指甲轻轻刮木门,一共三下,停顿一下,再两下。柳如丝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这是她当年为了防备韩鹰和“主人”,秘密培养的“死士”小组的联络暗号,约定只有在她遇到致命危险时才会使用。可现在,她并没有发出求救信号,这些死士却主动找上门来,答案只有一个:他们是来灭口的!
柳如丝的心脏猛地缩紧,仿佛要跳出喉咙。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她的手指颤抖着,差点把香囊掉在地上,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浸湿了里面的中衣。
她悄悄挪到床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卧室的门是木制的,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能听到有人在轻轻推动院门的插销——那是她白天插好的,现在却像纸糊的一样,随时可能被推开。
地下水道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面与其他石壁别无二致的墙面。墙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水渍顺着苔藓的纹路往下淌,在底部积成一个小小的水洼,反射着火折子微弱的光。
“到了?就是这里?”武松走上前,用木棍敲了敲石壁,发出“咚、咚”的闷响,听起来很厚实,不像是有暗门的样子。他皱起眉头,又用手推了推石壁,石壁纹丝不动,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地图上标注的就是这里。”沈诺展开地图,火折子的光几乎贴在绢面上,“你看这里,地图的终点画着一个‘□’,旁边注着‘石后为库’,应该就是这面墙了。”他凑到石壁前,仔细观察着苔藓的分布,突然发现中间一块苔藓的颜色比周围浅一些,而且形状很规则,像是被人刻意清理过。
“李大哥,你看这块石头。”沈诺指着那块苔藓覆盖的区域,“是不是和周围不一样?”李逍扶着沈诺的肩膀,凑近看了看,点了点头:“这块石头的边缘有细微的缝隙,应该是活动的。地图上有没有说怎么打开?”
沈诺再次查看地图,在边缘找到了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微小注记,是用淡墨写的“石在肩齐,按之即开”。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那块石头前,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肩膀和石头齐平,然后用手掌按住石头,慢慢用力。一开始石块纹丝不动,他加大力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臂上的肌肉绷了起来,终于,石块往下陷了半寸。
“轧轧轧——”
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机括转动声响起,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艰难地咬合。石门缓缓向内旋转,带着一股陈年的灰尘味,落在四人的头发和衣服上。石门打开后,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混杂着陈旧纸张的霉味、铁皮的锈味,还有一种类似檀香的奇异香气从洞里飘出来,比水道里的气味更浓重,却也更清晰——这是秘库的味道!
“成了!”武松兴奋地低喝一声,率先侧身钻了进去。他手里的木棍先探进洞口,左右扫了扫,确认没有机关,才弯腰进去,肩膀蹭到石门内侧,带下一些干燥的苔藓。沈诺扶着李逍紧随其后,李逍的脚步很虚,每走一步都要靠沈诺支撑,他的脸贴在沈诺的胳膊上,能感受到沈诺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顾长风最后进入秘库,他回头看了一眼石门,想找到关闭的机关,却发现石门内侧光滑,没有任何按钮或石块,只有外侧有机关——这是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设计!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看到沈诺和李逍已经开始查看库内的东西,也暂时压下了疑虑,走到石门边,用剑鞘敲了敲石门,想看看是否能从内侧打开,结果石门纹丝不动,显然是被设计成单向开启的。
秘库内部空间不大,约莫一间普通厢房大小,地面是青石板铺的,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脚印踩上去很清晰。四壁的青石有一人多高,上面焊着几个铁环,应该是用来固定箱子的。库内放着四个铁皮箱子,每个都有半人高,表面生了一层暗红色的锈,锁是黄铜做的,已经氧化发黑,锁孔里塞满了灰尘,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娘的,这锁真结实!”武松走到一个箱子前,用木棍撬了撬锁,“咔哒”一声,木棍断了一截,锁却依旧完好无损。他又试了试用脚踹,箱子纹丝不动,反而震得他脚底板发麻。
沈诺没有理会箱子,而是走到散落在地上的卷宗前。这些卷宗堆在墙角,用麻绳捆着,有的麻绳已经腐烂,散成了一堆。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卷,卷宗的纸页已经发黄发脆,边缘卷曲,他轻轻展开,生怕把纸页弄破。纸页上用小楷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宣和三年三月,漕运大米五千石,自江南平江府至汴京,行至泗州时,转至沧州码头,收货人:王都监(禁军沧州卫),运费银五百两,另付‘好处费’银两千两,交至枢密院承旨张大人府中。”
沈诺的心脏猛地一跳,枢密院承旨张大人,那是皇帝身边的近臣,竟然也参与了漕运走私!他又拿起另一卷卷宗,里面记录的是军械走私:
“宣和三年五月,自铁匠铺‘诚信号’定制劣质铁枪三千杆,每杆成本银五钱,替换禁军京畿卫的精钢长枪(每杆成本银二两),替换下的精钢长枪运至辽国边境,卖给‘北客’,获利银五万两,其中一万两交至韩鹰大人,五千两交至‘主人’处。”
“北客!”沈诺失声低呼,之前在账册上看到的“北客”终于有了线索,竟然是辽国的人!“青蚨”不仅走私粮草、军械,还通敌叛国!李逍凑过来看了一眼卷宗,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指着“北客”两个字,声音颤抖:“这……这是通敌大罪!若是被朝廷知道,整个‘青蚨’的人都要被凌迟处死!”
顾长风在角落发现了一个紫檀木匣,木匣上雕刻着云纹,做工精致,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包浆,显然是经常被人触摸。木匣没有锁,顾长风轻轻打开,里面铺着红色的绒布,绒布有些褪色,上面放着几枚令牌和一枚玉印。
其中一枚玄铁令牌,比西门鹤的“鬼首令”大一圈,上面刻着一个“壹”字,边缘有龙纹环绕,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冰凉刺骨。令牌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青蚨令,壹字号,见令如见主。”——这是“青蚨”最高等级的令牌!
旁边的白玉印章,有拳头大小,玉质温润,对着火折子的光,能看到里面淡淡的棉絮纹,显然是上等的和田白玉。印面上刻着四个古朴的小篆——“如朕亲临”,笔画流畅,力透纸背,显然是书法高手所刻。虽然印章的材质和做工不如皇宫里的御印,但这四个字本身,就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如朕亲临?!”顾长风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差点把玉印掉在地上,“这……这是仿造的御印!‘青蚨’竟然敢私刻御印,他们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身后的石门猛地关上,震得地面都微微发抖,灰尘从头顶的青石缝里簌簌落下,迷了四人的眼睛。四人同时回头,只见石门严丝合缝,和周围的石壁融为一体,再也找不到一丝缝隙——他们被关在秘库里了!
紧接着,头顶的四个角落传来“咔哒”的轻响,四个拳头大小的孔洞突然打开,一股黄色的烟雾从里面喷出来。一开始是淡淡的鹅黄色,像轻纱一样飘在空气中,很快就变得浓稠,像融化的黄金,带着刺鼻的甜腥味,闻起来像蜂蜜混合着铁锈,让人头晕目眩。
“不好!是毒烟!中计了!”武松怒吼一声,立刻屏住呼吸,挥起剩下的半截木棍朝着孔洞砸去,“咚”的一声,木棍砸在青石上,断成两截,孔洞却毫发无损,反而有更多的毒烟喷出来。
沈诺立刻拉着李逍往后退,想远离毒烟,却发现毒烟弥漫的速度极快,瞬间就充斥了整个秘库。他的手背不小心碰到了一缕毒烟,立刻传来一阵灼烧感,像被滚烫的开水烫了一下,紧接着,灼烧感变成麻木,手背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灰色,蔓延的速度极快。
李逍被毒烟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咳在地上,染红了青石板上的灰尘。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呼吸越来越微弱,显然是毒烟侵入了内腑。
顾长风拔出长剑,试图用剑鞘撬开石门,可石门太过坚固,剑鞘敲在上面,只留下几道白痕,根本撼动不了分毫。他又试图用剑刺向孔洞,想堵住毒烟,结果剑刃刚碰到孔洞边缘,就传来“滋啦”的声响,剑刃上冒出一股青烟,显然毒烟不仅能通过呼吸侵入,还能腐蚀金属!
沈诺的脑子一片混乱,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他看着眼前浓稠的毒烟,看着李逍痛苦的表情,看着武松愤怒却无力的样子,终于明白——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金莲濯浪图》里的地图,根本就是那位“主人”故意留下的诱饵,目的就是把他们引入这个密闭的秘库,用毒烟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希望,却没想到只是走进了一个更大的绝望。
竹影巷的民居内,柳如丝听到卧室门被撞开的巨响,吓得魂飞魄散。她知道,死士已经进来了,没时间犹豫了!她扑到梳妆台前,手指因为紧张而打滑,好几次才抓住铜镜的边缘,用力向后扳——铜镜后面的机括因为长时间没用,已经变得很涩,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听到“咔哒”一声轻响,梳妆台慢慢向侧面滑动,露出一个仅容一人爬行的洞口。
洞口里黑漆漆的,能闻到泥土和潮湿的气味,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滴水声。柳如丝抓起放在梳妆台上的鎏金香囊,又从枕下摸出一个锦盒——里面装着她最后的积蓄:三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和一张面额五万两的银票,这些是她为了以防万一准备的,现在成了她唯一的救命钱。她把锦盒塞进怀里,然后弯腰钻进洞口。
洞口的通道很矮,只有两尺高,她只能匍匐前进。膝盖和手肘蹭在粗糙的石壁上,火辣辣地疼,很快就磨破了皮,渗出血来,和通道里的泥土混在一起,变成了黑红色。她能听到身后传来死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他们说话的声音:“她肯定在这里,快追!”
柳如丝不敢回头,拼命往前爬。通道里的空气很浑浊,充满了霉味,她喘着粗气,胸口因为剧烈运动而起伏不定,伤口被牵扯得生疼。她不知道通道通向哪里,只知道必须尽快逃离,否则就会被死士追上。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柳如丝心中一喜,加快了爬行速度。光越来越亮,很快就到了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地窖,地窖的门虚掩着,外面传来风吹树叶的声音。她推开地窖门,钻了出去,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竹林里,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她顾不上休息,拔腿就跑,竹林里的竹子很密,她好几次撞到竹子上,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却依旧不敢停下脚步。身后的地窖里传来死士的声音,他们也追出来了!
柳如丝咬紧牙关,朝着竹林深处跑去,她知道,只要能跑出这片竹林,就能到达官道,找到马车,离开京城。
与此同时,韩鹰的书房内,烛火跳动着,照亮了桌案上的密信。密信是“主人”的贴身侍从送来的,上面只有短短几句话:“鸳鸯楼,子时,清场。沈诺等人若至,格杀勿论;柳如丝若现身,就地处置。”
韩鹰捏着密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显然皇帝还在御书房处理政务。他知道,“鸩酒”之宴是“主人”清除异己的关键一步,邀请的不仅有沈诺等人,还有那些知道“青蚨”秘密、却又摇摆不定的官员。
“主人”要借这场宴席,彻底扫清通往权力巅峰的障碍,而他韩鹰,就是执行这场屠杀的刽子手。如果成功,他或许能保住现在的地位,甚至更进一步;如果失败,他就是下一个柳如丝,被“主人”无情地抛弃。
韩鹰从腰间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鹰”字,是他调动影卫的凭证。他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他没有选择,只能按照“主人”的命令行事,哪怕双手沾满鲜血。
而在地下秘库中,毒烟已经弥漫到了每个角落。沈诺强忍着头晕和手背的麻痹,目光扫过秘库内的一切,最后落在了顾长风手中的紫檀木匣上——那枚“壹”字号的玄铁令牌和“如朕亲临”的玉印,还静静地躺在绒布上。
突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青蚨”的令牌等级森严,“壹”字号令牌是最高等级,“见令如见主”;而“如朕亲临”的玉印,虽然是仿造的,但对于“青蚨”的普通成员来说,足以产生威慑力!如果他们能用这枚令牌,假装是“主人”派来的人,或许能让外面的人打开石门!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成功率微乎其微,但却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生机!
沈诺猛地抓住顾长风的胳膊,因为用力,手背的青灰色皮肤更加明显,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憋气而沙哑:“顾大侠……令牌……用令牌……敲石门……喊‘青蚨’的口令……”
顾长风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沈诺的意思。他立刻拿起玄铁令牌,快步走到石门前,用令牌用力敲击石门,“铛、铛、铛”的声音在秘库内回荡。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我是‘青蚨’壹字号令使,奉‘主人’之命前来查库,快开门!若误了‘主人’的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石门外面没有立刻传来动静,毒烟依旧在不断喷出,但沈诺敏锐地发现,毒烟的浓度似乎减缓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浓稠。他心中一喜——外面的人听到了!他们在犹豫!
顾长风继续敲击令牌,声音提高了几分:“怎么?连‘壹’字号令牌都不认了?难道你们想违抗‘主人’的命令?”
就在这时,石门外面传来了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低声交谈。沈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成败在此一举!
李逍靠在沈诺身上,虚弱地说:“他们……他们在怀疑……再加把劲……”
顾长风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方“如朕亲临”的玉印,贴在石门上,虽然石门很厚,但他还是尽量让声音传出去:“我这里还有‘主人’亲赐的‘如朕亲临’玉印,你们若再不开门,等‘主人’来了,定要你们好看!”
“咔哒——”
石门内侧传来了机括转动的声音!
沈诺、武松、顾长风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着石门,连李逍也暂时忘记了疼痛,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石门,缓缓地,向外打开了一条缝隙。
(本集完)
(第131集《李代桃僵》简单内容提示)
身陷绝境,毒烟弥漫,沈诺急中生智,提出一个冒险计划:利用秘库中找到的“青蚨”首脑令牌与仿制玉印,冒充“青蚨”核心成员,骗取门外守卫信任,打开石门!然而,此计风险极大,门外守卫是否会上当?即使开门,他们中毒已深,能否迅速制服守卫?与此同时,柳如丝在杀手追击下于密道中亡命奔逃,她手中的最后底牌究竟是什么?而“鸳鸯楼”内,“鸩酒”之宴即将开席,被邀请的“客人”们陆续抵达,他们中有“青蚨”成员,有被蒙蔽的官员,也有韩鹰布下的伏兵,杀机暗藏。多方势力被推向最终碰撞的边缘,真假难辨的身份,将成为这场最终对决的关键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