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鹰府邸的宴会厅,梁枋上雕着缠枝莲纹,鎏金的纹路在跳跃的烛火下泛着冷光——本该是宾主尽欢的场所,此刻却成了染血的修罗场。二十六盏青铜兽首灯里,灯油溅出不少,有的顺着灯柱淌下来,在青砖地上积成小小的油洼,被飞溅的血珠砸出细碎的涟漪;有的灯芯烧得太旺,火苗窜起半尺高,将悬挂在梁下的绛色锦缎帐幔燎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空气中除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还混着焦糊气与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那是“金莲夫人”惯用的熏香,此刻却像无形的毒丝,缠在每个人的鼻尖。
武松站在厅堂中央,玄色劲装已被血浸透大半,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左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着,血珠顺着臂膀往下滴,落在手中的狼牙槊上——那槊杆是百年梨花木所制,此刻已被汗水和血渍浸得发黑,槊头的二十八颗铁刺上,还挂着碎布和暗红的血肉。他微微弓着背,像一头被激怒的黑熊,虬髯根根竖起,额角的青筋暴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胸口的伤口随着呼吸扯动,火辣辣的疼从皮肉钻到骨头里,可这疼痛非但没让他退缩,反倒激起了骨子里的悍勇。
对面的两名亲兵,是韩鹰身边最得力的护卫,一个持长刀,一个握朴刀,两人配合默契,长刀主攻上三路,朴刀则扫向武松的下盘。方才那持长刀的亲兵趁武松对付朴刀时,一刀劈在他左肩,本以为能重伤武松,没成想武松竟像没感觉到疼似的,反手一槊砸在他刀背上,震得他虎口开裂,长刀险些脱手。
“喝!”武松猛地一声暴喝,狼牙槊在手中旋了个圈,槊头带着风声扫向持朴刀的亲兵。那亲兵见状,急忙举刀去挡,“铛”的一声脆响,朴刀被槊头砸得弯曲,亲兵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三步,脚跟撞在一张翻倒的八仙桌上,桌上的瓷盘、酒杯哗啦啦摔了一地,碎片溅到他腿上,划出几道血痕。
持长刀的亲兵见状,趁机从侧面袭向武松的后腰,刀光凌厉,直取要害。武松眼角余光瞥见,不闪不避,反而猛地转身,左手一把抓住对方的刀背,右手的狼牙槊直刺对方心口。那亲兵没想到武松竟如此悍不畏死,吓得脸色惨白,急忙抽刀想退,可武松的手像铁钳似的,死死攥着刀背,任凭刀刃划破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流。槊头离亲兵心口只有三寸时,那亲兵终于慌了,抬脚踹向武松的小腹,武松闷哼一声,小腹吃痛,手上的力气却没减,槊头再进一寸,刺破了亲兵的衣甲,冰冷的铁刺贴在对方的皮肉上。
就在这时,持朴刀的亲兵缓过劲来,举刀再次劈向武松的后背。武松无奈,只能松开左手,侧身躲过朴刀,同时将狼牙槊往回一撤,避开了持长刀亲兵的反扑。三人再次陷入缠斗,武松以一敌二,虽落了下风,却凭着一股狠劲,硬生生将两人逼得不敢贸然进攻。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主位上的韩鹰,那眼神里满是杀意,像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他还记得,当初兄长武大郎惨死,背后就有韩鹰的影子,今日既然来了,便没打算活着走出去,只求能拉着韩鹰一起垫背。
沈诺这边的情势,比武松还要凶险。他对面的灰衣老妪,看着年近七旬,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可行动起来却像鬼魅般迅捷。老妪穿着一身灰布长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双枯瘦的手,手指关节突出,指甲修剪得又尖又长,泛着青黑色的光泽,显然淬了毒。她的指爪功夫诡异莫测,招式刁钻,每一次出手都直取沈诺的要害,要么是咽喉,要么是心口,要么是手腕,指风里带着阴寒刺骨的劲气,让沈诺浑身发冷。
沈诺手中握着一把短刃,刀刃只有七寸长,是他专门为近身搏杀打造的,锋利无比。可面对老妪的指爪,短刃却显得有些无力——老妪的指爪坚逾精钢,每次短刃与指爪相碰,都会发出“叮叮”的脆响,震得沈诺手臂发麻,气血翻腾。方才老妪一招“枯骨锁喉”,右手五指直取沈诺咽喉,沈诺急忙侧身躲避,可还是被老妪的指甲划到了脖颈,一道血痕瞬间浮现,火辣辣的疼,还带着一丝麻痹感,显然那指甲上的毒已经开始渗透。
“小子,年纪轻轻,身手倒不错,可惜啊,今日要葬身在此了。”老妪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木头,她一边说话,一边不断变换身法,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时而绕到沈诺身后,总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动攻击。沈诺只能凭着多年的搏杀经验,预判老妪的招式,脚步轻快地躲避,像一只灵活的猫。他的额角渗着冷汗,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握着短刃的手因为用力,指节发白。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动防御下去,再拖下去,要么被老妪的指爪伤到要害,要么被毒素攻心,可他现在连自保都困难,更别说去夺取悬挂在侧的《金莲濯浪图》了。
那幅《金莲濯浪图》挂在东墙的博古架旁,画框是紫檀木做的,上面雕着海浪纹。画中描绘的是一朵巨大的金莲,生长在怒涛之中,花瓣金黄,花蕊鲜红,海浪呈墨黑色,翻涌着,像是要将金莲吞噬。奇怪的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觉得画中的金莲在微微晃动,海浪也像是在流动,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沈诺之前听顾长风说过,这幅画里藏着“金莲夫人”的秘密,只要拿到画,就能找到她勾结官员、谋害忠良的证据,所以他此行的首要目标就是这幅画。可现在,他被老妪缠住,根本没有机会靠近画轴。
主位上的韩鹰,负手而立,一身藏青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冷峻,嘴角紧抿。他看着厅内的厮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沈诺和老妪,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像是在评估沈诺的实力;掠过武松时,眼神里则满是不屑,似乎觉得武松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金莲濯浪图》上,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贪婪,有忌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玉佩是“青蚨”组织的信物,而这幅《金莲濯浪图》,正是“青蚨”组织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只要拿到画,他就能在组织里更进一步,甚至取代“金莲夫人”的位置。
宴会厅的角落里,挤满了前来赴宴的官员。他们大多穿着官服,有的官帽歪了,有的衣袍被扯破,脸上满是惊恐。户部侍郎王永年,躲在一张翻倒的圆桌下,双手抱着头,身体抖得像筛糠。他今年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方才武松和亲兵打斗时,一滴血溅到了他的脸上,他吓得差点叫出声来,现在更是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口中无意识地念念有词:“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他的官服已经被冷汗浸透,裤腿上还沾着泥土和酒渍,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王永年的脑海里,不断闪过之前和“金莲夫人”勾结的画面——三年前,漕运沉船,十万石粮饷不翼而飞,那是他按照“金莲夫人”的吩咐,买通了船夫,在船上做了手脚,将粮饷偷偷运走,藏在了城外的一座破庙里;上个月,送往北疆的军械,他又按照“金莲夫人”的命令,用劣质的铁器替换了原本的精钢军械,从中贪污了十万两白银。“金莲夫人”手里握着他所有的把柄,有他写的密信,还有他收受贿赂的账本,他一直活在恐惧中,生怕有一天东窗事发。今日看到武松和沈诺闯进来,听到那厮杀声,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总觉得自己的末日要到了。
珠帘之后,“金莲夫人”端坐在一张软榻上。珠帘是用南海珍珠串成的,颗颗圆润饱满,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将她的身影映得朦朦胧胧,看不清具体神情。她穿着一身蹙金绣鸾袍,领口和袖口都绣着金线,裙摆上绣着展翅的鸾鸟,华贵无比。她的手中端着一杯茶,茶杯是汝窑瓷的,色泽温润。她轻轻抿了一口茶,动作优雅,仿佛厅内的厮杀与她无关。可若是仔细看,会发现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她能听到武松的暴喝,能听到兵刃碰撞的声音,能闻到那浓郁的血腥味,这些都让她有些不安。
空气中的“金莲香”,随着厅内杀伐的加剧,变得更加甜腻。那香味是“金莲夫人”特制的,用了二十多种名贵香料,还加了一味特殊的药材,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放松警惕,甚至产生幻觉。她原本以为,凭着韩鹰的护卫和老妪的功夫,能轻松解决武松和沈诺,可没想到,武松如此悍勇,沈诺也如此难缠,这让她有些始料未及。她微微侧头,目光透过珠帘的缝隙,落在韩鹰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她和韩鹰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韩鹰想要她手里的权力和财富,她想要韩鹰在朝堂上的支持,一旦有一方失去利用价值,另一方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抛弃。今日之事,若是处理不好,恐怕她和韩鹰之间的平衡,就要被打破了。
武松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狼牙槊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巨力,扫向持朴刀的亲兵。那亲兵急忙举刀去挡,“铛”的一声巨响,朴刀被砸得断成两截,亲兵整个人被震得飞了出去,撞在西墙的博古架上。博古架上的瓷器、玉器哗啦啦摔了一地,亲兵口喷鲜血,落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持长刀的亲兵见同伴被杀,吓得脸色惨白,握着长刀的手微微发抖。他知道自己不是武松的对手,想要后退,可武松哪里会给他机会。武松趁着对方愣神的瞬间,猛地向前一步,狼牙槊直刺对方心口。那亲兵急忙侧身躲避,可还是慢了一步,槊头划破了他的小腹,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亲兵惨叫一声,捂着小腹后退,露出了一个短暂的空隙。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扭曲、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嘶吼声,猛地从桌下爆发出来:“啊——!不要杀我!不是我!是‘金莲’!是‘金莲’让我做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永年从桌下爬了出来,头发散乱,脸上满是血污和泪水,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都嵌进了头皮里,渗出了血珠。他的眼球凸出,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那幅《金莲濯浪图》,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那批军械……那批送往北疆的军械,是‘金莲’让我偷偷更换的!”王永年的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带着哭腔,“账册……账册在她手里!她还威胁我,说要是我敢说出去,就杀了我全家!”
他的话语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喧嚣的厮杀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打斗的武松和沈诺也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王永年。
“送往北疆的军械”?北疆是大宋朝的边防重镇,那里的士兵们用生命保卫着国家的疆土,若是军械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还有……还有三年前……漕运沉船的那十万石粮饷!”王永年像是豁出去了,继续嘶吼着,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也是她!是她指使我做的!她买通了船夫,把粮饷偷偷运走了,藏在城外的破庙里!她手里有……有我和她往来的所有密信!就藏在……藏在……”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嘴巴张了张,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大小便失禁,一股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沈诺心神剧震,他没想到“金莲夫人”竟然如此大胆,不仅贪污军械,还私吞粮饷,这些罪名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他趁机与老妪拉开距离,目光骇然地看向王永年,又猛地转向珠帘之后——他想知道,“金莲夫人”听到这些话,会是什么反应。
武松也愣住了,他之前只知道“金莲夫人”不是好人,却没想到她竟然犯下了如此滔天罪行。他握着狼牙槊的手更紧了,眼神里的杀意更浓了——这样的恶人,绝不能留!
一直稳坐钓鱼台的韩鹰,在听到“北疆军械”四个字时,脸色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他是武将出身,深知军械对士兵的重要性,北疆的士兵们在冰天雪地里打仗,若是用的是劣质军械,无异于让他们去送死!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他眼中寒光爆射,猛地看向珠帘方向,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杀意——他之前只知道“金莲夫人”贪财,却没想到她竟然敢动北疆的军械,这已经触碰了他的底线!
宴会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王永年的哭嚎声和粗重的喘息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珠帘之后,等待着“金莲夫人”的反应。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珠帘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风吹的,而是帘后那个人,在发抖!
先前那浓郁、甜腻的“金莲香”,此刻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气息骤然变得紊乱、波动,甚至夹杂进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那香味不再像之前那样柔和,反而带着一丝刺鼻的味道,像是香料被打翻了。
紧接着,一只保养得极好的纤手猛地掀开了珠帘。那只手白皙细腻,手指修长,指甲上涂着蔻丹,泛着鲜艳的红色,可此刻却微微颤抖着,暴露了主人内心的不安。
帘后,露出了一张脸。一张堪称绝色的脸。
那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年纪,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肤光胜雪,唇若涂脂。她的云鬓高耸,缀满了珠翠,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插在发髻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响声。她穿着一身蹙金绣鸾袍,更衬得她雍容华贵,宛如仙女下凡。
可此刻,这张绝美的脸上,却写满了惊惶、怨毒与难以置信。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收缩,死死盯着瘫倒在地上的王永年,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那双原本勾魂摄魄的剪水双瞳,此刻因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微微扭曲,失去了所有的妩媚风情。
她,就是“金莲夫人”!
“住口!王永年!你这蠢货!给我住口!”金莲夫人的声音依旧带着磁性,却尖锐得刺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敢污蔑我?!我什么时候让你更换军械了?什么时候让你私吞粮饷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她猛地站起身,指向王永年,因为激动,手指都在发颤。她的身体微微摇晃着,显然还没从王永年的泄密中缓过神来。
她苦心经营了十年,以香料、美色、权术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络。她拉拢官员,贿赂权贵,控制漕运,垄断香料市场,手里握着无数人的秘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享受着这种将权贵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享受着众人对她的敬畏和讨好。她自认为隐藏得极好,没有人能发现她的秘密,就算是韩鹰,也只知道她的一部分勾当,不知道她私吞军械和粮饷的事情。
可她万万没想到,最大的漏洞,竟然出在自己精心挑选的“合作伙伴”身上!王永年这个废物,平日里看着胆小怕事,以为容易控制,没成想竟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在韩鹰面前,将她最致命的秘密嘶吼了出来!
尤其……是那批“北疆军械”!她知道韩鹰是武将,最看重的就是军队和军械,触碰北疆军械,就等于触碰了韩鹰的逆鳞!她能想象到,韩鹰此刻对她的杀意有多浓。
更让她恐惧的是,王永年刚才还提到了密信!那些密信是她最大的把柄,上面记录了她和王永年的所有勾结,还有她贿赂其他官员的证据,若是密信落入他人之手,她就彻底完了!
不行!绝不能再让王永年说下去!绝不能让他说出密信的藏匿地点!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金莲夫人失态地尖叫,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再无半分平日的从容与优雅,“快!把他给我杀了!”
灰衣老妪闻令,眼中死水般的目光瞬间锁定王永年。她不再理会沈诺,身形一晃,如同鬼影般扑向桌下的王永年。她的速度极快,脚下几乎没有声音,只留下一道灰色的残影,转眼间就到了王永年面前,右手五指成爪,直取王永年的天灵盖——这一爪若是抓实了,王永年的脑袋恐怕会瞬间被抓破。
王永年吓得魂飞魄散,连哭都忘了,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老妪,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诺动了!
他一直在观察着局势,从王永年泄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是夺取《金莲濯浪图》的最佳时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发疯的王永年和失态的金莲夫人吸引,连韩鹰的目光都凝聚在金莲身上,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沈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将全部力量灌注于双腿,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直奔东墙的《金莲濯浪图》。他的速度极快,耳边风声呼啸,眼角的余光能看到老妪的爪尖离王永年只有一寸,能看到韩鹰眼中的杀意,能看到金莲夫人惊慌的表情。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手指在触碰到画轴的瞬间,猛地发力,“嗤啦——!”悬挂画轴的丝线应声而断!整幅巨大的画作被他瞬间卷起,夹在肋下。画轴是紫檀木做的,有些分量,硌得他肋骨生疼,可他却丝毫不在意——只要拿到这幅画,一切都值了!
“找死!”韩鹰勃然大怒,他没想到沈诺的目标竟是这幅《金莲濯浪图》!这幅画对他,对“青蚨”组织,有着特殊的意义,里面藏着“青蚨”组织的秘密,若是被沈诺夺走,后果不堪设想!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身形一动,如同苍鹰搏兔,亲自出手,一掌隔空拍向沈诺!
韩鹰的掌风雄浑霸道,如同排山倒海,带着一股巨大的压力,直逼沈诺的后背。沈诺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背后袭来,气血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差点喷出鲜血。他知道自己不是韩鹰的对手,若是被这一掌拍中,必死无疑!
沈诺强忍不适,借着掌风之势,向前猛扑。同时,他将武松给他的那枚“蜂鸣哨”从怀里掏出来,奋力掷向武松的方向,厉声喝道:“武二哥!走!”
那“蜂鸣哨”是他们约定的信号,只要吹响哨子,就意味着任务完成,需要立即撤离。沈诺知道,自己已经拿到了画,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一旦被韩鹰和老妪缠住,就再也走不了了。
场面彻底失控!
灰衣老妪见沈诺夺走了画,想要去追,可王永年还在地上,金莲夫人的命令又不能违抗,她只能先解决王永年。老妪的爪尖离王永年的天灵盖只有半寸,眼看就要将其毙于掌下。
韩鹰的掌风已经到了沈诺的后背,沈诺能感觉到后背的皮肤已经被掌风刮得生疼。他咬紧牙关,拼命向前奔跑,想要避开这致命的一掌。
武松接过沈诺掷来的蜂鸣哨,听到沈诺的呼喊,又看到沈诺身陷险境,目眦欲裂。他知道沈诺已经拿到了画,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沈诺安全撤离。他狂吼一声,不顾身后另一名亲兵劈来的弯刀,将手中的狼牙槊猛地掷了出去!
狼牙槊如同怒龙出洞,带着风声,直射韩鹰的后心!武松知道,自己不是韩鹰的对手,这一槊不一定能伤到韩鹰,但至少能逼他分心,给沈诺争取撤离的时间。
韩鹰感受到背后的威胁,不得不侧身躲避。狼牙槊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钉在了东墙的梁柱上,槊头深入木头三寸,木屑飞溅。韩鹰躲过了这一槊,却也错过了攻击沈诺的最佳时机,沈诺趁机向前跑了几步,离窗户更近了。
就在这无比混乱的关头——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猛地从府邸的后宅方向传来!整个地面都为之微微一震,宴会厅里的烛火剧烈地摇曳起来,有的直接熄灭了,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落在众人的头上、肩上。
紧接着,是更加嘈杂的呼喊声、奔跑声,以及隐约传来的“走水了!走水了!”(失火了)的惊呼!
后宅方向,一股浓烟混合着奇异的香气,冲天而起。那香气是“金莲夫人”香料库里的香料燃烧产生的,浓郁而刺鼻,与之前的“金莲香”截然不同。
是顾长风!沈诺心中一喜——他和顾长风约定,自己在宴会厅吸引注意力,夺取《金莲濯浪图》,顾长风则潜入后宅,寻找“金莲夫人”的账册和密信,并制造混乱,为他们的撤离创造机会。现在看来,顾长风不仅找到了关键证据,还成功点燃了香料库,制造了更大的混乱!
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火灾,成了压垮混乱局面的最后一根稻草。
韩鹰追击沈诺的身形不得不微微一滞,他猛地回头,看向后宅的方向,脸色铁青。后宅不仅有香料库,还有他的书房,书房里藏着他与“青蚨”组织往来的密信,若是被大火烧毁,或者被顾长风找到,后果不堪设想!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继续追击沈诺,还是去后宅查看情况。
金莲夫人更是花容失色,尖叫道:“我的香!我的账册!”她的香料库里藏着她多年收集的名贵香料,价值连城,更重要的是,她的账册和密信,就藏在香料库的暗格里!她原本以为香料库守卫森严,顾长风不可能进去,没成想顾长风不仅进去了,还点燃了香料库!她顾不上其他,拔腿就想往后宅跑,可刚跑了两步,就被韩鹰拦住了。
“你想去哪里?”韩鹰的声音冰冷,眼神里满是审视,“现在还不能确定,这场火灾是不是沈诺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
金莲夫人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用力推开韩鹰的手,嘶吼道:“我的账册在里面!若是被烧毁了,或者被他们拿走了,我们都完了!”
韩鹰脸色一沉,他知道金莲夫人说的是实话。若是账册落入他人之手,不仅金莲夫人会完蛋,他也会受到牵连。他皱了皱眉,对身边的侍卫说道:“你们去后宅看看,务必把火扑灭,保护好书房和香料库,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
“是!”侍卫们齐声应道,转身往后宅跑去。
灰衣老妪的动作也因这爆炸而慢了半拍。她原本已经抓住了王永年的头发,准备一掌拍死他,可爆炸的震动让她的手微微一松,王永年趁机挣脱了她的手,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躲到了一张桌子底下,继续瑟瑟发抖。
沈诺抓住这瞬息即逝的机会,身形如同游鱼,猛地撞向靠近走廊的窗户。那窗户是木质的,镶嵌着玻璃,沈诺用尽全力,肩膀撞在窗户上,“哗啦”一声,窗户被撞得粉碎,玻璃碎片四溅,有的划破了他的皮肤,渗出了血珠。他顾不上疼痛,落入院中,头也不回地向着预定的撤离方向发足狂奔!
怀中的《金莲濯浪图》硬邦邦地硌着他的肋骨,仿佛重若千钧。他能听到身后传来韩鹰的怒吼声,能听到老妪追赶的脚步声,能听到卫兵的呼喊声,可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奔跑。他知道,只要跑出韩鹰府邸,与顾长风汇合,就算是安全了。
武松见沈诺已经脱身,也不再恋战。他躲过身后亲兵的刀,一把夺过对方的长刀,反手一刀,将那亲兵砍倒在地。然后,他发出一声震慑全场的怒吼,如同猛虎下山,撞翻了几名试图阻拦的卫兵。那些卫兵哪里是武松的对手,被撞得东倒西歪,有的直接昏了过去。武松趁机向着另一个方向突围而去——他的任务是吸引注意力,现在沈诺已经安全撤离,他也该走了。
宴会厅内,只剩下瘫软在地、屎尿齐流的王永年。他蜷缩在桌下,双手抱着头,不敢出声,生怕被韩鹰或金莲夫人发现。
韩鹰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如水,目光闪烁不定。他看着沈诺和武松逃离的方向,又看向后宅的浓烟,心中满是愤怒和不甘。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竟然被沈诺他们轻易破解,不仅让他们夺走了《金莲濯浪图》,还让他们在后宅制造了混乱,甚至可能拿走了账册和密信。
金莲夫人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美丽的面容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她看着一片狼藉的厅堂,闻着后宅传来的焦糊味和异香,感受着韩鹰那毫不掩饰的冰冷审视,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灭顶之灾的恐惧。
她最大的秘密,已被当众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王永年知道她的罪行,沈诺夺走了藏有秘密的《金莲濯浪图》,顾长风可能拿到了她的账册和密信。这些人,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随时可能将她彻底推向深渊。
她想起自己多年的经营,想起自己拥有的财富和权力,想起自己享受的荣华富贵,心中满是不甘。可现在,这一切都可能化为泡影。她知道,韩鹰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信任她,甚至可能会为了自保,将她推出去当替罪羊。
后宅的浓烟越来越大,焦糊味也越来越浓,隐约还能听到侍卫们的呼喊声。金莲夫人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可能真的要到头了。
而此刻,沈诺已经跑出了韩鹰府邸的大门,与在门外接应的顾长风汇合。顾长风手里拿着一个账本和一叠密信,脸上满是笑容:“沈兄,幸不辱命!我不仅找到了账册和密信,还点燃了香料库,给他们制造了不少麻烦!”
沈诺点了点头,喘着粗气说道:“我们快走吧,韩鹰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消失在夜色中。他们知道,这场与“金莲夫人”和韩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那幅《金莲濯浪图》,以及顾长风找到的账册和密信,将是他们最有力的武器。
(本集完)
(第129集《绝望躲藏》简单内容提示)
沈诺携《金莲濯浪图》与武松、顾长风在预定地点汇合,李逍亦安然无恙。顾长风从内宅火海中带出的,不仅是几本记录着“金莲”掌控权贵把柄的秘账,更有指向“青蚨”最终阴谋与幕后真正主使的惊人线索。然而,他们也付出了代价,赵霆因无人看管,伤势恶化身亡。韩鹰府邸惊天秘闻虽未立刻传开,但已引起轩然大波,全城戒严,搜捕力度空前。“金莲”势力遭受重创,其本人如同惊弓之鸟,在韩鹰的默许甚至逼迫下,被迫放弃多处据点,转入更深、更绝望的躲藏。沈诺等人虽暂时安全,但也如同置身于风暴眼中,四周危机四伏。他们必须尽快破解画中秘密与账册信息,找到“金莲”的藏身之处,在其被韩鹰彻底抛弃或灭口之前,拿到最终证据。而与此同时,一股来自朝廷更高层、意图将所有人,包括韩鹰与“金莲”在内,一并抹除的暗流,也开始悄然涌动。绝望的躲藏,不仅仅属于“金莲”,也笼罩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