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冰刚把门栓插进槽里,前门便响了三下。
“霍克,是我。”
韩雅站在门外,手里多了一只文件袋。她身后的人戴着头盔,枪口压低,沿着门口分开。
霍克没开门,先看手机。
那个号码已经挂断,通话时长正好停在十七秒上。
“你说没调人。”
“我没调。封锁令直接下给了值勤队,我在路口遇上的。”
她把文件贴到玻璃上,印章和时间都露出来。
“限制器失控预警,紧急隔离。我只能争取由我来带你走。”
霍克看完了落款,又看了一遍签发的时间。
比那通电话早了两分钟。
对方让他等的,原来是这道手续。
他要保住店里的人,就不能在门口起冲突。
霍克开了门,只让韩雅进来。
“其他人在外面。枪收好,店里没买这份保险。”
韩雅抬手挡住身后的人,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她来前已经看过预警。
设备编号、校准失败、越权写入,三项全有。
以前这份报告足够让她下令。
可刚才,霍克用一份假的状态记录找出服务器。她手里的预警,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她没敢按控制端,只说:“跟我去隔离点。”
“你不能带走他!”
沈若冰从柜台后出来,站到了两人中间。她还攥着锁后门的钥匙,手背蹭上了灰。
韩雅看向她:“你先让开,他现在不能接近普通人。”
“我刚才一直在他旁边。”
“这不能证明安全。”
“你来就安全了?”
话说出口,沈若冰才发现自己往前走了半步。
她没再退,钥匙却换到另一只手里,省得碰伤人。
她不想添乱,可真让开了,霍克就得一个人走。那些人拿着枪,谁会听他讲项圈出了什么问题。
霍克拉住她的胳膊,将人带到身侧。
“现在隔离我,等于把她送给对方当靶子。你赌不起。”
“她也能转移。”
“用什么车?走哪条路?名单报给谁?”
韩雅没有回答。
命令里写了霍克的编号,沈若冰只有姓名,列在接触者一栏。没人替她安排过单独的护送车辆。
霍克把隔离袋推过去,没松开沈若冰的手。
“预警走的还是原来那套系统?”
“是。”
“那你先查谁报的警,再决定带谁走。”
韩雅看着袋里的中继器,想起那张全打勾的验收单。
她把文件收回来:“给你三分钟,我得交差。”
沈若冰听见交差两个字,忽然看了看霍克的脖子。
“那个戴银边眼镜的人,说他修过。”
霍克低头:“修过什么?”
“就是这东西。他说话很斯文,摆弄东西时,还拿布垫着。”
她怕自己记错,又细想了想他当时手上的那块布。
“他会不会不只懂代码?修东西,总要拿工具吧。”
霍克的手停在键盘边。
记录是程序给的,校验也是程序做的。他绕着底层权限查了一圈,却还没看过项圈的内壳。
先前怕拆动触发校准,他连接缝都没碰。
这一步,得先补上。
“把你的微距探测仪给我。”
韩雅按住装备箱:“不准拆。”
“只看。你要不放心,帮我举镜子。”
她蹲下开箱,取出一支高精度内窥镜,先拔掉无线传输模块。
霍克接过去,把便携投影接上。
“学得挺快。”
“跟你费装备。”
沈若冰搬来椅子,让他坐下,手伸到他领口又停住。
“这个能碰吗?”
“衣服能。”
她解开他最上面两颗扣子,把衣领往两侧折。
韩雅正在调镜头,抬头看了一眼。
“只用露脖子。”
沈若冰松了手:“那你早说。”
霍克没接话。
再接下去,三分钟不够她俩说的。
他把探头贴近接缝,没有向里顶,只借原有的检修孔斜着取景。
先看固定卡扣,再看封胶,最后转向序列号。
墙上多出一片金属内壁。
编号旁有条细痕,韩雅抬手调焦,画面晃了一下。
“停。”
霍克按住线,把探头固定在桌边的支架上。
沈若冰站在他身后,弯腰去看墙上的影像。
“就是那里!”
她指着细痕末端,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直角。
脏东西不会拐得这么齐。她没把这句话说出来,怕打断他。
霍克伸手调高了倍率。
放到极限,那条细痕分出了数道短线,尽头各有一个刻点。
韩雅看了两遍:“维修标记?”
“电路图。”
霍克抽出纸,按刻点的位置逐个画下来。
刻线细过发丝,普通验收只扫编号,压根不会照这里。
他画完后,没有马上开口。
图里没有数据接口,也没接原来的惩戒模块。
多出来的装置单独取电,贴着内壳,绕开了固件能读取的全部位置。
他之前截住了远程写入,却没碰到这套东西。
“有人在返修的时候,加了一层。”
韩雅问:“还能断开供电吗?”
“不能动。它有独立触发。”
霍克沿着纸上的线路往回查,笔停在输入端。
没有天线,也没有解码芯片。只有一组定了频率的簧片,旁边标着间距。
他把两个数抄到一起,算了一遍。
不走网络,断网没用,屏蔽箱也未必挡得住。
“要什么才能触发?”韩雅问。
“一个近处的信标。频率对上,它就会闭合。”
“多近?”
霍克没答。他把纸翻过来,又核了一遍刻点。
他宁愿是自己漏看了一个连接,也不想认出那组频率。
储藏室里,那只匣子还没挪过位置。
黑簪就在匣子里。
他收进去之前测过一次,为了确认它还会不会把沈若冰的位置送出去。
那组数,他记得。
霍克放下笔,手掌按住桌沿,才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尺。
沈若冰伸手扶他,碰到他手背上的汗。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别去储藏室。”
她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想起了那根黑簪。
原本是用来护着她的东西,霍克才收得那么严。
“是簪子?”
霍克点头,把她往柜台另一边推了推。
他得拉开距离,可项圈就在脖子上,拿匣子的人也不能随便选。
隔离装置防得住电磁信号,防不住经柜板传出来的震动。
只要黑簪开始发出那个频率,匣子就不能算保险。
他原先只查它往外发什么,却没有查项圈会接什么。
对方不用来取,也不用送。
让他担心沈若冰,他自然会亲手拿回来。
韩雅看着他往后退的椅子,没再提隔离。
他刚才敢让外面的枪等着,现在却在避开一个关好的匣子。
她不能拿自己的那点经验去试。
“我叫人搬,先撤你。”
“别碰柜子。先让门口的人退开,别堵路。”
她按下耳麦:“退开。”
霍克伸手去拔内窥镜的线,却又停下。
还差一个参数,触发后是放电,还是把控制权接到别处,得看最后那个刻点。
他把纸递给韩雅:“拍下来,别上传。”
沈若冰没有往外走,只把地上的线拨开。
等他起身,就不会再绊住脚。
灯在这时灭了。
柜台下的风扇停转,墙边的状态灯一个接一个暗下去。
霍克按了一下备用电源,没有应答。
他布下的安防全断了,连独立供电的接收端也没留下。
韩雅去摸手电,手腕被霍克压住。
“先别开,你先带她去门口。”
沈若冰没动。
墙上的电路图亮着,那台投影有自己的电池。
她想提醒霍克,画面却退成空白。
内窥镜的线还连着,镜头也没挪。韩雅低头看了眼拆下的无线模块,它还在自己手里。
墙上浮出一行字:
“现在,你是我的傀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