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的检查被安排在最后。
苏小落亲自处理他手腕上的屏蔽片。
屏蔽片摘下时，下面那圈灰痕比出发前深了一点，但没有扩散。
苏小落看着检测仪上的数字。
“共鸣峰值超过安全线一段时间。”
陈景没有辩解。
“第三锚点的时候拔刀了。”
苏小落抬头看他。
“你可以说原因，但不能用原因抵消风险。”
陈景点头。
“我知道。”
苏小落把新的抑制贴贴在他手腕上，动作很轻。
“明天不准进灰雾。”
陈景说道：“明天复盘。”
苏小落盯着他。
“后天也不准。”
陈景停了一下。
“看情况。”
苏小落眼神立刻冷下来。
陈景改口。
“后天也不进。”
门口的刘浩听见这句，立刻小声说道：“记录，陈哥主动接受限制，避难区历史性进步。”
王凯刚好从走廊经过，手里抱着一叠数据板。
“我也建议记录。”
陈景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很闲？”
刘浩立刻指向王凯。
“他闲，他还没被强制睡眠。”
王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下午加数据记录。”
刘浩捂住胸口。
“技术核心又滥用权限。”
复盘会议在傍晚开始。
会议室里摆满了外圈路径图、锚点状态表、污染案例截图和早期设计组节点扫描图。
顾长明坐在主位，没有急着总结胜利，而是先让每个人报告异常经历。
外勤队员先说。
有人在地下商业街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有人看见小卖部货架上出现了自己最想要的药。
有人在白门靠近时产生过很强的回家冲动。
顾长明全部记录，没有批评。
“能说出来，就是下次能防住的第一步。”
轮到刘浩时，他很认真地说了救援诱导。
“它知道我负责绳索，所以用求救的人抓我绳子，我那一瞬间真的想拉。”
会议室里没有人笑。
韩峰看了他一眼。
“但你最后断开了。”
刘浩点头。
“所以我申请以后所有救援目标先过身份校验，再接绳。”
顾长明写下这条。
“通过。”
刘浩有点惊讶。
“真通过啊？”
顾长明看着他。
“这是很有价值的流程补充。”
刘浩坐直了些。
“那我再补充，别让污染体碰后勤装备，它们不讲卫生。”
王凯抬头。
“前半句有价值，后半句可以删掉。”
刘浩叹气。
“科研记录总是缺少灵魂。”
妖妖报告了儿童滑梯区域的情况。
她说到那个穿校服女孩时，声音比平时低。
“它不一定是恶意，但它会拉住人。”
林知微点头。
“低响应通道里可能不全是敌意，也有被源头保存下来的残留情绪。”
孙雨问：“那下次遇到类似情况，是不是仍然不能救？”
会议室短暂沉默。
苏小落开口。
“不是不能救，是不能用本能救。”
陈景看了她一眼。
苏小落继续说道：“先判断它是否还具备现实生命特征，确认可接触，再救，如果只是残影，回应它反而会让活人陷进去。”
顾长明在流程上加了一条。
【救援目标必须通过生命体征确认、意识校验、污染反应测试后方可接触】
刘浩看着那行内容。
“这条很现实，也很残酷。”
没人反驳。
因为这就是现实。
王凯随后展示三个锚点数据。
“目前一号、二号、三号锚点都稳定存在，低响应通道可以被再次进入，但每次进入都会让源头学习更多。”
屏幕切换到白门影像。
白门出现在小巷侧方，距离队伍路线明显比最初更近。
林知微说道：“它在移动，或者说，它正在学习如何贴近我们的路线。”
顾长明问：“能不能切断白门和通道之间的关系？”
王凯摇头。
“暂时不能，我们只能降低它对队伍的诱导效率。”
林知微调出旧设计组节点扫描图。
“早期设计组留下的节点说明，他们当年也发现了小巷路线，但后来失败了。”
刘浩小声说道：“也可能不是全失败，至少他们留下了路灯。”
林知微看了他一眼。
“对，至少他们留下了路灯。”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气氛稍微缓了一点。
陈景一直没有多说话。
他在看另一份数据。
水果刀扫描后的规则干扰曲线，和今天灰雾深处的共鸣峰值有微弱重合。
王凯注意到他的视线。
“我重新比对过，源头确实会对水果刀产生反应，但反应不是单纯敌意。”
陈景问：“还有什么？”
王凯把曲线放大。
“像识别失败后的反复尝试。”
刘浩听得有点头疼。
“翻译一下。”
王凯说道：“它看不懂这把刀，所以一直想靠近看。”
刘浩立刻往陈景腰间看了一眼，又马上移开。
“那还是别让它看了。”
林知微说道：“林远舟信号里提到不要带刀进第一扇门，可能就是因为第一门最擅长放大这种识别过程。”
顾长明沉声说道：“所以结论是，陈景不能接触第一门。”
苏小落立刻补了一句。
“也不能长时间接近白门。”
所有人都看向陈景。
陈景点头。
“我接受。”
刘浩眨了眨眼。
“今天第三次成熟发言。”
韩峰说道：“别刺激他反悔。”
陈景看了他们一眼。
“我没那么不成熟。”
王凯平静地说道：“需要调取历史样本吗？”
会议室里顿时有人笑了起来。
陈景也没绷住，轻轻笑了一下。
这点笑声让会议里的压抑散开了一些。
复盘持续到夜里。
最后定下的方案很清楚。
避难区不会立刻深入中央污染区，而是先围绕三个锚点建立稳定外圈网络，再培养第二支混编小队进入一号锚点到二号锚点之间，验证低响应流程是否依赖陈景。
这一点很重要。
如果低响应通道只有陈景能走，那它就是一条危险的单人线。
如果其他队伍也能走，那它才是避难区真正的战略通道。
陈景知道王凯和顾长明为什么要这么安排。
他们不想让他再次变成唯一答案。
这一次，他没有反对。
……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刘浩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问。
“陈哥，如果以后我们真要进中央污染区深处，你觉得里面会是什么？”
陈景收拾资料的动作停了一下。
“可能什么都有。”
刘浩苦着脸。
“你这答案一点都不安慰人。”
陈景看向他。
“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刘浩想了想。
“更不安慰了。”
韩峰从后面把他往外推。
“走了，睡觉。”
刘浩一边走一边叹气。
“我现在发现，世界真相这种东西，还是白天听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