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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苦不堪言

    李雪早就在自家院门口张望了,看到陈冬河全副武装地过来,眼圈立刻就有点红。

    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快步迎上来,帮他又整了整帽子和衣领。

    “冬河哥……”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带着颤音的叮嘱:

    “一路小心……我……我等你回来。”

    陈冬河握住她微凉的手,用力握了握,看着她清澈眼睛里满满的担忧和不舍,心里软成一片。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声音温柔却坚定:

    “放心,用不了几天就回来。在家好好的,厂里和家里有啥事,多跟爹娘商量,或者去问奎爷。”

    李雪重重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前蹭了蹭,然后迅速退开,仿佛怕自己再多耽搁一秒就会哭出来。

    陈冬河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朝着村后的山路走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冬日萧瑟的林木和积雪之间。

    李雪站在院门口,久久望着那个方向,直到身影彻底不见,才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转身回了院子,轻轻关上了门。

    陈冬河并没有像他跟老爹说的那样,先去“寻摸”帮手,也没有去等什么林业队的配合。

    他压根就没打算走大路或者等任何人。

    顺着熟悉的山间小路,他很快钻进了林子。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脚踩在积雪和枯枝上发出的咯吱声,以及偶尔不知名鸟雀的扑棱声。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李思成记录中第一个出事村子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他的速度极快,在常人难以行走的山路上如履平地。

    遇到陡峭处,手足并用,敏捷如猿猴。

    厚重的棉衣似乎并未影响他的灵活性。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估摸着离那村子还有二三十里山路时,他心念一动,将背上的背篓连同自行车一起收进了系统空间。

    只留下开山刀别在腰后,一身轻松地继续赶路。

    沿途,他也没闲着。

    敏锐的目光扫视着林间的痕迹。

    很快,他发现了一小群在林间雪地里拱食的野猪。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从空间里取出一把改装过的强弩,冷静地瞄准、击发。

    低沉的破空声后,一头最大的公野猪哀嚎着倒地,其余野猪受惊四散奔逃。

    陈冬河走过去,利落地处理了猎物,将最有价值的肉块收入空间,只留下一些内脏和边角料在原地。

    这是给其他食肉动物留的“买路粮”,有时候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他就像一台高效而精准的狩猎机器,在赶路的同时,顺手清理着沿途可能对村庄造成威胁的大型野兽。

    也为自己空间里的“肉库”增添着储备。

    当他终于抵达那个名叫“靠山屯”的村子后山时,天色已经过了晌午,冬日的太阳开始西斜,温度明显下降。

    他估算了一下,自己这一路疾行加上狩猎,实际走的山路远超六十里,但花费的时间却比走大路骑自行车快得多。

    他没有立刻进村,而是先在山梁上观察了一会儿。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屋低矮,大多是土坯或石头垒的,屋顶盖着厚厚的茅草或陈旧的瓦片。

    村口有几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树下似乎坐着几个人影。

    陈冬河整理了一下衣着,把背篓重新从空间拿出来背好,这才迈步朝着村口走去。

    他得先跟村里的负责人打个招呼,了解具体情况,这也是程序,也能让村里人安心。

    同时,他也需要从村民口中,获取关于那头猛虎最直接的信息。

    陈冬河刚走到村口那几棵老槐树下,坐在南墙根晒太阳的几位老人就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这年月,冬天农闲,又缺柴火舍不得整天烧炕,身体还算硬朗的老人,都喜欢聚在背风向阳的墙根下。

    裹着破旧的棉袄,揣着手,一坐就是半天。

    既是晒太阳取暖,也是排遣寂寞,交换着十里八乡的新闻。

    陈冬河这身打扮——厚实的棉大衣、狗皮帽、大背篓,一看就是经常走山路的,但脸又生得很。

    几位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都露出了好奇和警惕。

    “小伙子,你找谁啊?”

    一个下巴留着稀疏山羊胡、脸上皱纹如同刀刻般深刻的老大爷率先开口问道。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他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棍,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棉袄袖口油亮。

    陈冬河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微微躬身,以示对长辈的尊敬:

    “大爷,您好。我找咱们村的村长。”

    “我是县里林业队安排过来的人,专门来问问咱们村前几天……猛虎进村那件事儿。”

    “林业队的?”

    几位老人眼睛都是一亮。

    那老大爷更是激动地用手里的木棍杵了杵地面,试图站起来,旁边一个老太太连忙扶了他一把。

    “哎呀!可算是来人了!”

    老大爷站稳了,喘了口气,脸上露出又是期盼又是愁苦的表情:

    “你是不知道啊,小同志,我们村长这两天,头发都快揪光了!愁得哟!”

    “那老虎的事儿,就像一把刀子悬在咱们全村人头上,谁知道它啥时候再来?晚上睡觉都不敢睡实诚!”

    “是啊是啊!”

    旁边一位缺了门牙的老大娘也跟着念叨,瘪着嘴,说话有点漏风:

    “我们家那口子,昨天还想让孩子去后山捡点柴火,被我死活拦住了!”

    “那后山现在能去吗?去了就是给老虎送口粮!”

    “可家里的柴火……满打满算也就够烧个十来天。”

    “这冰天雪地的,没柴烧炕,人还不得冻死?”

    她的话引起了其他几位老人的共鸣,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焦虑。

    “我们家也是!秋天的湿木头太重,没往家拉多少,想着冬天雪压了,干了再去捡轻省的。谁成想出了这档子事!”

    “买煤?说得轻巧!去县城买煤,来回百十里地,得借驴车,还得花钱,那点钱够一家人半年的嚼谷了!”

    “咱们庄稼人,地里刨食,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哪能这么糟践?”

    “明年秋天,说啥也得趁早,多往家里弄点木头,管它湿不湿,先拉回来堆着慢慢晾!再不敢指望冬天了!”

    陈冬河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完全理解这些老人话里的艰辛。

    这就是八十年代初北方绝大多数农村的真实写照。

    能源极度依赖自然的馈赠——柴火。

    秋天的树木水分重,搬运极其费力。

    所以很多人家都是等到冬天,树木被风雪摧折,或者主动去砍伐那些已经干枯的树木,重量轻,便于搬运。

    如今猛虎堵了上山的路,就等于断了村里大部分人过冬取暖的重要来源。

    买煤对于许多家庭来说,是一笔难以承受的额外开支。

    这“虎患”,威胁的不仅是人身安全,更是直接切断了村民赖以生存的冬季取暖渠道,其严重性不言而喻。

    那位最初说话的老大爷叹了口气,颤巍巍地拄着棍子,对陈冬河道:

    “小同志,走,我带你去村长家。村长就住在村中间那棵老榆树旁边,石头墙院子的就是。”

    另外几位老人也慢慢站起身,跟在了后面。

    他们步履蹒跚,走路大多需要依靠拐杖。

    在这个年纪,他们已经无法从事繁重的体力劳动,只能聚集在墙根下,靠着回忆和闲聊度过漫长的冬日。

    但凡还有一把子力气,此刻恐怕也都在为家里的柴火发愁,或者冒险上山了。

    一行人慢慢挪动着,来到了村长家。

    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汉子,黑红脸膛,身材敦实。

    这会儿正蹲在院里对着一个破了的柳条筐发愁,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到几位老人领着一个陌生年轻人进来,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看到陈冬河背上的背篓和打扮,眼中猛地迸发出希望的光芒,霍地站了起来。

    “林业队的同志?你可算来了!”

    他激动地迎上前两步。

    但随即,目光在陈冬河脸上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后,那激动如同被冷水浇头,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失望和难以置信。

    他的脸色垮了下来,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怀疑:

    “咋……咋就你一个人?还是个……小娃子?”

    他用力搓了搓脸,像是要确认自己没看错:

    “林业队不是说会派人来解决老虎吗?那吃过人的疯老虎有多凶,你们不知道吗?”

    “我们周围十里八村,谁不晓得一猪二熊三老虎,那吃了人、尝了甜头的老虎,比熊瞎子还难缠!”

    “你……你一个小年轻,就这么来了?这不是糊弄我们吗?这不是让你来送……唉!”

    村长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看着陈冬河那张虽然经过风霜但依旧显得年轻,甚至有些“白净”的脸。

    再看看他那虽挺拔但并非特别魁梧的身材。

    怎么也无法将他和“打虎英雄”联系起来。

    在他,以及在场的几位老人看来,这更像是上面敷衍了事,随便派了个刚参加工作,不懂厉害的年轻人来走个过场。

    陈冬河脸上依旧带着平和的笑意,并未因村长的质疑而露出不快。

    他理解对方的失望和焦虑。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稳定:

    “村长,您别急。我过来,主要是先了解一下详细情况。”

    “猛虎不是靠人多就能打死的,得先摸清它的路数、习惯。了解清楚后,我会安排人进山。”

    “您放心,我既然来了,就肯定会给村里一个交代,解决这个问题。”

    村长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几位同样面带忧色的老人,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

    他挥了挥手,语气疲惫:“进屋里说吧,外头冷。”

    进了村长家简陋的堂屋,一股混合着烟味、土腥味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一张旧方桌,几条长凳,炕上堆着破旧的被褥。

    村长媳妇给倒了碗热水,里面什么也没放。

    村长坐下来,点起一锅旱烟,吧嗒吧嗒吸了几口,才沉声开始讲述:

    “那是五天前,后半夜的事儿。村西头的王老蔫,就他一个人,住得离山脚最近。”

    “晚上听见他家狗叫得凄惨,接着就是撞门的声音,还有……还有老虎的吼声和人的惨叫。”

    “等附近几户人家壮着胆子抄家伙出来,就看见王老蔫家的破木板门被撞烂了。”

    “屋里一滩血,人没了,顺着雪地上的血印子和拖痕,一路进了后山……”

    村长描述着当时的场景,声音低沉,带着后怕。

    几个老人也在旁边补充细节。

    比如雪地上那硕大的梅花爪印,比如被撕扯下来的破布片和棉花絮,比如空气中残留的腥臊味。

    陈冬河听得很仔细,不时问一两个关键问题:

    老虎大概多大,从留下的脚印判断?

    进村前有没有其他异常,比如牲畜不安?

    拖拽的痕迹走向?

    王老蔫平时为人如何,是否独自进过山?

    听完所有的叙述,结合自己沿途观察和刚才在村口的听闻,陈冬河心里已经勾勒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也有了一些初步的判断。

    他站起身,对村长和几位老人说道:

    “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村长,各位大爷大娘,你们放心,这件事交给我。”

    “快则一两天,慢则三五天,我一定想办法,把那头害人的畜生给解决了。”

    “到时候,虎皮虎骨或许能给你们村一点补偿,最起码,让你们能安心上山砍柴。”

    村长看着他平静而自信的眼神,虽然心里还是觉得这年轻人有点“托大”,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抱着万一的希望。

    他跟着站起来,语气复杂:

    “那……那就谢谢同志了。不过……你可一定得多加小心!”

    “那老虎真的凶得很!千万别逞强,实在不行……就回来,咱们再想别的法儿。”

    陈冬河点点头,没再多说,告别了村长和几位一直送他到院门口的老人,转身朝着村后上山的小路走去。

    他没有立刻循着村长说的拖拽痕迹方向去找,而是绕了一段,从另一个方向悄无声息地再次进了山。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猎手,他深知不能完全按照受害者提供的痕迹直线追踪。

    尤其是对付可能吃过人,警惕性极高的猛虎。

    他需要从更高,更全面的视角观察,寻找老虎可能的活动区域、惯常路径和巢穴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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