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明人不说暗话。”
张维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怒意,像是火山喷发前在地底翻滚的岩浆,“今天这件事,是你做的吧?”
“张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别装了!”
张维山的声音骤然拔高,但随即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变成了一种咬牙切齿的低沉。
“审计署、科技部、财政局,三路人马同时杀到我家门口,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陈阳,我告诉你,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你也太小看我张维山了!”
陈阳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说:
“张总,如果你打电话来是为了兴师问罪,那你找错人了。我是一个合法经营的企业家,遵纪守法,按时纳税,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违法违规的事情。”
“至于你那边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也不关心。”
“你不清楚?你不——”
张维山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他在和旁边的人说话。
过了十几秒钟,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语气明显变了,带上了一丝慌乱,“陈总,你到底想要什么?”
陈阳放下咖啡杯,靠在了椅背上。他的目光越过电脑屏幕,落在了窗外湛蓝的天空上。
“张总,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在华国做生意,靠山再大,不如自己站得稳。”
陈阳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靠着洛克菲勒家族的背景,在京城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以为没人敢动你。”
“但你忘了一件事,这里是华国的土地。不管你背后站着的是谁,只要你犯了法,就一定会有人来收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陈阳几乎以为张维山已经挂断了电话。
然后,张维山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那声音里所有的愤怒和慌乱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阴森的平静:“陈总,你说得对。这里是华国的土地。”
“但你忘了一件事,我也在这片土地上活了五十多年。我认识的人,比你想象的多。”
“我手里的牌,也比你想象的多。今天这一局,你赢了。但游戏还没结束。”
电话挂断了。
陈阳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目光深邃。
他放下手机,重新端起咖啡杯,却发现咖啡已经凉了。他把杯子放回桌上,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张维山最后那句话里的寒意,他能感受到。
那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发出的最后的警告。
被逼到墙角的人是最危险的,因为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孙磊的号码:“从今天开始,加强清阳总部和各个子公司周边的安保措施,二十四小时轮班。”
孙磊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老板,出什么事了?”
“张维山刚才给我打了电话。”
陈阳说:“他认输了,但他不服。一个不服输的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孙磊沉默了两秒,然后干脆利落地回答:“明白。我马上去安排。”
挂了电话,陈阳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和行人。
这座城市依旧在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转着,对发生在华兴能源的一切毫不知情,也毫不在意。
他忽然想起了父亲陈清源说过的一句话:“在商场上,最危险的不是输,而是赢了一半。”
当时的他不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现在,他懂了。
赢了一半的时候,对手还没有彻底倒下,而你自己已经开始松懈了。
这个时候,往往是翻盘的最佳时机——对于对手来说。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了下来。他打开电脑,调出了清阳科技“惊蛰”大模型的商业化方案,开始逐行审阅。
张维山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但清阳集团的发展,不能停下脚步。
他要在张维山缓过气来之前,把清阳的护城河挖得更深、更宽。
十一月十五日,上午十一点。
华兴能源总部大楼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审计组占据了五楼整层会议室,封存了财务室和档案室的所有文件,三名会计师正埋头核对近五年的补贴申报材料。
科技部和财政局的联合核查组则在三楼的人力资源办公室里,逐一约谈华兴能源的项目负责人。
张维山坐在自己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蒂。
他西装外套脱了,领带也扯松了,衬衫领口的纽扣解开了两颗,露出脖颈上微微凸起的青筋。
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失态——尽管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看到了一条来自魏东升的消息:
“稳住阵脚,不要乱。我正在协调上面的人,最快三天内能把调查压下去。”
张维山盯着这条消息,目光闪烁不定。
三天?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三天。
审计组的效率极高,从进驻到现在不过四个小时,已经发现了第一批问题票据。
如果再让他们深挖下去,那些伪造的验收报告和虚假的论文迟早会全部暴露出来。
他掐灭了手中的烟蒂,又点燃了一支。
烟雾在密闭的办公室里缭绕盘旋,像一只无形的幽灵,缠绕着他的脖颈。
同一天中午十二点,陈阳出现在清阳科技总部的会议室内。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包括陆子昂和他的核心研发团队,以及赵衍带领的融资团队。
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印着“惊蛰大模型商业化方案(V1.0)”的字样。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陈阳坐在长桌的首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陆子昂,你先说。”
陆子昂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打开了PPT。
他的表情既兴奋又紧张,说话的声音比平时略高了一些:
“老板,各位同事,‘惊蛰’大模型的技术验证已经全部完成。”
“从测试结果来看,我们的模型在语言理解、逻辑推理和多模态处理三个核心维度上,都达到了国际领先水平。”
“尤其是多模态处理能力——这是我们相比国外同类产品最大的差异化优势。”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PPT切换到下一页,上面展示了一张对比表格:
“国外的GPT系列模型在处理文本和图像融合任务时,准确率大概在百分之八十七左右。”
“而我们的‘惊蛰’,在这个指标上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四。”
“这意味着,在工业设计辅助、医学影像分析、自动驾驶场景理解等高价值应用场景中,‘惊蛰’具有明显的竞争优势。”
陈阳看着那张对比表格,目光专注,没有说话。
陆子昂继续说下去:“基于这个技术优势,我们制定了三条商业化路径——
第一,向B端企业提供API调用服务,按调用量收费。
第二,与硬件厂商合作,推出预装‘惊蛰’模型的边缘计算设备。
第三,面向特定行业推出定制化的垂直解决方案,比如金融风控、医疗诊断、智能制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