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虫尸静静横陈,但很快,有一缕淡淡的白莹微光从甲壳裂痕深处析出。
微光顺着密密麻麻的裂痕游走,将整具庞大虫躯轻轻裹覆。
坚硬的紫金旧甲渐渐软化,褪去冰冷凌厉的金属质感,变得松软褶皱,好似风干多年的陈旧茧壳。
紧接着,虫尸胸腹正中开裂,血肉快速干瘪。
季林没有等bOSS读完条再杀的习惯,正欲提刀上前,却再次被虫群死死拦在远处。
而虫腹则迅速向两侧打开,漫出清幽而诡异的冷香,混杂着残留的瘴气,萦绕在整片洞窟。
裂开的虫躯深处,层层软化的旧肉剥离殆尽后,一具纤细窈窕的人形轮廓,静静蜷卧在柔光之中。
形似少女的“人”周身包裹着薄薄的的莹白胎膜,隐约可见乌黑的长发如流水铺散,通体透着不正常的冷白,看不出半点活人该有的温热血色。
片刻后,莹白胎膜自边缘脱落,其中蜷卧的身姿缓缓展开。
少女仰头,三道细长竖直的裂缝恰如复眼般,自上而下的在面部贯穿。
[越高级的诡异越像人类……我以前就觉得这点非常细思极恐]
[诡异拟人本质上是打破物种认知壁垒的精神干预手段,你们学校没教这个吗?]
[貌似教过,但我只记得结论,应该是拟人化程度越高的诡异,精神迷惑能力与威胁等级越高]
[虫后除了脸上那三条裂缝一样的眼睛,其他部位已经和人类分毫不差了,怪渗人的]
[嘶……]
[照这么说,目前黎明议会出现过的诡异议员……全是人形体态啊]
[如果不特意点明身份,根本看不出来他们是人还是怪物]
[粗思也恐]
那些并未完全消散巨型虫蜕,则化作一袭厚重的深紫色披风,被其伸手捞起,再松松搭覆在肩头脊背。
人形态下的虫后赤足轻踏,落在冰凉粗粝的岩层之上,与季林遥遥对望。
“人类。”
轻柔空灵的女声咬字清晰,口中吐出方才听过的大夏语。
或许是第一次用人语交流的缘故,虫后起先说的十分缓慢,每个字节中都被预留了长达五秒的停顿。
但随着字句逐渐增多,她的发音习惯和谈吐也越来越像正常人类。
“顺应世界归一,是承袭天命。”
“人类猎杀诡异得以进化,诡异吞噬人类得以生存,我们注定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直到双方中有一方彻底落败,这场战争才可以平息。”
面对虫后这番话,季林相当不吃压力。
他神情平静得跟个人机一样,简单“哦”了声,然后问:“还打不打了?”
[季林冷静得让我感觉对面在无理取闹]
[超绝冷暴力]
[我要是虫后现在就踩死他]
[他好装]
三道没有睁开的异形复眼正对季林,虫后赤足踩在碎石堆上,还真回答了他的问话。
“我为什么要在黎城和你打呢?”
“你们人类渺小、脆弱、寿命短暂、躯体孱弱,但也十分狡诈。”
垂落的指尖拂过肩头厚重的紫纹披风,少女周身萦绕的莹白微光缓缓流动。
“黎城残破荒芜,是片废弃的死地。”
“人类在我的巢穴周围建立防线,试图把虫群困死在这里。”
三道竖直的眼缝轻轻翕动,没有视线,却让观众们感到一阵恶寒,好像被什么东西窥伺着。
“继续待在这里,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人类试图猎杀我。”
“而你,”虫后紧盯着季林:“你有不少能力。”
“缠斗下去,我即便能斩你,也会错失晋升S级的最佳契机。”
[所以?]
[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额,她到底想干嘛]
“所以,我要去更辽阔的天地。”
“去做虫群最擅长的事。”
迁徙,以及掠夺。
话音落时,整座地底洞窟开始震颤,堆积的碎石不断滚落,整片地下虫巢网络亮起妖异紫芒。
少女模样的虫后向昏暗深处退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密密麻麻的蚁群中。
她主动褪去庞大惹眼的虫形躯体,换上这么一副小巧隐匿的人形皮囊,就是为了接下来的突围。
只要摆脱黎城众人的牵制,从此可谓是天高任鸟飞。
赛场系统冰冷机械的警报声,紧随漫天虫鸣炸响在所有选手耳畔。
【高危预警:S级雏形诡异bOSS·虫后逃离赛事核心区域】
【全域通告:虫群集体脱离赛场封锁】
【触发赛事变局——「虫潮过境」】
【赛事规则临时重铸:本届积分赛不再以猎杀赛场诡异为唯一计分途径】
【阻拦出逃虫族、斩杀高阶迁徙虫群、截断虫潮路线,皆进入计分标准】
【积分赛最终锁榜时间:剩余六十分钟】
【六十分钟后,全球排名定格】
就在众人以为“六十分钟内,要将虫后截杀在黎城境内”的任务已经够离谱时,微生枯透支性命换来的因果诅咒,虽迟但到。
纵使心中积攒满腔怒火,他依旧没有将锋芒对准梅殷。
对方敢挑衅自己,手上不可能没有反制底牌,贸然出手只会惨遭反噬。
思及此,他索性将所有人类与诡异一同置于天秤之上。
黎城百里疆域之内,人类与诡异,二者只能留存其一。
此地再无中立可言,身处其中之人无一能够置身事外,更无任何退路。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反观梅殷,他拍了拍毫无动静的青铜镜,轻“啧”了声。
看来微生枯多少有点脑子,都这样了也没将自己设置成攻击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