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恩心头火热无比,但很快就凉了下来。
因为祂知道,自己争不过季藏。
且不说季藏的实力肯定在自己之上,只论这一次进入古殿的贡献,也是季藏占了绝对的大头。
如果岳恒那几个孙子没来就好了,自己说不定还能多分一杯羹。
可惜战功在前,自己多说什么都没用了。
殿内的宝物还没搜寻,几人便先越过了灵池,走向了殿内。
秦昭宁第一时间就直奔殿内的石台,经过一番仔细查看,最后成功破解了古文,触发了机关。
在一片重新亮起的阵光里,秦昭宁顺利找到了几卷一直保存到如今的玉册。
玉册记着古苑如何引来神山法则,以此护住一方天地。
也记着庭后古道的去向,几处古法,正好能够与宫中残卷相互印证。
秦昭宁越看越认真,指尖停在其中一页,久久没有移开。
这些玉册的内容,正与后殿的圣阵有关。
若能一并带回去,父皇和神朝的护持宗师,就不必只对着断了前后的残文,反复推衍了。
恢复圣阵,大有所望!
季藏则同样四处搜寻,找到了许多珍藏的法器和古老神药。
这些同样也是非常珍贵的宝物。
三人将所有找到的宝物,都放到了一处。
木恩肩膀松了下来,拱了拱手道:“至宝就在眼前,季兄,你的贡献最大,你来分配吧。”
季藏的目光在圣辉与结晶之间停了停,说道:
“眼前这团凝聚完整的圣辉,若仓促切开,难免会损伤其中的神性。”
“愿力这边,圣辉给我,我再添两枚结晶,池里八枚,加上这两枚,共十枚,你们去分。”
“玉册、古器、神药,也由你们先选,如何?”
木恩点了点头,心中也是大松了一口气。
季藏这样分配,已经算是非常公允了。
祂最怕季藏专门可着自己跟他身边的那个妹子分,把自己的份额全挤掉,那祂就全白忙活了。
现在能够有如此收获,也算老天保佑了。
秦昭宁也是欣喜异常,“我要这些旧册,还有几株神药,愿力那份还可以多让一些!”
秦昭宁将玉册收在身前,又看向季藏:“原册要带回大虞,季藏,圣阵你若能临摹,照父皇说的,留下拓本便是,喏,先给你。”
“行。”
季藏笑着接过了那本沉甸甸的玉册。
接下来,就是物资的具体分配了。
木恩分到了六枚神之愿力结晶,以及一部分的古器、灵果、神药。
秦昭宁分到了四枚愿力结晶,圣阵玉册原本,还有几株能够温养神魂的神药。
至于剩下的,则全归了季藏这个主C。
三人的选择和收获,就这样落了定。
季藏最后走到池中,抬手托向那团圣辉。
神之愿力离开池底时,一片柔和而明亮的光,骤然铺满整个古殿。
白玉石面上的灰尘被映得清清楚楚,远处那株古树的残枝,也被照出一层久违的金色轮廓。
季藏只觉得掌心微微一热,体内神格便像被一股温暖水流包住,原本靠着缓慢吐纳才能一点点填厚的地方,此刻竟自发地生出回应。
【获得“神之愿力圣辉X1”】
他盯着掌中的光,嘴角终于忍不住扬了起来。
妈的,值了。
先前在天河里被追得跟什么似的,如今总算开始轮到自己好好吃一口。
季藏忍不住跳了一下,挥了一记空气拳。
秦昭宁站在池边,看着那张很难掩住高兴的脸,唇角微微翘起。
她是第一次看见季藏流露出最真实的欣喜。
这家伙,有时候还是挺可爱的嘛。
……
随着圣辉收进小世界之中,满庭的光芒,也随之渐渐暗下。
季藏又检查了一遍小世界的封藏,这才彻底放心下来。
三人随后将古庭中还能带走的东西收好,药圃里的幼药仍留着,也没有再去触动那些已经稳住的石屏。
此时,随着水幕退去,几层被淹没的石阶露了出来。
尽头正是一座白玉古殿,殿顶倾斜,四根石柱却仍然立着,柱身上的纹路,与秦昭宁带来的宫内古图一一对应。
“是这里……”
她走到阶前,又将图展开,对过殿门两侧的山河刻纹,眼中终于有了难以掩饰的喜色。
“父皇说的那座古殿,就是它,先前隔着水,连门都看不清,难怪探路的人没能靠近。”
季藏抬起头。
方才他只顾着收取圣辉,此刻顺着她所指看去,才发现古庭石屏上的阵纹,一直延伸到了殿内。
殿外看着残破,里面那层厚重神性,仍未散去。
原来这就是大虞护国圣阵的原型!
季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趟进古苑,除了找路,他最惦记的,可就是这玩意!
虽然现在有玉册,但这玩意就是设计图而已。
想要复现整座大阵,没有实物临摹,那估计得比登天还难。
就像是给一个新手小白,让他照着设计图纸造一台光刻机出来一样荒诞。
秦昭宁连忙上前,将玉印送到门前,确认阵纹能够回应,又照着玉册上的记述,沿完整石阶走上去。
季藏与木恩随在后面,没有踩向那些已经开裂的地方。
跨进殿门,眼前豁然一亮。
殿中并无神像,一幅庞大的阵图,竟悬在穹顶之下,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都在其中缓缓转动。
无数细如游丝的阵纹,贯穿这些景象,将原本散开的灵气引入山河,再沿着更深处的纹路,重新送回四方。
看着不过一座殿。
真正凝神望去,那幅阵图,竟像在殿中,展开了一片看不见边界的天地!
季藏沿一条光纹往里看,视线仿佛越过了无数山岭,看到云海围着城池流动,看到一层层神光沿大地升起,将整片疆域,都护在其中。
殿外灵河的水声,到了这里,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连木恩踏进来的脚步,也不由得缓了许多,抬头时,神情里多了掩不住的凝重。
“这座古殿已残破成这样,留下的阵图,竟仍有如此气象……”
木恩忍不住感慨。
当年真正将它布在天地之间,又该强到什么地步?
秦昭宁看得格外认真,取出宫中的残卷,与悬在高处的阵纹逐一对照。
其中几段她看过无数回,正是神朝护持宗师这些年不断修补的地方,如今缺失之处,竟真能从这里找到前后衔接的线索。
她握着残卷的手,不知不觉收紧了些。
父皇若看见这些,该有多高兴。
季藏却已经没空去看她的反应了。
混沌之眼展开,原本交织成一片的光纹,渐渐有了能够分辨的先后。
灵气从哪里汇入,神性沿哪一处流转,几段看似毫不相干的阵纹,又如何在更深处连到一起,都开始显露出来。
他顺着其中一条看下去,刚觉得自己看明白了,后面竟又分出了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
卧槽……
这也太多了吧!
难怪秦无夜听见自己想临摹,会觉得异想天开。
寻常人站在这里,能看清阵图的全貌,就已经相当不容易,真想将里面的法则一并记住,恐怕看完后面,前面早忘干净了。
季藏没有退开,混沌之心随之沉沉搏动。
幽深的混沌力量护住识海,他将心神收拢,沿刚才辨明的那条阵纹,从最初引入灵气的地方,重新往后看去。
这一次,速度比方才慢了许多。
每看清一段,他便在意识中临摹一段,连其中神性流转时的细微变化,也一并记下,随后再与眼前阵图反复对照。
能理解的,先弄明白,暂时看不懂的,便照原样留住。
他没有自作聪明,将那些觉得多余的曲折改掉,越看越知道,这里面哪怕只是少了一点弯折,后面牵连的,都可能是一大片法则。
时间一点点过去。
秦昭宁核完手里的残卷,回头才发现,季藏仍站在进门时的位置,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头顶阵图。
他身上的气息收得很稳,额角已渗出一层细汗,抬在身前的手指上,凝着一缕神力,正顺着所见的阵纹,缓缓描出相同的光纹。
她走近几步,看清他描出的那一小段,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段纹路,竟与她刚刚对照过的地方,完全相同!
“你现在就开始在临摹了?”
秦昭宁眼中满是意外。
内廷那一日,季藏开口向父皇求取传承,她与父皇一样,都只当他是听见圣阵,随口起了兴致。
谁想到,到了这里他居然马上开始了。
这可是天大的工程,别说是一个人了,就是几百个几千个最精通阵法的大师,花上几百年的时光,都不一定能完成。
季藏的目光仍留在阵图上,等这一段记完,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来都来了,不带点回去,太可惜了。”
秦昭宁望着他额角的汗,知道他牵挂故土的人们,原本准备劝说的话,也变成了安慰。
“你那也先歇会儿呀,反正这些东西摆在这里,又不会跑,没必要一口气看完。”
季藏揉了揉眉心,确实停下来缓了一阵。
方才那点工夫,耗掉的精神,竟比跟同级别强者打一场消耗的还多。
若不是混沌之心镇着识海,这么多法则一齐涌进来,自己也未必吃得消。
可他心里,反倒越来越高兴。
因为他发现,自己真能记下来!
真要一点办法没有,那才叫白跑,眼下无非费些力气。
趁现在多看几遍,总比以后回到永恒大陆,再后悔当时没多看两眼要强。
反正就算没能造出完整的大阵,造一个缩小版的,也足够用了。
等精神缓过一些,季藏又将混沌之眼的感知,送进了阵图深处。
木恩见两人都在忙,也没有催。
祂去殿外看过来路,确认方才的交锋没有再引来旁人,便在门边坐下调息。
秦昭宁也没有闲着,她把手中有关圣阵的残卷,核对过的部分逐一标明。
遇上能够互相印证的古文,便将相应玉册摊开,替季藏指出它记在何处。
两人一人看法则,一人辨神文,原先各自不容易看懂的地方,倒也渐渐有了更多头绪。
又过了许久,季藏终于收回目光。
识海之中,那幅临摹下来的阵图,已经从最初几道光纹,变成一片交错相连的山河。
他沿着先前看过的顺序,再从头对照一遍,确认已经完整记下了整个阵法框架,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成了。
当然,这远远不代表自己眼下就能布出一座护国圣阵。
光是这些法则的用法,便够回去慢慢琢磨。
更别说将它们真正落进一片天地,需要的灵材、神性与地势,眼下都还没开始准备。
不过最要紧的原初架构,自己已经记下来了。
往后哪怕只先弄懂其中一部分,用在辉光联盟的防区,也比之前的垃圾阵法,破烂防御要强上无数倍!
季藏想到辉光城,想到南荒与东海那些漫长防线,脸上的笑意,顿时越来越明显。
这东西,才是真正能给自己老家留下一份底气的重宝。
秦昭宁看他终于停下来,走到近前,向那幅仍在转动的阵图看了一眼。
“怎么样,记下多少了?”
“整个框架都记下来了。”
季藏揉着眉心,笑道:“看不懂的也先留着,回去慢慢研究。”
秦昭宁一时没接上话。
自己对着宫中残卷看了这么久,又查过许多旧录,到了这里,也只是认出了熟悉的那几段。
这个家伙,竟然能将眼前整幅阵图的基础框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都记上了?
“季藏……你真的是人吗?”
秦昭宁懵懵地说道。
季藏转头看她。
少女两只眸子瞪的圆溜溜,带着一丝以前从来都不会在她脸上见到的娇憨气。
季藏忍不住笑出声,在她额头轻轻弹了一下,怼了她一句:“废话。”
“你弹我干嘛!”
秦昭宁后退两步,捂住额头,耳根子有些泛红。
“有病!你自己看去吧,我出去了!”
说完,少女把几份已经核好的拓本塞给他,劲劲地一甩头发,转头就走出了古殿。
季藏看着手里的拓本,也是微微一挑眉,这臭丫头,效率还挺快,这么快就把拓本弄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殿门。
木恩见状,也随之起身,“你们都忙完了?”
季藏点点头:“嗯,搞定了。”
事情已经办妥。
三人沿原来的石阶,重新回到了之前的路上。
秦昭宁对着舆图确认方向,指向庭后那条已经显露出来的古道:
“喏,那一条,就是可以通往神山的路。”
不过眼下三人都有消耗,季藏又看了许久阵图,识海仍有些发沉,也不急着继续赶路。
木恩记得侧面还有一座静院,便提议先过去歇息,待恢复以后,再走下一段。
季藏答应下来,他正好也借这个工夫,试试圣辉炼化起来。
看看这玩意究竟比结晶强在哪里。
三人离开白玉古殿,沿侧面一条石廊,找到一处仍有半边屋顶的静院。
院后背着山壁,前方能看见来路,几道残存护持足以挡住普通窥探,布置妥当以后,便各自选了地方调息。
……
季藏将混沌青莲唤出,盘坐在靠内的一处石台上。
圣辉重新取出,他用领域将光芒收拢在身前,那团愿力便如一轮小太阳,静静悬在双掌之间。
鸿蒙引气术运转,第一缕愿力便沿呼吸进入体内。
季藏原本还想着先试一点,等那股力量真正融进神格,整个人竟不由自主地舒了一口气。
太顺了。
结晶中的愿力,已经足够纯净。
可眼前这份圣辉进入体内时,竟更像一口温热的泉水,落到哪里,哪里便自然舒展开。
神格深处那些紧紧相连的纹路,在力量缓缓填入以后,一层层明亮,连带着他对周围灵气的感受,也清晰了许多。
原先感知灵气,如同隔着一层薄雾看山,如今雾散开了些,那些细微的流转与变化,都变得清清楚楚。
季藏慢慢沉进这种变化里。
刚才接连御敌时,气血与神格之间那点细小的不适,也被温和神力一点点抚平。
混沌青莲托着他的身形,莲瓣上的光泽随呼吸轻轻起伏。
吐纳间,连掌心的圣辉,都像与体内那枚神格连成了一条柔和的河。
舒服得让人不太想睁眼。
但他终究没有彻底放开,始终分着一部分心神留意外面,炼入体内的愿力,也远没有把圣辉一下耗尽。
神格越接近真神,需要填入的愿力便越庞大。
这一晚再舒服,也不可能直接把最后那段路走完。
……
等院外亮起炉火,映得门前一片温暖,季藏才缓缓收功。
掌中圣辉仍然明亮,体内神格则比先前更为凝实,连维持神格领域时那种细微消耗,都似乎更容易掌握。
季藏将圣辉收好,伸展着肩背,只觉得连日赶路的疲惫都散去了许多。
这趟古苑,来得是真值啊。
季藏收功时,闻见院里有一股不太对劲的味道。
像肉香,又混着一点焦糊。
他走到门口,便看见秦昭宁坐在火堆旁,身前摆着几块已经处理好的兽肉,其中一块边缘黑了,另一块还泛着生色。
木恩靠在外侧石柱旁,手中拿着酒,目光十分平静,显然已经看了好一会儿。
季藏脚步一停,忍不住问:“秦昭宁……请问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秦昭宁抬头,脸颊被火光映得有点红,原本还想装作若无其事,听到这句话,眉尖立刻扬了起来。
“谁说这是吃的了,本宫只是试试火候而已!”
她将那块焦肉挪到一旁:“你在修炼,木恩又去巡视,我便顺手烤些,只是烤着玩的!”
看着两人斗起嘴来,木恩也忍不住打趣道:“二位还真是般配。”
“谁跟他般配了?”
“谁跟她般配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意识到连这句话都有默契,又各自偏过头去。
“行了行了,你闪一边去。”
季藏没有继续取笑她,走过去接过木串,把火往下压了压,又将几块厚肉重新切开。
刀刃沿着筋膜划过,几块厚肉转眼分成大小均匀的薄片,季藏将焦坏的边缘切去,剩下的重新架在火上。
“这肉筋厚,又切得太大,外面烧焦了,里面都熟不了,先切薄些,火再小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