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秦昭宁只觉肩头的压力骤然减轻,抬头看见那道浩瀚的天空金轮,心中不由得一震。
在河阳的军报里,只写季藏以神轮镇住了水脉。
眼下亲身站在它的庇护中,她才知道,那寥寥几行文字,远没办法写出这股力量的强大。
“吼……!”
石灵仍在发力,那只巨掌与桥面之间的距离,竟始终没有再缩短!
“殿下,帮我截断它胸口那股神力,别让它再从桥里吸取神性!”
季藏冷静的声音传来。
秦昭宁顺着他所指望去,立即将玉印贴上剑脊,剑锋上随之亮起赤色神光。
嗤——!
赤色剑光直取石灵胸前的裂纹,将古桥涌向石灵的神力,直接截断。
石灵猛地转头,眼中神火暴涨,另一只巨掌抬起,想先将她拍碎。
季藏在此时向前一步。
奇点支配的力量沿石灵周身展开,强大的斥力,将石臂向外弹开。
与此同时,金色雷霆在季藏掌心凝成一柄长枪。
洪荒神雷!
轰——!
雷枪贯空,先穿过石灵抬起的臂弯,直刺胸前那道已经失控的神纹。
轰隆隆隆……!
厚重石甲当场炸开,灰白神性从伤处喷出。
石灵遭受到了巨大的痛苦,急欲从古桥中抽取神力,重新修补自己的伤口。
可那道碍事的赤色剑光,却始终横在两者之间。
“吼!!!”
石灵发出一声沉闷咆哮,双目中的神火向季藏压来,带着一股足以撼动普通半神灵魂的震荡。
混沌之心沉沉搏动,将迎面冲入识海的震荡挡住。
季藏双目清明,身形没有半点迟滞。
借着石灵胸甲破开的瞬间,他已沿雷光掠到近前。
月之血出鞘,黑红刀锋斩入裂甲,将深处那片混乱神性,直接切开!
这是直取核心的致命一击。
石灵庞大的身体猛地一颤,原本还扣着桥面的手掌,终于松了。
季藏左手随之抬起,奇点的牵引落在它肩背,把这副沉重身躯向桥外带去。
下方云海被压出一道巨大空洞,石灵倒向虚空时,胸前那团早已混成一片的神性核心,也在刀光中彻底崩散。
【成功击杀一头“远古石灵(世界级)”!金币+5000亿!【石灵神髓】(世界级)+1!】
【成功汲取一丝青铜之力!】
【成功汲取一丝雷霆之力!】
【成功汲取一丝金铁之力!】
【成功触发“月之血”杀敌被动!获得体质+49.1!】
【成功触发“极道历劫”杀敌被动!获得体质+52231!】
【成功击杀一头带有“神性气息”的生物!登神长阶积分+1726点!】
提示响起,季藏看着最后一行的积分点数,也是颇为满意。
这头石灵在半神巅峰里面不算顶尖,但能够有这个数量的积分点数,也算可以了。
他先收回外放雷光,确认脚下古桥未受重创,才向秦昭宁示意可以收剑。
赤线从桥面撤开,刚才那些被压住的纹路,也渐渐恢复了原来的光泽。
秦昭宁收剑,望着那尊坠入云海的庞大石灵,心头仍有些震动。
通行玉印只能让它停顿一瞬,自己拼尽力量,也不过是截住了古桥输送的神性。
真正将这尊半神巅峰的巨物斩杀的,从头到尾都是全凭季藏的一人之力。
寿宴上跟裴承岳的比试,她也知道季藏留了手。
但她从未想过,季藏的真正实力,竟然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这种实力,绝非大虞年轻一代能够比拟。
季藏收刀,看见她仍站在原处,问道:“怎么样,伤着没有?”
秦昭宁收回目光,摇头表示自己无碍。
随后便把桥上新裂开的一处石纹指出,提醒季藏下一段该从哪边落脚。
季藏看过已经恢复的桥纹,转头向她笑道:
“刚才那一剑帮大忙了,再让它从桥里补上神力,我还真怕把这条路也打没了。”
秦昭宁收好玉印,眉眼间多了些笑意,嘴上仍不肯示弱:
“本宫又不只是认得几个神文,下回你要动手之前,早些告诉我,我也能帮上忙的。”
此时,桥上忽然又传来余震,一块被石灵拍裂的栏石沿着边缘坠了下去。
秦昭宁恰好站在旁边,脚下半块古石松开,身形跟着一斜。
她还未来得及借剑气稳住,季藏已经伸手握住她手腕,将人带回了桥心。
“这里也裂了,往里站一点。”
季藏指过松动的石面,确认裂痕没有继续往桥心延伸,才松开她的手。
秦昭宁站稳以后,耳根子有些红,连忙用玉印在断石旁留下一道警示,又后来者示意这一处需要绕行,才低声向季藏道了谢。
山风吹过,她将袖口拢好,手腕上方才被握住的地方,仍有一点温热。
山口的随行者送来回应,确认归路仍在,两人这才继续沿旧纹往前。
断桥尽头,云雾渐渐散开,一道巨大的石门,终于从宫阙下方露了出来。
那门早已倾斜,半边陷在云海里,门楣上残存的古字,仍散着让人不敢轻慢的神性。
秦昭宁抬起玉印,古字中便亮起一线回应。
门后的天地,缓缓向两人敞开。
迈过石门以后,季藏先闻到了一股清淡花香。
花香很淡,吸进体内,方才御敌时紧绷的精神,也跟着慢慢放松下来。
他抬起头,眼前已经是另一片天地。
古苑比云桥外所见,更大得惊人。
成片宫台沿山势铺开,有的沉在水面之下,有的已经与浮陆一起裂开,隔着高空,仍有残存光桥彼此相连。
一条灵河从最上方的山峰垂下,落到半空以后,分成数道,流入不同殿宇之间,水中漂着点点神辉,映出那些长满青苔的玉阶。
远处那株无叶古树,到了这里才看清全貌。
树身上留着一道贯穿半边躯干的旧伤,伤口早已失去生机,完好的另一侧,竟仍垂着几片极淡的金色叶影。
每有一片叶影飘动,周围便会出现山河变换的虚像,像漫长岁月里,曾有许多人在树下看过不同天地。
“这就是古苑……”
季藏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发出感慨。
就连秦昭宁都有些怔怔发神,这一幕神异景观,确实是太震撼了。
季藏沿古树下方的浮陆望过去,只见一条不知何时的大战留下的裂痕,横贯大片宫台。
石径到那里便已断开,若只顾着看景,一脚踩空都未必知道。
季藏收回目光,先将门前能走的几段路理清楚。
秦昭宁则是辨过门前几处碑刻,取出古图,与面前尚且完整的石径对照,先选定通往东侧古殿的方向。
那座殿保存着前人曾经见过的道路记载,若还在,便不必把整个苑子从头摸一遍。
季藏没有异议,只在临走以前,向那条灵河多看了一眼。
河水中的神之愿力和灵气,比他在王都客院修炼时浓得多。
越往上,光泽便越明亮,真正积蓄愿力和灵气的地方,显然还在更高处。
这种危险的秘境,好东西果然不少。
不过也得先认清路,别一头扎进去,东西没拿到,人先回不来了。
两人沿石径往前,经过一处半塌庭院时,秦昭宁脚步忽然停下。
庭中那片荒草里,长着几株叶片如玉的小草,花香正是从那里散出来的。
季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混沌之眼扫过根部,确认没有特殊禁制,便走了过去。
那几株药的神性十分纯净,只是其中多数年岁尚浅,真正能够采走的,只有靠近墙根的一株。
秦昭宁将药叶与旧录对过,眼中的喜色再也掩不住了。
“就是它,宫里也有相似的古药,可药龄差得太多,父皇用过的那些,已经很难再起什么作用了,这一株可以带回去,让药师仔细验验。”
少女欣喜万分,连忙取出玉匣,不过她没有立即采药,而是先看向季藏:
“季藏,这株先给我,后面再有其他的宝物,你先挑,如何?”
季藏点头,让开了墙边的位置。
这类温养精神的药,他有其他手段替代,先让给她也不吃亏。
她将药根完整取出,封入玉匣,留下的几株幼草,一株也没动。
待她封好玉匣,两人便绕过庭院,继续往东侧古殿去。
不多时,二人便抵达了古殿外围。
古殿的大门已经不见,地上散着几块被岁月磨平的石匾,殿内一排玉壁倒还留着。
这些遗迹太古老了,也就是古苑的法则环境特殊,才能留存至今。
秦昭宁走到其中一面近前,掌心玉印微亮,壁中残存文字,才慢慢浮了出来。
她逐行辨认,遇到残缺的字迹,便与拓本对照,实在看不全的,先圈下来留待后面查证。
季藏也沿殿中走了一圈,也看到了几处关于神山的石刻。
这让他提起了极大的兴趣。
虽认不全最古老的字,但图上斑驳的画像,仍能对应一些古老传说中的见闻。
走到最后一面玉壁时,他忽然停住。
壁下积着薄薄灰尘,其中一处,竟留着刚被人碰过的痕迹。
时间不会太久。
他微微眯起双眸,回头向秦昭宁示意。
秦昭宁走来,只看了一眼,神情便立刻收紧。
古苑是一处极其隐蔽的秘境,不仅充满着危险和未知,还有紊乱的空间法则,可以扰乱外界的窥探。
非长年的资深调查者,基本上是不可能进来的,更何况是深入到这里。
“古苑另有入口,看来已有别的登路者先到了。”
季藏压低了声音。
按照秦昭宁之前的介绍,本土强者们基本不可能踏入这里,那就只剩下那些跨越神曲路而来的强者了。
秦昭宁收起玉册,仔细留意起殿外的动静。
季藏则动用了混沌之眼和混沌之心,沿着残留气息,望向后方长廊,那里有几根完整的廊柱,恰好挡住了来路。
几乎就在同时,长廊那头传来一道平淡的笑声。
“竟然被发现了,看来两位,也是来寻通往神山之路的?”
只见一道人影,从廊柱后走出。
来者身形修长,银发束在脑后,瞳孔呈极淡的青色,衣袍上没有太多纹饰,背后却斜负着一张古弓。
来者倒还是挺有边界感的,身影停在殿外,没有直接走到两人之间,先报了自己姓名。
“在下木恩,刚才看见两位用玉印唤醒了此地古文,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季藏听见这个名字,心里微微一动。
第二次天榜映照时,他留意过前十,其中第九名便是这个木恩,只是此前未曾照会过。
季藏也报出姓名,木恩眼中,随之多了几分尊重。
“原来是天榜第十一的季道友,云桥上那尊石灵,是你们解决的?”
秦昭宁见祂提起季藏的名字之后,连忙望向季藏,“你们以前见过?”
“没见过,只是我跟他都神曲路天榜留了名而已。”
季藏回应道,见她还不明白,便简单解释了一遍,说天榜收录各条支路的前百名登路者,自己暂列第十一,所有人都在争夺前十个入神界的名额。
秦昭宁这才彻底明白,只是对这个名为木恩的外来强者,依旧有着极强的戒备。
木恩将背后古弓取下,指着两人方才查过的玉壁说道:
“前面的路,我试过一些,有几处被未知的法门封住,看不清里面,若能读出壁中的记载,或许能找到办法。”
秦昭宁跟季藏二人相觑一眼。
季藏轻轻向她点头示意,秦昭宁这才暂且收住防备,将手中的古苑舆图重新摊开。
季藏则只身走向前,跟木恩进行了一番交谈。
主要是想确认祂何时进苑,以及前面的路,又是否已经有人走过。
木恩也是十分敞亮,回答得很干脆。
原来祂是从另一侧破开的山门进入的,身边原有几名同伴,到了苑中以后,各自分开寻找机缘,祂自己则顺着灵河来到这边。
古殿的玉壁,祂已经看过一部分,可其中最重要的几幅,仍有残存神性护着,无法正常显出文字。
秦昭宁掌中的玉印,显然能让那些旧纹回应。
祂之所以主动现身出来相见,也是为此。
当然了,如果不是被季藏发现残留气息的去向,估计木恩也不会那么“主动”。
对方说的是否是实话,暂且存疑。
季藏权当听个趣。
他也告诉了木恩自己一路上来的见闻,基本都是真的,用来跟对方做一个信息的交换和参考。
这些都是无关痛痒的情报,算是用来建立一点点信任基础。
真正的干货,那是不可能透露半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