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左侧遗骸透着一股玉色,方逸若有所思,真人道场完满,精气神三宝调和。
突破未久的顶尖大真人,不曾养出道骨。
多是道场完满百年,得岁月沉淀,之後所修功法,参悟道行反向浸润法体,养成道骨。
有无道骨,极其体现真人底蕴,功法积累。
「这可是难得的珍稀宝材,大真人本就难杀,随身储物袋都难保住。
何况是与精气神三宝息息相关的道骨,真人一念就可毁去。」
「前世屍神子能修行【太阴屍解真法】、【冥屍拜月】两道秘传,求死後再活一世。
根本是血灵根与三阴戮神法三百余年积累,演出一道眉心骨。以【阴】、【冥】、【屍】、【血】道韵演化,滋养法体。
方逸眸子微阖,感受眉心骨上斧凿般的傀纹,脊骨上若隐若现,差三分火候成型的树藤道纹。「渊海则是偃纹滋养,可作为炼傀顶尖宝材,而我则是傀道浸润。
枯荣之道底蕴差了些,需修为再进一步,底蕴足够,才能让道骨成型。」
「且让我看看,这两位「道友』,修行根本为何,能用作何处。」
他指尖垂落两缕法力,落在左、右遗骸之上。
「嗡!」
右侧遗骨岿然不动,左侧遗骨肋处有一尺转为玉黄色,泥沼符文浮现。
「修至道骨,这修士在顶尖大真人中亦是一流。」
「一具顶尖大真人遗骨,一具大真人遗骨,亦是不错的收获夫. .」
「就是可惜,血肉被那老鸩吞了,魂魄也不见踪影。』
方逸心中嘀咕一声,旋即上前五六步,半蹲而下,摩挲着骸骨,感受着粗糙的触感。
「这修士陨落大约四百年左右?」
他眸中一惊,未曾预料,竞有真人能在四百年前,进入广寒秘境,且不惊动他人。
「这戊土气机偏向砂石、泥沼之属,有些眼熟。」
方逸沉吟片刻,绣有芝纹的储物袋半开。
他伸手探入袋中,摸索片刻,取出一方拳头大小的黄泥块,泥中金丝穿行,勾勒出迷你山岳、石谷、悬崖诸多景致。
「寒水郭家的【六合辟地书】?
四百年. ....」
方逸眸中微阖,面色肃然。
「若是未曾记错,郭茂行曾言,那位立下寒水郭家的郭茂大真人,就善於地脉之法。
他并不是四百余年前坐化,不是未曾等到秘境开启,而是已经进入秘境吗?」
「不过这骸骨.」
方逸袖中飞出巴掌大小幡,一尊鬼抓探出,将两具骸骨扯入枯荣福地之中。
「四百年岁月不算久远,又有那老鸠引动灵气滋养。
那一节道骨品质算得准四阶,就是分量少了些....」
心中略微盘算,他对道骨有了用处。
「以这一尺道骨为材,再参些三阶上品灵物,足够七戒祭炼一尊三阶上品阵盘。」
月光之下,方逸嘴角含笑,总归是意外收获。
倏忽间,似秘法反噬,他面色血气褪去,轻咳数声,吐出口污血,化作血雾。
「噗嗤!」
「嘭!」
血雾蔓延,一朵宝黄色真焰飞出,将血雾尽数焚灭,免得有修士以此施展咒法。
方逸伸手召回小黄庭真火,旋即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吞咽而下,闭目调息。
「咕噜..」
少顷,他双眸开阖,射出三尺精光,面色恢复红润。
「那吕摩棘手,藉助祈焰法藉助上修之力,使我暗伤至今未好。
好在青蛇丹道出众,为我炼了一炉渌水玄芝丹。」
「咳、咳、咳.」
轻咳数声,方逸眸中幽冷,丹田中墟界枯荣幡上一朵青莲绽放,莲台上悬浮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分明就是那一枚「渌水玄芝丹』。
不,是一枚筑基丹沾染三阶芝兰气而成. . .…
「余下这琅琊玉书的根茎、树冠,也是不错的上品宝村材. . ..」
方逸五指探出,斩向树冠,欲要断去玉树生机取宝。
他五指穿过枝叶,触及主干。
「嗡!」
丝丝缕缕辉光上涌,勾连秘境,显化一尊月煞犀角鸠,鹫鸟眸中幽碧,直勾勾盯着方逸,一道虬结灵脉虚影绕树而行。
「琅琊玉树勾连秘境灵脉,一旦枯死,必有大反险. . .」
方逸五指回缩,望着玉树、灵脉水乳交融,神魂发寒:
「也不知广寒一脉哪位大能出手,抹去了这老鸠本源的神智,将其封入灵脉。
以为是身死得机缘,实则,是却一枚反覆使用,祭炼琅琊玉树的傀儡罢了。
所谓「觉醒』,所谓「自在』,所谓「摆脱禁锢』,自始至终都是虚幻。」
方逸微微摇头,只觉无趣,神识扫过桂林,除去与琅琊玉树勾连,无灵物气机。
「渡劫秘法要紧..」
他沉声自语,大袖一甩,步步生莲,朝岛中广云飞月楼赶去。
半刻钟後。
桂香扑鼻而来,方逸止步,擡首望去。
云气环绕下,冰晶凝结,玉石为瓦,翡翠为柱,素雅华贵的广云飞月楼耸立,隐约可见玉兔嬉戏,宫娥婀娜。
「终於到此 ..」
方逸一推发冠,藏於发鬓的佛塔升起。
珈蓝舍利塔塔檐风铃响动,是比丘禅唱,丝丝缕缕涟漪与璎珞垂落。
左袖修长的玄阴二五斩魂刀游走,吞吐幽蓝刀光,右手雷光轰鸣,天刑鼓上鼓锤敲击。
渊海身披狰狞骨甲,特角峥嵘,早已立於身前。
「走!」
方逸一步踏出,跨过浅云色拱门,瞳孔缩为针尖大小,铺天盖地的月芒充斥八方。
楼中书架十二,遍布兽皮、玉简、锦书,架上青藤环绕,灵花点缀,偶尔可见雀鸟嬉戏,悠闲怡然。「好底蕴!」方逸眸中欣喜。「这般多传承,不该如鬼斧头神工阁一般,记载八卦风闻。」他伸手探出,一道青光卷向兽皮、玉简。
「嗡!」
书柜上月光流转,化作三只灵兔,抖动着双耳,一口将青光吞下。
「这……」
望着三只月兔嬉戏,却散发不弱於顶尖大真人的气机,方逸眉头微皱。
旋即望向书柜正中,漫漫云气中,一尊百丈石碑耸立,巍峨浩大。
似察觉来人,碑上月篆游走,铁钩银划,凶厉怨气扑面而来。
「鬼斧狗贼不可擅入!」
方逸下意识读出月篆,旋即面色一黑。
「轰!」
察觉鬼斧神工阁气机,百丈石碑玄光暴涨,十二书柜藤蔓招展,花鸟游走,勾连灵脉。
旋即石碑倾斜,如灵月崩塌的浩浩天威,镇压而下。
「哢吱!」
佛光暗淡,璎珞被月光搅碎,珈蓝舍利塔颤抖不止,隐约间,塔身似被压得寸寸倒退。
方逸面色一变,渊海被瞬息收起,充满秩序道韵的气机内卷,隐匿无踪。
「我乃青帝宫嫡传,鬼斧神工阁之事与我何干?」
他身後一株古木拔地而起,亭亭如盖,青黄宝光交加,演化四季轮转,枯荣变化。
「嗡!」
石碑一滞,荡起一轮轮月辉,未察觉鬼斧神工阁惹人厌恶的气机,浩荡天威消弭。
「轰!」
云起之中,石碑倒卷,再次耸立在书柜之中。
在「鬼斧狗贼不可入内」之後,银辉笔走龙蛇,又有一行月篆显化。
【五庄孽畜碑下受死】. . ..
「鬼斧狗贼,五庄孽畜...」
方逸眸中并无笑意,面色阴沉近乎滴下水。
他袖中幽蓝锋芒吞吐,三阴法剑鱼游而出,朝书柜斩落。
「铮!」
一缕月辉荡出,楼中十二书柜,立有兽皮、玉简、锦书,符文游走,架上青藤环绕,灵花点缀. . .…「哢吱!」
三尊玉兔浮现,散发着顶尖大真人气机,却瞬息被斩。
书柜十二,兽皮、玉简、锦绣帛书尽数化作一缕月光. ..
方逸眸中赤红,瞳孔缩微针尖大小,咬牙道:
「幻术!
这广云飞月楼,是幻术所化,一切传承都是假物 . . .」
「还有脸说人孽畜....」
方逸牙关嘎吱作响,鬓角青筋暴起,气机凶厉,似择人而噬的野兽。
「鬼斧孽畜,五庄狗,...这广寒道统,也不是什麽好东西. . .」
他後退数步,五指伸出触及广云飞月楼玉壁,却如水中泡影,荡起涟漪,轻穿而过。
「太阴善藏,善幻,领教了.....」
「嗡!」
石碑震动,瞬息崩塌,化作一道流光,月篆游走,似玉兔嬉戏。
「这石碑也是虚假?」
「不对,方才石碑镇得珈蓝舍利塔,若非我转化气机,这件防御大宝必被重创.. .」
方逸大袖一挥,青霞连绵,十二轮被封锁气机的月轮飞出,悬挂於石碑之前。
「那这十二明月...」
「叮!」
清雅颂唱声自冥冥中传来,方逸眉头微凝,神魂记忆。
少顷,他眉头舒展开。
「湖中琼楼本是幻影,是广寒秘传大神通【水中月】所塑造。
首位前来的修士,以桂林中的琅琊玉树为赏。
倒也」
方逸吐出一口浊气,眸中黝黑,艰难道:
「倒也,合理. . . .」
「六阴映月,才能开启核心传承,令广云飞月楼现世。」
他五指张开,托起一枚月篆。月篆旁十二月轮落下,化作一株尺长桂木,感应冥冥。
「这般吗....,
有泥沼道骨在手,又得了琅琊玉树,此行收获匪浅..」
他若有所思,五指并拢,月篆消散。
「清气主、金鲤妖王、庄元修、红毛老屍、南宫峦. .再有我与锺虺,倒也足够。」
「不过是一争罢了,上境机缘,我绝不拱手相让. . ..」
方逸大袖一甩,瞥了月光下再次浮现的十二书柜。
他身形消弭,遁走无形,轻声叹息:「有些风闻八卦,总好过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