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玉树。」
方逸望着雾霭中,亭亭玉立的宝树,月光环绕,清风拂过,叶片发出悦耳的叮当声。
他眸中止不住的欣喜,感叹道:
「不愧是广寒宫留下的秘境,底蕴丰厚,这楼外桂林都养出一株宝树。
算上手中的灵物,再有这琅琊玉树为材,木傀主材三有其二。」
方逸一步踏出,青光穿过茂密古林,不断靠近琅琊玉树。
少顷,黑靴停步,他望着三丈外,碧色禁制如水,似潮汐起伏,又含暗流涌动,包裹着琅琊玉树。「这」
望着禁制化作碧水,与琅琊玉树近乎化作一体,方逸眉头紧皱。
「牵一发而动全身,一着不慎,禁制破去,这琅琊玉树被毁,那就竹篮打水,大败亏输。」他陷入沉吟,袖中梅花易数掐算,推动生死枯荣经,观察禁制薄弱之处。
「没有?
这禁制如水,却带着陈腐之韵,至少经历数千年沧桑,却无一破绽?
好精妙的手段」
方逸黑眸幽沉,低声感慨,心中敬佩。
「无有破绽,就以外力逼上一逼。
这禁制历经沧桑,无人维护,又非自带灵性的四阶禁制。
无人主持之法,迫上一迫。符文运转,勾勒中,自会有薄弱之处出现。」
方逸袖中碧血菩提枝滑出。
修长五指握住枝条,晕出轮轮生机,似迎风摆动的枝条,朝禁制探出。
「咕噜噜..」
如清风扶摇,琅琊玉树簌簌作响,速冷的三尺碧刃自禁制中凝练,如雨打芭蕉般斩落。
「铛!铛!铛!」
「自行反击?」
碧血菩提枝宝光一黯,三五嫩叶被斩,方逸眸中淡然,五指拂过眉心。
似斧非斧,似凿非凿的枢机法印在眉心浮现。
古拙傀文勾勒,化作一尊青铜灵眸,眸中眼珠滴溜溜转动。
墨矩秘传【机灵铜眸】。
「月阴、斩魂、定气.」
诸多符文,在方逸眉心铜眸浮现,他低声喃喃,并被一一拆解。
「不是四阶法禁!」
他吐出一口浊气,眸中止不住的欣喜,四阶禁制内含灵性,可自行吞吐灵力。
交手起来,不弱於大真人主持法禁。
若要破除无人主持的四阶禁制,得截断灵脉,数十年水磨功夫消磨,且还易被反噬。
一个不慎引动的灵潮,必然惊动其余老怪。
「如此为了广寒秘传,我必须放弃这唾手可得的灵物。
好在..」
方逸眸中欣慰,低声自语。
「这庇护琅琊玉树的禁制为准四阶,岁月磨损之下,还有残缺。
虽有些棘手,但费些手脚可解决。」
他左手掐出法印,掌心法力暴涨三成,吞吐昏黄灵机,碧血菩提枝上蛟影环绕,青莲、宝树、玉芝宝植虚影浮现。
「百木青灵鞭。」
「啪!」
枝条似蛟龙出洞,鞭挞声沉闷,三千符文成篇,其中二十六枚被刹那击碎。
「嘭!」
碧水般禁制崩碎一角,灵光不断削弱,威能下跌不止。
半个时辰後。
云雾般稀薄的禁制中,三暗三明,六团青辉跳动,方逸眸中欣喜。
「只余下三枚法禁核心符文,至多一刻钟,就可破禁取宝。
我有望祭炼第二尊木傀增长底蕴,还可勾连. . .」
方逸话语一顿,心中低喃:「还可勾连简阳秘境,按照矩瞳所言,这处秘境方是鬼斧神工阁根本传承。』
他修长五指青芒流转,与碧血菩提枝水乳交融。
「嗡!」
得了枯荣法力滋润,菩提枝枝叶招展,细长枝条生长、分杈,如鹿角般蔓延. . .
不过三息,纵横交错的枝条撑开法禁,环绕着琅琊玉树,禁制只余下最後薄薄一层。
「嗡!」
灰红死气自树冠荡出,与禁制交融,碧光大涨,转动潮汐崩碎漫漫枝条。
死气去势不减,化作潮汐朝方逸拍下。
「还有暗手..」
方逸眉头一挑,发间指肚大小的珈蓝舍利塔升起,垂落涟漪,梳理死气,消弭。
他定睛望去,琅琊玉树树冠中,灰红雾霭散去,一尊模糊灵影浮现。
双眸紧闭的老鸠立於主枝之上,身披黑羽,双翅斑驳,本该秃净鸟首上生出尺许银角。
幽碧眸子豁然睁开,它挥动双刺,骨骼发出陈腐的碰撞声,死气喷薄。
环绕琅琊宝树的禁制涌动,碧光大放,镀上一层层灰红死气。
「比之方才,还强了三成,这老鸠想必广寒宫守护玉树灵兽,也是禁制中枢。」
方逸法袍摆动,荡起青云,青云蔓延,将百丈方圆包裹的密不透风。
「如此,也该结束了。」
方逸阴影拉长,眉心机枢法印大放毫光,靴下灰白水浪蔓延,隐约可见虫豸般齿轮转动。
「枢机偃灵道场...」
浪中,齿轮转动,机构串连,泛着金属光泽的木藤生长。
数道齿轮拉长,伸张鳞片,拟做枢甲灵蛇,盘成蛇阵。最後十二巨柱拔地,抵顶道场根基。方逸温润眸中,豁然肃穆,碧水菩提枝随意抛出,法印一变。
「傀法:偃机截灵斧!」
渊海椅角冲霄,立於道场通体惨白骨甲泛起亮阴之色,一缕缕偃符在掌心浮现。
他指尖跳动,一道道傀丝纵横交织,吞吐枯荣法力,人傀之间法力、神念、血脉水乳交融,融合为一。「嗡!」
一尊古拙、充斥铜锈的巨斧升起,被渊海握在手中。
方逸幽暗眸中一沉,吐出一口浊气,眉心傀纹如莲绽放,机灵铜眸转动,锁死禁制中不断游走的六枚中枢。
「斩!」
「铛!」
大音希声,又被珈蓝舍利塔阻隔。
只见一道斧芒斩落,碧光淡淡,禁制破碎,氤氲月光夹着灵气喷薄而出。
琅琊玉树树冠之上,黑羽老鸠羽翼枯朽,躯体化作浊沙,夹杂着妖骨,簌簌跌落地底。
方逸两颊微红,神魂隐隐浮现一抹醉意。旋即望向琅琊宝树虬结的根茎,一道戊土气机沉藏。「终於成了..
宝树属阴,竞得了一处戊土灵壤滋养,由此根基稳固。
这灵物到手,大道可期。」
他双手拢入袖中,沉声笑道,脚步一个踉跄,朝琅琊玉树走去。
方逸望着近在咫尺的宝树,左掌探出云袖,五指并拢,以斩为刀,朝树心伐去。
「嗤!」
一道鸠爪倏忽浮现,泛着阴冷月辉,击中方逸丹田。
「嘭!」方逸面目狰狞,鲜血四溢,法体被击飞,撞至琅琊玉树之上。
「谁!」
「嘿,又是一位大真人入帐。」绵绵桂花林中,点点微光亮起,如萤火虫般闪烁。
倏忽,微光汇聚成河,如飞瀑倒灌自琅琊树下。
裸露的虬结根茎间,粗砺的黄沙颤动,一双幽碧珠子升起,六百四十八道白骨灵光紧随其後。「哢滋...哢...」
白骨彼此碰撞,首、枕、顶、额、椎、翼、肋、尾..
一尊以煞气为血、身披月光的骨鸠双眸幽碧,扇动骨翼,两道月白煞气如龙,分别绞杀珈蓝舍利塔与渊海。
它凄冷气机蔓延,遮天蔽日,笼罩整个湖岛,却未被岛外修士察觉分毫。
「煞气生灵竞能演化完满道场?」方逸轻咳数声,嘴角溢血,气机萎靡,难以置信道:
「怎麽可能?!
煞气最伤灵慧,岂能诞生神智,修行至结丹圆满?
不对,你是尊月煞犀角鸠的神魂?」
「哦,你倒是有些见识,本座鸠隐见过道友. . .」
鸠隐骨翅开合,微微躬身,旋即得意地望着方逸。
「同是顶尖大真人,道友还精通傀道,若非本座苦心筹谋,可不好拿下道友。」
「咳!咳!」方逸面露苦涩,气机紊乱。「这秘境数千年未启,何人能预料到,月煞犀角鸠身死,竟将神魂融入法禁。」
望着琅琊玉树,玉光如心脏般搏动,他眸中了然。
「你是以琅琊玉树为丹?」
鸠隐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嘿,真是好见识!
可惜道友要死於玉树之下。」
它轻哼着,鸟喙轻啄玉树,方逸喷出的一缕精血被摄入喉中。
「木道长於生机,以你血肉滋养,本座距脱离禁锢更进一步。」
「甘甜精血,本座许久都未曾品尝了..」
「精血甘甜?!」
「不好!」
鸠隐豁然色变,震动骨翅,化作残影遁走。
「鸠隐道友哪里走?」
须臾间,一缕幽蓝刀光闪过,【玄阴】、【斩魂】、【嗜血】、【破妄】....诸多宝禁,在细长的刀身上游走。
「噗嗤!」
「坏我大道!」鸠隐凄厉嘶吼,胸膛肋骨碎裂,一双幽碧眸子被斩碎一只。
首、枕、顶、额、椎、翼、肋、尾..诸骨亦遍布刀痕,眸中灵慧,肉眼可见暗淡,凶蛮气机席卷而来。
方逸面色红润,衣袂飘飘,通体昏黄宝光环绕,气机内敛,似枯朽死木,澎湃神识涌出。
「墨矩秘传. ..」
「枢机镇魂塔!」
神魂之力晶莹化作塔基,傀文如铰链蠕动,一尊泛着青铜光泽的玄妙塔楼显化。
他眸中幽幽,反手拍落:「镇!」
巍峨塔楼朝鸠隐神魂镇压而去。
「轰!」
灵潮涌动,煞气四溢,珈蓝舍利塔佛光大放,梳理灵机. ....
鸠隐残缺神魂狰狞,难以置信,强撑着开口。
「什麽时候?
究竞是什麽时候发觉这林中有诈?」
「铮!」
方逸五指一抓,一道幽蓝剑光斩落,鸠隐最後一丝生机覆灭。
「什麽时候?」
他目光落在琅琊玉树根茎之下,一团戊土灵壤深藏。
「琅琊属阴,又於秘境中万年不动,即使有灵壤,也该被浸染。
戊土转阴,岂会还有这般灵机。」
「至於万一可能,我却不将身家性命,压在可能之上. 」
方逸五指一抓,刨出树心,催动地底土壤蠕动,两具戊土气机环绕的白骨上涌。
「顶尖大真人遗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