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逸止步,远眺悬於林木之上的琼楼,月光环绕,清冷素雅。
看似相隔不过百里,结丹真人驱使飞舟,一刻钟可至。
但,却始终无法靠近。
「广寒道统的考验吗....
是否要放开神魂,承接这幻法?」
方逸低声沉吟,心中斟酌,片刻後,他微微摇头。
「神魂是修行之本,一旦被侵蚀坏了根基,不知要耗费多少苦工弥补。
甚至无法弥补,道途断绝。」
「小心为上。
先一试能否捕捉到这无形幻气。」
方逸伸手张开五指,指尖枯荣法力编织成网,朝八方兜开。
「嗤~」
如竹篮打水,无形月光透过网兜,继续朝他识海涌来。
方逸眉头紧拧,分明感受到迷离道韵,却无从下手。
「这就是上古十教中的广寒宫吗. . . ..万古前遗留的一道神通,经历时光消磨,都让我束手无措。也不知,步入林中大真人,能有几位察觉此事。」
「枯荣法力本质不足,束缚这幻法如竹篮打水,若是用. . .」
倏忽间,方逸大袖一挥,一缕苍翠氤氲升起,四周朝木簌簌作响,似朝拜君王。
氤氲化作太极图转动青、白二色,显化一缕威严宝光,似木中之皇,卷向无形幻法。
丝丝无形幻法被卷起、吸摄,不断累积,隐约间,可见桂木生长,玉叶打玲。
「锵!」
一轮米粒大小的明月被方逸握在掌心,梦幻迷离,泛着银色涟漪。
「嗡!」
明月坍塌成符,颤抖不止,冥冥之中信息传来。
「原来如此。
以幻成符,印入神魂,林中散落月芒,收足十二之属,可过这芜桂林。」
方逸恍然,却并未将月符纳入神魂。
他念头转动,识海深处三生石黑白玄光大放,古拙气机流淌。
屍神之身披白发,一袭猩红法袍,立於石上。
「去!」
月符落入识海,正要寻方逸神魂,屍神子豁然出手,枯瘦五指截下月篆,烙印入眉心。
「嗡!」
屍神子眸色沉重,这前世根基凝聚虚影,无神无智,竟也被拖入幻境之中。
「好玄妙的幻法..」
须臾间,方逸擡首,眸中银色毫光忽现,三道气机与月符共鸣,不断吸引他前往。
「至少是三阶【阴】、【月】之属宝材。
这广寒宫传承,倒不及鬼斧神工阁酷烈. .. .」
「且去一见。」
百里芜桂林尽头,碧水滚滚,汇聚成湖,森冷寒意虬结,却并未凝冰。
湖正中心,冰晶凝结,玉石为瓦,翡翠为柱,素雅华贵的广云飞月楼耸立。
「铛!」
玉磬悠扬,随着屍神子陷入幻境,琼楼呼应,化作一只双眼赤红的黑毛月兔。
红毛灰眸、白毛银眸、赤毛黑. .. .数十月兔滚成一团,彼此嬉戏打闹。
「咕噜噜.」
一缕月光萌发,枝干生长,不断纠结,直至碧叶成冠,洒落银辉。
「嗡!」
冠中月符游走,编织玄章,似要显化宫阙。
「夫太阴之精,月魄流光,悬玉临照,为阴,为晴,为圆,为缺……」
宫娥显化,在悠扬琴声之中,轻歌曼舞,祭月而行。
帝流浆凝聚,顺着碧叶滴落,晕出一片晶莹.. ..
半个时辰後,明月依旧高悬。
芜桂林,连绵灌木之中,素白氤氲拱卫,一株七尺檀木通体紫黑,枝干温润。
「三阶中品紫心檀木。」
方逸手中枯荣幡摇曳,生机汇聚,将七尺檀木摄入枯荣福地,栽种在地壤之中。
地壤旁阴、月道韵游走,叶片苍翠的枯脉兰、泛着玉华的碧木槐、向月而生的朝阴葵. ..六株【阴】、【月】之属灵植,在玄天灵藤镇压下,欣欣向荣。
玄阴斩魂刀通体幽蓝,在空中游走,包裹一方上品月魄石,磨砺锋芒。
方逸手托着冰魄养心池,池壁上被祭坛主崩碎的间隙,符文游走。
「嗡!」
随着池中最後一角上品寒玉炼化,晶莹宝池震动,池壁冥鹤振翅,祥云滚滚。
「算上这上品寒玉,顺着月符所获八件阴、月之属的灵物,每一件都已步入三阶宝材,且均是同阶精品方逸握着枯荣幡,法力如瀑,灌入紫心檀中,枝干簌簌作响,一轮明月被逼出。
「嗡!」
磨盘大小明月飞出枯荣幡,悬浮於他身後,与余下八轮明月,共成一色。
「嗯?」
眉心月符浮现,放出玉音,方逸了然。
「有大真人苏醒,这般轻易获得灵物的时机,已然过去了... .」
「若我未曾推测错,这芜桂林颠倒乾坤,修士被尽数分散。
那拜火教老怪,身旁可无光明子. . . .」
他眸中一冷,透着邪意,杀气透体而出。
「这可是极好的机会」。
「白渊身死玄阳山,杨胥被我算死在寒谷遗蹟,若是再斩了这庄元修. .. ..
接连三位元婴种子陨落,拜火教可就痛彻心扉。」
「最妙的是,芜桂林有月华庇护,能隔绝神识,占卜结果一片空白。
拜火教真君,可探查不得分毫. .」
方逸眸子微阖,眼底精光流转,顺着月符中,感应最为强烈灵地而去。
「这般结丹圆满的顶尖老怪,尤其大教出生,底蕴深厚,绝看不上寻常灵物。
顺着月符感应,总会遇上」
芜桂林,清气满满,水光潋灩中,一双秀丽眸子睁开,眸中清明。
他拂尘一甩,三千丝线穿过古木,卷起一轮明月。
「嗡!」
明月在清气中沉浮,秀丽眸中浮现一抹惊愕,声如清泉流响。
「竞有比我更早苏醒的大真人?
步入广云飞月楼中的真人,有这般精通神魂之道?
是驱使六臂魔神的祭坛主?」
「那位金鲤老妖?」
「亦或是拜火教庄元修吧?」
批眸中疑惑,并未将方逸列入其中。
「傀道终究是外物,神魂底蕴再深,岂能与结丹圆满修士媲美?
外物若能胜,月凝旖就不会遭劫,被炼为上品帝流浆。」
莫不是那具老屍?」
清气之中,他低声轻语。
「那老屍来头极大,虽已沉腐,法体却依旧恐怖。
但轮神识,至多与我比肩,不可能如此早苏醒。」
「古怪、古怪,总不能是山河四贤。
呜,动作要快些... .」
清气满满,水光流转,一道人影遁入林中。
一刻钟後。
芜桂林东南,死气弥漫,参天古木枝叶枯黄,生机逸散,连绵灌木朽灭。
锺虺身披兽皮,眉心月符显化,被一道蛇纹包裹。
「这秘境大益神魂,不枉我一番辛苦. ..」
「一品金丹之上..」
他四周三柄灰阴夺金刀游走,眸子深沉。
「广寒道统玄妙,源远流长,这秘境中七八成可能,记载一品金丹之上隐秘。」
「自辟道途只是起始,若想求得日後道途宽广,真君之道突飞猛进. . .…
这一品金丹之上隐秘,绝不能错过。」
锺虺袖中滑落一枚宝珠,於掌心把玩。
他鲜红长舌舔了舔唇角,扫过荒芜古林,面露痴迷,似乎恶鬼现世。
「不过那红毛老屍被分开,不知落於何处,只我一人出手,无十足把握。」
「光明子棘手,那祭坛主也非凡响,那为操持清气老怪,也有摸不清跟脚. . .」
他眸中忌惮,体表鳞片生长,眸中竖瞳如蛇。
「机缘宝贵,不可错过,不知那「小青阳』如何了。
自辟道途,修为终究低了些,可别死在秘境. . .」
之後一刻钟。
芜桂林中,火光流转,佛音禅唱,不时有精纯血气冲霄而起.. .
诸般异象浮现,均被一轮明月隔绝,限於方寸之间,不让他人知晓。
却是庄元修、色空、红毛老屍.....一一自幻境苏醒。
半个时辰後。
芜桂林中,方逸头戴玉冠,闲庭信步,身後十轮明月沉浮。
他望着身前坑洞,鼻尖轻嗅,刺鼻血腥气传来。
「啧,都醒来,又被捷足先登了。」
「嗯?」
他目光一转,望向西方,一道浩大吸引力传来,眉心月篆颤抖不休。
「来了. ..
广寒传承虽不酷烈,但也绝无可能这般,让修士空得十二件灵物离去。」
「这般火气,不知是拜火教的哪位?」
方逸嘴角微勾,十轮明月照耀下,阴影不断拉长,隐约可见渊海身披骨甲。
「如此甚好!」
他靴下青莲托举,青云法袍猎猎,朝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