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还是这么慢。”
这一次,声音变了。
不再沙哑。
不再低沉。
那道熟悉到几乎刻进骨子里的声音落下时,房间里的四个人同时僵住。
林虎的瞳孔猛然收缩。
龙豹停下了挣动。
屠夫一下从塌了一角的床上坐起来,脑袋差点撞到墙。
沙暴更是连手腕都忘了揉。
苏寒抬起手,从耳后掀起易容材料的边缘。
他动作不快。
那张属于中年维修工的面孔一点点被揭下。
熟悉的眉骨。
熟悉的鼻梁。
还有那双平静得让他们又气又恨,却曾经无数次站在最前面替他们挡住危险的眼睛。
房间里死一般安静。
足足过了好几秒,林虎才从地上站起来。
他盯着苏寒,嘴唇动了两下。
“苏寒?”
“嗯。”
“真是你?”
“不然呢?”
林虎突然一拳砸了过来。
这一拳没有任何杀气。
却结结实实落在苏寒左肩上。
砰!
“你他妈还知道回来!”
一句话吼出来,林虎的眼圈已经红了。
苏寒没有躲。
只是被那一拳打得肩膀晃了晃。
下一秒,屠夫已经冲上来,一把将他抱住。
力气比刚才撞人时还大。
苏寒被勒得肋骨发紧,忍不住道:“轻点。”
“轻个屁!”屠夫的声音发颤,嘴上却还在骂,“老子当年说过,你敢不回来,我就追到天涯海角把你揪回来。你小子是不是怕了?所以自己滚回来了?”
“我说过,你追不上我。”
“滚!”
屠夫骂了一声,抱得更紧。
龙豹终于扯开缠在手臂上的被单,走到苏寒面前。
他什么都没说,只伸手重重拍了拍苏寒的肩膀。
一下。
又一下。
第三下还没落下,苏寒抬手挡住。
“差不多行了。”
龙豹嘴角终于扯出一丝笑。
“还知道疼,看来是真的。”
沙暴靠在门边,看着苏寒那张脸,笑着笑着,忽然抬手用力搓了搓眼睛。
“回来就回来,敲门不会?”
“敲门哪有这个效果。”
“所以你半夜摸进基地,潜进大队长房间,把我们四个揍一顿,就是为了给我们一个惊喜?”
“顺便看看你们有没有退步。”
林虎指着满地狼藉,气得笑了。
“那结果呢?”
苏寒认真想了想。
“退步倒是没有。”
四个人神色稍缓。
“就是进步得不多。”
“我操!”
屠夫抓起地上的枕头便砸了过去。
苏寒偏头避开。
枕头正中龙豹的脸。
龙豹面无表情地把枕头拿下来,转手砸在屠夫头上。
房间里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散开。
林虎扶起椅子坐下,又看了苏寒足足半分钟。
“这些年,你到底去哪了?”
笑闹声慢慢停下。
苏寒把易容材料重新收进袋子,语气恢复了平静。
“总部单位。”
“什么单位?”
“不能说。”
“干什么?”
“不能说。”
“这次从哪回来?”
“不能说。”
林虎额角又开始跳。
“那你能说什么?”
“我还活着。”
一句话,让四个人同时沉默下来。
他们早就猜到,苏寒去的地方不可能普通。
当年那道总部调令没有单位、没有任务说明,连赵司令都只告诉他们,苏寒的档案已经重新定密。
这些年,他们不是没有打听过。
可每一次问到最后,得到的都只有几个字。
权限不足。
无可奉告。
甚至有一次,屠夫托老战友查苏寒的去向,第二天便被保密部门叫去谈了整整三个小时。
从那以后,他们不再查了。
不是不想知道。
而是明白,有些事不能知道。
现在人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已经比任何答案都重要。
林虎看向苏寒的右臂。
刚才交手时,他已经察觉不对。
“伤怎么回事?”
“擦了一下。”
“在哪擦的?”
“不能说。”
“谁弄的?”
“不能说。”
林虎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特别想把你再打一顿。”
“你刚才试过了。”苏寒提醒,“打不过。”
林虎盯着他。
龙豹盯着他。
屠夫和沙暴也盯着他。
几秒后,四个人同时骂了一句。
“操!”
苏寒笑了。
这一次,不是伪装身份下那种带着挑衅的笑。
而是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真正放松的笑。
林虎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最终也笑了起来。
他站起身,向苏寒伸出右手。
就像当年分别时一样。
苏寒握住。
两只手同时发力,手背青筋暴起,指关节咔咔作响。
谁也没有先松。
屠夫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
“你俩有病是不是?大半夜握个手还较劲。”
“你懂个屁。”林虎道。
几秒后,两个人同时松开。
林虎用力拍了一下苏寒的肩膀。
“欢迎回来。”
苏寒看着面前四张熟悉的脸,又看了一眼这间被他们打得一片狼藉的宿舍。
“床算谁的?”
“算你的。”林虎毫不犹豫,“明天你亲自给我换新的。”
“我休假。”
“休假潜入基地,夜袭大队长,还损坏公物。”林虎冷笑,“我没把你送禁闭室,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你抓得住我?”
“苏寒!”
压抑了多年的想念,在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里彻底变了味。
龙豹、屠夫和沙暴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笑声冲出房间,在寂静的走廊里传出去很远。
几个人很快又同时收声,互相看了一眼。
基地里还有两千多号人正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