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校长刘桂莲听了陈小凡的话，赶忙在电话里道：“陈县长，我给您打电话的意思，不是想让您用行政命令，给那些贫困家庭施压。
这里长久重男轻女思想使然，无论家里再穷，要是先出生一两个女孩儿，最终还是要生一个男孩儿。
将来在重视程度上，男孩儿获得的关注度，也要远远大于女孩儿。
在学校里，除非男孩子自己不想读，很少有被迫退学的。
家里砸锅卖铁也会供他们读下去。
但女孩儿则不然，他们一直都有一种女孩儿是替别人家养的思想。
许多人就算想读，家里也未必肯出钱供应。
这种思想已经根深蒂固，您就算用行政命令来施压，恐怕效果也不会太好。
事实上我去过许多学生家进行家访。
她们家的贫困也是事实存在的。
就算给家里大人讲明，国家有婚姻法限制，十五岁的女儿不能嫁人。
可他们到这个年代，依然有用童养媳的方式，规避法律，你能那他们怎么办？”
陈小凡没有说话，在电话里静静地听着，感到心情很沉重。
即使刘桂莲说完，他依旧过了十几秒钟没有开口。
旁边的导播看他发愣，小声提醒道：“陈县长，这个问题要是难以回答，要不要把电话掐断？”
陈小凡瞪了他一眼，然后叹口气，对电话里的刘桂莲道：“刘校长，这一切说白了，还都是贫困闹的。
如果一户人家的能力，仅够供一个孩子读书，他们大概率会优先供应男孩儿。
这种社会现实，在短时期内很难改变。
而我们目前能做的，就是要进行社会兜底。
最好是由县里拿出一部分资金，至少保证那些成绩优异，有求学渴望的学生入学。”
刘桂莲激动的声音哽咽道：“陈县长，要是县里肯出钱，那就太好了。
说实话，我打这个电话，本来也就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没抱多大希望。
没想到您竟然如此重视，我代表那些面临辍学的女生们，谢谢您了。
说您是她们的再生父母，也丝毫不为过。
她们的亲生父母只是给了她们生命，但您却能改变她们的人生。”
陈小凡道：“刘校长，您先别激动。
其实县财政也非常紧张，想要挤出资金也非常困难。
而且这件事想要做，也不可能厚此薄彼，仅仅在你们青山镇。
我们必须一碗水端平，其他街道乡镇的贫困学生，也要照顾到。
这样一来，就不是一笔小钱，所以必须要有通盘计划才行。”
刘桂莲听了这话，刚刚燃起的火苗，似乎被一盆凉水给浇灭了。
她失望地道：“原来县里也没钱呐。
这我也能理解，您管着几十万老百姓的饮食起居，花钱的地方多。
那我再去想想其他办法吧。
打扰您了，陈县长，再见！”
她说完，主动挂断了电话。
陈小凡心里很不好受，但现在他也无法直接承诺，可以拿出多少钱，去救助那些面临失学的孩子。
但他的办法肯定比那些贫困家庭多。
哪怕是让社会募捐，也能救助不少学生。
他吩咐旁边的文悦可道：“把这件事情记下来，当做未完成的大事，记得提醒我。”
“好的，”文悦可拿个笔记本记下来。
……
县长热线结束之后，陈小凡回到办公室。
路上他一直在思考着，要是这次能拿下市里两千万元的配套奖励，就无需动用财政资金，足以解决贫困生辍学问题。
之前在常委会上，他说拿到资金设立奖学金，那只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现在有了具象化的需求，他对这笔奖金，渴望变得无比强烈。
想到这里，他坐到座位上，奋笔疾书，按照后世成熟的统计方法，罗列了一个大纲。
在以往惯例中，上报GDP时，一般都会突击上马空壳项目、包装虚假工程，以拉抬数字。
但陈小凡所罗列的章程里，他要求全部据实纳统、合规操作，不搞虚增、不做假账。
只是把本来遗漏统计、滞后统计、分散在账外的真实产值、投资，全都挖出来，走的是摸清家底，把能够统计的，全部计入在案的路子，经得起任何审计部门检查。
章程罗列完毕之后，他便把统计局的干部叫过来安排任务。
县委会议室里，他坐在正中央，面对统计局几位局长，沉声道：“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就讲统计这一件事，咱们把规矩先钉死。核心三句话：应统尽统、时序归位、主体入库。
什么意思，我掰开了说。
应统尽统，不是让大家去变数字，是凡咱们辖区内真实发生的生产、销售、投资，符合入库条件的，一笔都不能漏，实打实纳进来。
时序归位，就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业务、什么时候付的工程款、什么时候产出销售，就归到哪个时间段。
不许提前预支后面的产值和投资，不能为了冲半年报表，把还没开工、没落地的项目提前报进来。
主体入库，就是符合规上标准的企业，及时辅导材料、按流程入库。
但是前提是，企业有真实产能、真实经营。”
他说到这里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茶水，继续道：“我再着重强调一条红线：咱们只认已经实实在在发生的经营活动和实物投资。
没投产的不算、合同签了但设备没到位、钱没付、活没干的，一律不进报表。
不预支后面的数据，不人为调账造假，更不能搞空转、虚假流水那一套花架子。
统计数据，是给县里发展把脉的，不是用来好看的面子工程。
经得起税务、审计、上级督查交叉核验，用电、用工、发票、库存能对上，这才是合格的数据。
该我们拿的增量，一分不少报；
不属于这个周期、没有落地的，一分不掺。
谁都别想着走捷径、耍小聪明。
这条底线，所有人必须守住……”
几位局长全都拿出笔记本，默默记录陈县长指示。
虽然他们心里有疑惑。
为什么今年的统计方法跟往年大不相同，但也没人敢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