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一心文学 > 赌痴开天 > 番外第173章 菊英娥的茶楼·开张

番外第173章 菊英娥的茶楼·开张

    海风余浪未歇,江湖硝烟初散。

    虚空岛一战尘埃落定,弈天会土崩瓦解,夜郎八执念尽释、含笑落幕,被困三十年的夜郎七终得自由,随花痴开踏浪归乡。那场搅动整个天下博弈格局的惊天对决,翻覆了旧有的天道秩序,碾碎了盘踞数十年的暗黑势力,待到风波平息,浩浩江湖,终于褪去层层阴霾,落得一片朗朗清明。

    南海赌王趁虚作乱,妄图窃取赌坛新主权柄,最终身死道消,麾下乌合之众树倒猢狲散。曾经四处潜藏的天局余孽、各怀鬼胎的江湖新贵,经此一役尽数噤声。花痴开坐镇中枢,一身痴道通天本领,不恃杀伐,不恋权位,只以一身正气镇住四方,往日刀光剑影、赌局诡诈的纷乱江湖,竟是难得安稳了下来。

    人世间最难得的光景,大抵便是风雨归宁,山河无恙。

    花夜国南都城外,临江而立的老街区,青石板路被百年江雾浸润得温润发亮,两侧青砖黛瓦的老屋错落排布,檐角挂着褪色的旧灯笼,岁岁年年,看尽江潮起落、江湖聚散。此地远离城内的繁华喧嚣,不闻赌坊的骰声喧嚣,不见江湖的刀光剑影,唯有江水滔滔,清风徐徐,烟火寻常,安稳温柔。

    菊英娥择的茶楼,便落在此处。

    一处两进的老式院落,院前植两株老菊,一株秋白,一株浅黄,虽未到盛放时节,枝叶舒展,清雅傲骨,自带一番淡然气韵。院后临着江水,推窗可见千帆过影,晚风穿堂,携着水汽温柔拂面。先前这里是一户书香人家的旧宅,荒废数年,落满尘灰,无人问津,是菊英娥归来之后,亲自寻遍南都街巷,一眼便相中了这片清净地。

    半生漂泊,半生流离。

    她年少惊艳江湖,嫁与花千手,一双璧人,赌坛称绝,风光无两。可荣华转瞬成空,夫君惨死,血海深仇压身,她隐忍蛰伏数十载,忍常人不能忍之苦,藏万丈锋芒于平凡,颠沛四方,隐忍求生,唯一的执念,便是护着幼子平安长大,静待来日清算血海深仇。

    数十年寒夜孤灯,数十年提心吊胆,步步惊心,日日煎熬,从无一日安稳。

    如今大仇得报,元凶伏法,恩怨了结,江湖再无追杀,世间再无阴霾。儿子登临赌神之巅,执掌天下赌坛新秩序,师徒安好,挚友相伴,历经半生风雨跌宕,她终是卸下了一身沉重枷锁,不必再藏、不必再忍、不必再步步为营、夜夜难眠。

    半生厮杀为恩怨,余生只愿守清欢。

    开一间茶楼,煮一壶清茶,看人间烟火,渡余生岁月,便是她这辈子,最简单、也最圆满的心愿。

    破晓晨光穿透薄雾,洒落在青瓦之上,驱散了院落积攒已久的暗沉。

    今日,是菊英娥的茶楼开张之日。

    没有铺张的仪仗,没有喧嚣的庆贺,没有江湖群雄的登门造势,亦没有赌坛权贵的附庸捧场。不挂锦绣牌匾,不摆珍奇贺礼,不张扬、不喧嚣、不攀附,恰似她如今的心境,淡泊如水,宁静安然。

    花痴开早早便来了。

    一身素色布衣,褪去了决战时的凛冽锋芒,也卸下了赌神宝座的万丈荣光。往日那双时而痴狂纯粹、时而锐利如锋的眼眸,此刻温润平和,不见半分杀伐戾气。世人皆尊他为赌神,敬他一手痴道开天,撼翻天道博弈,可在菊英娥面前,他从来都只是那个自幼在夜郎府长大,被母亲护在羽翼之下的孩童。

    他晨起便帮着清扫院落,搬桌椅、拭门窗、扫尘埃,动作娴熟踏实,无半分江湖至尊的架子。昨夜海上征战的疲惫,尽数隐去,眼底只剩温柔的妥帖。

    “娘,桌椅都摆妥了,门窗也擦干净了。”

    花痴开放下手中抹布,转过身看向院中打理菊枝的女子。

    菊英娥身着一身素雅青衫,长发简单挽起,不施粉黛,素净淡雅。历经半生风霜刻染,她眉眼间依旧留存着年少时的绝世风华,只是褪去了当年的凌厉明艳,多了岁月沉淀的温润与慈悲。半生苦难未曾摧垮她的风骨,反倒让她如院中老菊,历经霜寒,愈发清宁坚韧。

    她指尖轻拂枝叶,理顺杂乱的枝桠,闻言浅浅一笑,声音温柔恬淡:“不急,慢慢来。开茶楼不是开赌局,不必争朝夕,不必求声势,图的就是一个自在舒心。”

    赌场博弈,分秒必争,步步凶险,一招错便满盘皆输。可人间烟火,从无输赢快慢,只求心安顺遂。

    这便是她半生浮沉,悟透的最通透的道理。

    花痴开静静立在一旁,看着母亲温柔从容的模样,心底一片柔软温热。

    他从小到大,见惯了母亲的隐忍与坚韧。幼年懵懂,只知母亲温柔和善,事事护他周全;年少学艺,历经江湖险恶,才知母亲眼底深藏的忧虑与隐忍;长大之后,一步步踏入江湖漩涡,拨开层层迷雾,才读懂她数十年孤身蛰伏、负重前行的孤苦与决绝。

    世人只知赌神花痴开逆天改命,一战开天,无人知晓,他能有今日坦荡人生,皆是母亲以半生苦难、半生隐忍,为他铺就的生路,为他挡住了所有黑暗风霜。

    如今风雨散尽,她终于不必再披坚执锐,不必再步步谨慎,终于可以守一方小院,煮一壶清茶,安度余生。

    不多时,院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着少年少女的说笑,热闹却不嘈杂。

    小七与阿蛮率先赶来。

    小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混迹市井、机敏狡黠的市井少女,如今执掌一方赌坊,处事沉稳干练,落落大方。褪去青涩稚气,添了几分执掌一方的从容气度,只是眉眼间依旧藏着旧日的鲜活明媚。今日她特意换了一身轻便布裙,卸下了掌柜的干练锋芒,提着一篮亲手炒制的桂花点心,步履轻盈踏入院落。

    阿蛮紧随其后,一身短打劲装,身形挺拔,眉眼憨厚耿直。他天生一副铁拳傲骨,半生护着花痴开,闯过刀山火海,走过绝境险途,历经无数生死对决,依旧初心纯粹,赤诚坦荡。他手里扛着两捆新晒干的竹帘,是特意赶来为茶楼遮挡烈日所用,粗粝的手掌动作轻柔,生怕弄坏了这一方清净小院。

    “英娥姨,恭喜开张!我一早亲手烘的桂花糕,清甜不腻,配茶正好。”小七笑着将竹篮摆在堂前木桌之上,目光扫过整洁雅致的院落,由衷赞叹,“这院子真好,清净雅致,临江看景,往后姨终于能好好歇息了。”

    阿蛮放下竹帘,挠了挠头,嗓音憨厚:“姨,外头日头渐烈,我帮您把廊下竹帘挂好,遮风挡日,喝茶舒坦。”

    菊英娥含笑点头,眼底满是暖意:“辛苦你们两个孩子了。”

    这一路风雨,花痴开浴血前行,从不孤单。小七玲珑机敏,运筹解围;阿蛮赤诚勇武,以身相护。两个孩子陪他走过年少困顿,闯过江湖凶险,熬过绝境孤寒,早已是家人一般的羁绊,温暖纯粹,历经岁月不散。

    紧随二人之后,两道青涩身影踏入院门。

    盲童阿炳手持细竹杖,步履平稳从容,早已褪去了初遇时的怯懦卑微。他天生目盲,却得天赐异能,听声辨牌,听音知世,拜入花痴开门下,潜心修学,心性愈发沉稳纯粹。身旁的鬼手玲珑身姿灵动,眉眼明媚,身为丐帮遗珠,机敏聪慧,鬼手百变,如今潜心修行痴道,褪去了颠沛流离的漂泊感,鲜活明朗。

    一双少年弟子,皆是根骨绝佳、心性纯粹之辈,是花痴开亲手教导的传人,亦是赌坛新生的微光。

    两人手里捧着一方亲手打磨的木牌,木色温润,纹理细腻,是二人连夜打磨雕刻而成,没有鎏金修饰,没有锦绣雕花,简简单单四个字,笔力清隽,风骨天然——清风茶舍。

    “师母,我们无能,备不起贵重贺礼,连夜打磨了这块木匾,望师母不弃。”玲珑上前一步,恭敬递上木牌,眉眼真诚。

    阿炳虽看不见光景,却稳稳躬身行礼,声音清朗:“愿师母茶舍常开,岁岁安然,清风为伴,岁月无忧。”

    菊英娥伸手接过木匾,指尖抚过粗糙质朴的木纹,心底暖流涌动。

    人间最珍贵的贺礼,从来不是金银珍宝、锦绣繁华,而是这般纯粹心意、赤诚祝福。

    “好名字,好心意。”她轻声赞叹,眉眼温柔,“清风煮茶,闲观流年,往后这茶舍,便叫清风茶舍了。”

    花痴开伸手接过木匾,抬手悬挂于正门之上。

    素木牌匾,四字清雅,悬于青砖白墙之间,不艳不俗,不矜不伐,恰好合了这院落的气韵,也合了主人的心境。

    众人各司其事,纷纷忙碌起来。

    阿蛮手脚利落,登高挂好竹帘,整理院落杂物,将院前院后收拾得干干净净,棱角利落,一如他做人做事的坦荡耿直。小七娴熟地摆开茶具、糕点,擦拭案几,布置待客桌椅,细致周全,妥帖温柔。

    阿炳静坐廊下,侧耳听风听水,听院间菊叶轻响,听江水潺潺流动,心境安然澄澈。玲珑穿梭院落之间,打理花草,清扫细尘,灵动身影为清净院落添了几分鲜活生气。

    满院烟火,融融暖暖,无江湖杀伐,无恩怨纠葛,只剩寻常温情。

    花痴开立在檐下,看着眼前景象,心底安宁无比。

    想当年,他初出夜郎府,孤身闯江湖,一身痴态,半生孤勇,步步皆是绝境。父仇如山压顶,天下赌局凶险,天局暗手遍布,步步杀机,日日惊心。那些年,他见过最阴诡的人心,最狠戾的算计,最凉薄的背叛,无数次身陷死局,浴血挣扎,以为此生注定与厮杀相伴,与恩怨纠缠,永无宁日。

    可如今回头望去,所有风雨皆成过往,所有苦难皆有回甘。

    曾经刀光剑影的江湖,如今清风明月;曾经步步惊心的前路,如今烟火寻常。

    不多时,院外缓缓走来一道苍老身影。

    夜郎七缓步而来,一身素色布衣,须发灰白,历经三十年囚禁之苦,又经虚空岛兄弟决裂、终局释然,他身上往日的凛冽煞气、厚重执念尽数散去。半生博弈,半生对错,半生恩怨,尽数放下。如今的他,眉眼平和,淡然超脱,宛若闲云野鹤,无牵无挂。

    他不再是那个严苛授艺、苦心布局、护徒半生的夜郎先生,也不再是深陷兄弟恩怨、背负江湖秘辛的博弈高人。历经半生浮沉,大梦终醒,唯余安然。

    “开张大吉。”

    夜郎七声音温和,无半分昔日威严,抬手递来一包陈年雨前茶,是他归隐前夕,亲手炒制珍藏的好茶。

    菊英娥上前接过,浅笑道谢:“劳先生费心。”

    这一生,夜郎七于花家,恩重如山。

    当年花千手惨死,江湖追杀不断,是他冒死受托,救下尚在襁褓的花痴开,隐于夜郎府,严苛教养,倾毕生所学传其技艺,以一身风骨护他长大。三十年悉心庇护,三十年苦心筹谋,不计得失,不畏凶险,只为守住花家最后一脉,静待正义昭彰。

    若无夜郎七,便无今日浴火重生的花痴开,更无今日尘埃落定的安稳江湖。

    于菊英娥而言,他是恩人,是师长,更是半生风雨里,唯一可以全然托付、全然信赖的故人。

    夜郎七目光扫过清雅院落,看着檐下木匾、院间菊枝,看着一众少年安稳模样,眼底满是释然笑意:“甚好,甚好。江湖奔波半生,厮杀半生,终究抵不过人间一盏清茶,一方小院。”

    博弈一生,争过输赢,算过人心,布过棋局,斗过天道,到最后方才懂得,世间最高的道,从不是掌控天下、决胜苍生,而是放下执念,安守本心,守得岁月静好,人间寻常。

    日头渐高,晨光正好。

    菊英娥走入茶舍内堂,亲手燃起炉火,山泉入壶,细火慢煮。

    清水沸滚,水汽氤氲,陈年茶叶落入沸水,舒展浮沉,一缕清醇茶香缓缓溢出,漫遍整座院落,冲淡了岁月尘灰,温柔了半生风霜。

    她端坐茶案之前,抬手斟茶,动作舒缓从容,行云流水,自带岁月沉淀的优雅淡然。

    一杯清茶,敬过往风雨跌宕;

    一杯清茶,敬余生烟火寻常;

    一杯清茶,敬江湖终归安宁,世人终得圆满。

    花痴开走到母亲身侧,静静落座,接过一杯清茶。茶汤澄澈,香气清浅,入口温润回甘,无烈酒的炽烈,无浮华的躁动,唯有熨帖人心的安稳。

    小七、阿蛮、阿炳、玲珑依次落座,夜郎七静立廊下,吹风观江,安然闲适。

    无人谈及过往的血海深仇,无人说起虚空岛的惊天对决,无人提起赌坛的权柄秩序。

    那些刀光剑影、生死博弈、恩怨情仇,都已是前尘旧梦。

    此刻的清风茶舍,没有赌神,没有高人,没有盟主,没有仇敌。

    只有母子温情,师徒安然,挚友相伴,烟火寻常。

    小七咬着清甜的桂花糕,笑着开口:“往后江湖人若是路过此处,闻到茶香,定会前来歇脚。英娥姨这茶舍,怕是要成江湖最温柔的好去处了。”

    阿蛮憨憨点头:“也好,让江湖人都知道,刀光剑影之外,还有这般安稳日子,不必日日厮杀,步步相争。”

    菊英娥闻言,浅浅含笑,轻声道:“江湖从来不止输赢博弈,不止权谋厮杀。有人逐利,有人争名,有人执念对错,有人困于天道。可真正的江湖归宿,从来不是登顶独尊,而是心有所安,身有所归。”

    她半生看透人心诡诈,阅尽江湖凉薄,最懂其中真谛。

    所谓开天辟道,所谓赌神传奇,所谓天道博弈,到最后,终究是为了挣脱黑暗,守住光明,让纷乱世间,容得下寻常烟火,容得下安稳余生,容得下平凡幸福。

    花痴开举杯望向窗外,眼底澄澈通透。

    他以痴道开天,破天道桎梏,碎弈天阴谋,立赌坛新序,世人皆赞他逆天封神,无敌于天下。可只有他自己知晓,他倾尽半生厮杀,踏遍刀山血海,搏尽生死输赢,所求的从来不是无上权柄、绝世威名。

    他所求的,不过是母亲平安余生,故人岁岁无忧,江湖再无冤屈,世间再无流离。

    所求的,不过是今日这院中风清、茶香袅袅、故人安然、岁月寻常。

    檐外江风徐徐,吹动檐角细碎光影,院中菊叶轻摇,茶香漫染四方。

    清风茶舍,自此开张。

    不迎权贵,不拜江湖,不争输赢,不问过往。

    只以一盏清茶,纳四方风尘,渡半生疲惫,安人间人心。

    江湖风云起落终有尽,唯有清风明月、人间温柔,岁岁年年,绵长无休。

    往后漫漫岁月,赌坛秩序清明,天下博弈归正,而这临江小院,清茶常驻,温情长存,成为这片历经沧桑的江湖里,最温暖、最安稳、最治愈的一方净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