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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12章:北方霸主·冰城谢家

    南海的事情还没理出个头绪,北方又出事了。

    你说这人啊,运气背的时候,麻烦事儿就像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往你身上撞。花痴开刚从潮音阁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看见小七风风火火地闯进门来,手里攥着一封信,脸色白得跟外头下的雪似的。

    没错,下雪了。

    这才十月天,按说南边还是穿单衣的时候,可夜郎府所在的青州城,忽然就飘起鹅毛大雪来。那雪下得邪门,一朵一朵的,有铜钱那么大,落在地上不化,一层一层地往上堆。府里的老人都说,活了七八十岁了,从没见过这么早的大雪。

    小七把信往桌上一拍,说:“少爷,谢家来人了。”

    花痴开正在那儿擦一副牌九。那副牌九是夜郎七留给他的,象牙的,温润得像玉一样。他擦得很慢,一张一张地擦,好像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

    “来就来了呗,”他头也不抬,“谢家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咱们?”

    “比老虎还狠!”小七急得直跺脚,“谢家把咱们在燕云十六州的所有分舵,全给封了!一个不留!咱们的人全被赶了出来,连铺盖卷儿都没让拿!”

    花痴开擦牌的手停了一下。

    燕云十六州,那是夜郎府在北方的根基。当年夜郎七花了二十年时间,一个城一个城地打下来,才在那儿扎住了脚。这些年虽然花痴开主要在南方活动,可北方的分舵一直都在运转,每年送回来的银子,能占到夜郎府总收入的三成。

    “信上怎么说?”花痴开放下手里的牌九。

    小七拆开信,念道:“‘青州夜郎府花痴开亲启:北地赌业,百年无序。我谢家世代居冰城,承蒙江湖朋友抬爱,已一统燕云十六州赌坛。贵府分舵,暂由谢家代为看管。三个月后,腊月初八,冰城谢家设下三场赌局,请花赌神移驾一会。若能胜我谢家,燕云十六州双手奉还。若不能——’”

    她念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若不能怎样?”花痴开问。

    小七咬了咬嘴唇,把信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花痴开接过信,只见最后一行写着:“若不能,便请夜郎府百年之内,不得踏入燕云半步。”

    下面落款处,盖着一方冰蓝色的印章,刻的是“冰城谢氏”四个篆字。那印章的蓝色很特别,像深冬时节结了冰的湖面,看着就觉得一股凉意从纸上透出来。

    花痴开把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忽然笑了。

    “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小七急了,“人家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来了!”

    花痴开指了指信的背面。小七凑过去一看,发现那上面还写着一行小字,墨迹极淡,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雪夜,独来。’”

    就四个字。

    小七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花痴开把信叠好,揣进怀里,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外头的雪越下越大了,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已经被压弯了枝头。

    “小七,你去把阿蛮叫来。”

    “叫阿蛮干什么?”

    “打雪仗。”花痴开说。

    小七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花痴开已经走出门去,伸手接了一片雪花在手心里。那雪花落在他掌心上,好一会儿才化,化的时候,居然冒出一缕极细的白烟。

    花痴开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那不是普通的雪。

    这是冰城谢家的“寒煞”。

    冰城谢家,在北方赌坛的名头,那是响当当的。

    要说这谢家的来历,得从一百多年前说起。那时候北边还没有冰城这个名号,只有一个叫雪沟的小镇子。镇子上住着一户姓谢的人家,祖上是开客栈的。有一年冬天,一个浑身是伤的赌客倒在客栈门口,谢家老爷子把人救了起来。那赌客养了三个月的伤,临走的时候,留下一本书。

    那本书,叫《寒冰谱》。

    据说那是一本将内家真气与赌术融为一体的奇书。练到深处,能把真气凝成一股寒劲,在对赌的时候放出去,对手只要沾上一丝,就会觉得浑身发冷,手脚僵硬,十成本事使不出三成。这门功夫,就是赌坛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寒煞”。

    谢家靠着这本《寒冰谱》,一代一代经营下来,从一个开客栈的小户,变成了雄踞北方的赌坛世家。到了这一代的谢家家主谢寒衣手里,谢家的势力已经遍布燕云十六州,门下弟子过千,依附的大小赌坊数以百计。

    谢寒衣这个人,花痴开没见过,但听过不少传闻。

    有人说他是个疯子。大夏天的,他穿着貂皮大氅坐在冰窖里跟人赌,赌到兴头上,能把整坛整坛的冰水往头上浇。也有人说他是个奇才,十六岁就把《寒冰谱》练到了第七重,二十岁那年孤身一人挑了漠北最大的赌窟“黑风寨”,一战成名。

    还有人说,他有个怪癖——每次跟人赌之前,都要先送对方一件东西。

    有时候是一壶冰镇过的酒。有时候是一块雕成梅花形状的冰。有时候是一把匕首,刀刃上结着一层霜。

    这些东西看着普通,其实都附着他的“寒煞”。心志不坚的人,光是摸一下那东西,就会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还没上赌桌呢,胆气先泄了一半。

    花痴开想起这些传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刚才那片雪花化的地方,留下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白点,摸上去凉凉的,像是一粒冰珠子嵌在肉里。

    “有点门道。”他自言自语地说。

    阿蛮来了,披着一件老羊皮袄,嘴里哈着白气。这家伙是南方人,最怕冷,一到冬天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的。

    “少爷,小七说你找我打雪仗?”阿蛮一脸莫名其妙。

    花痴开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捏成一个雪球,朝阿蛮扔了过去。阿蛮下意识地伸手一接——

    “嘶——!”

    雪球在他掌心里炸开,阿蛮像被烫着了一样跳起来,把雪球甩出老远。他低头一看,掌心红了一片,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这雪里有古怪!”

    花痴开点点头:“冰城谢家的寒煞,果然名不虚传。”

    他把那封信递给阿蛮看。阿蛮看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少爷,这明摆着是鸿门宴。谢寒衣那个人我打听过,心狠手辣,当年挑黑风寨的时候,把寨主赌得倾家荡产不说,还逼着人家在冰天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活活冻成了一座冰雕。”

    花痴开没接话,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府里走。

    “阿蛮,帮我找一个人。”

    “找谁?”

    “一个不怕冷的人。”

    阿蛮挠了挠头,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有一个人!北边的老刘头!”

    老刘头,大名刘铁柱,是夜郎府在北地分舵的老伙计了。这老家伙今年六十多了,一辈子在燕云那边混,谢家封了分舵之后,他是最后一个被赶出来的。据说是谢寒衣亲自出的手,跟他赌了一把大的。

    花痴开找到老刘头的时候,这老家伙正蹲在城门口的一个馄饨摊前,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吃得满头大汗。

    “刘叔。”花痴开在他对面坐下来。

    老刘头抬头一看是他,筷子差点掉了。“少、少爷?您怎么来了?”

    “来吃碗馄饨。”花痴开跟摊主要了一碗,又加了一勺辣子,低头吃了一口,问,“刘叔,你跟谢寒衣赌过?”

    老刘头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半晌,他叹了口气,把筷子放下,撩起袖子。

    花痴开看见他的小臂上,有一道淡淡的青痕,像是一条冻伤的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

    “那天的事,我到现在想起来还打哆嗦。”老刘头端起馄饨汤喝了一大口,像是在用热气暖自己的身子,“谢寒衣来封咱们分舵的时候,我正在里头当值。他说,你们这里谁说了算?我说,掌柜的跑了,就剩我一个老头子。他看了我一眼,说,那好,我跟你赌一把。”

    “赌什么?”

    “赌冷暖。”老刘头说,“他搬来两把椅子,一把放在火炉旁边,一把放在门口风口上。他说,咱们一人坐一把椅子,谁先动,谁就输。他让我先挑。”

    花痴开放下筷子:“你挑了哪一把?”

    “我挑了火炉旁边那把。”老刘头苦笑,“我想着,我一把老骨头了,能暖和一会儿是一会儿。他笑了笑,自己坐到风口那把椅子上去了。外头那天的风,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生疼。可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连眉毛都没皱一下。我这边烤着火,一开始还挺舒服的,可烤着烤着,忽然就觉得不对劲了。”

    “怎么不对劲?”

    “那股热气钻进骨头里,暖洋洋的,让人犯困。我使劲睁着眼,可眼皮越来越沉,身子越来越软。明明坐在火炉边上,却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烤化了,一点一点地往外流。而对面的谢寒衣,坐在风口的那个,反而精神越来越好。他身上的寒气,跟外头的风连成了一片,整个人像是跟冰天雪地融在了一起。”

    老刘头说到这里,又撸起袖子看了看那道青痕。

    “后来我实在撑不住了,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谢寒衣走过来,伸手在我胳膊上按了一下。就那么一下,我感觉整条胳膊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他松开手,说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

    “他说,‘告诉花痴开,腊月初八,冰城见。’说完就走了。分舵里的其他人,他一个也没为难,全都放了。”

    花痴开沉默了很久。馄饨汤凉了,上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花。

    “刘叔,你说他为什么非要我去冰城?”

    老刘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感觉,他好像不是冲着咱们的分舵来的。那几家分舵对他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他真正想要的……”

    “是我。”花痴开替他把话说完了。

    当天晚上,花痴开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那副象牙牌九发呆。

    牌九一共三十二张,他把它们一张一张地排开,又一张一张地收起来。排了收,收了排,反反复复,像是在排演什么。

    小七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

    “少爷,你就不能歇一会儿?从南海回来到现在,你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

    花痴开接过姜汤喝了一口,忽然问:“小七,你说谢家的寒煞,跟咱们的‘不动明王心经’,哪个厉害?”

    小七被问住了。她虽然跟着花痴开这么多年,可对于赌术心法这些东西,始终是一知半解。

    “我哪知道啊,”她嘟囔着说,“我又没练过。”

    花痴开放下碗,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里。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得满院子白晃晃的。他脱掉外衣,光着上身,盘腿在雪地里坐了下来。

    小七吓得叫了一声:“少爷!你疯了?”

    花痴开没理她,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不动明王心经”。这门心法是夜郎七传授给他的,取的是“不动明王”降伏一切邪魔之意。练到高深处,心如磐石,身如铁铸,外界的寒暑冷暖,都不能动摇分毫。

    可今天,他发现不对劲了。

    那股从谢家雪里渗进来的寒煞,像是一根极细极细的冰针,扎在他掌心的穴位里。他运功去化解,那股寒气不但不退,反而顺着经脉往上走,走过手腕,走过小臂,一路往心脉的方向逼去。

    花痴开的额头沁出了汗珠。

    汗珠刚冒出来,就被寒气凝成了冰珠,挂在他眉毛上,亮晶晶的。

    小七急得团团转,想去叫菊英娥,又不敢离开。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按住了花痴开的肩膀。

    是阿蛮找来的菊英娥。

    老太太穿着一件素色的棉袍,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看样子也是被从睡梦里叫醒的。她在花痴开身后站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在他的后背上连点了三下。

    那三下看着轻飘飘的,可每一下点下去,花痴开的身子就震一震。三下过后,他猛地吐出一口白气。那白气喷在地上,居然把青砖地面冻出了一片霜花。

    花痴开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多谢娘。”

    菊英娥把他从雪地里拉起来,拿袍子给他披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谢家的寒煞,是专门克制阳刚真气的外门功夫。你练的不动明王心经走的是至阳至刚的路子,正撞在人家枪口上。”

    花痴开擦了擦脸上的冰碴子,忽然咧嘴一笑。

    “娘,那要是不走至阳至刚的路子呢?”

    菊英娥看了他一眼:“你想怎么走?”

    花痴开没回答,而是从地上抓了一把雪,攥在手心里。这一次,他没有运功去化解那股寒气,而是任由它钻进掌心,沿着经脉往上走。那股寒气走到手腕的时候,他忽然翻转手掌,让寒气拐了个弯,顺着另一条经脉,往小指的方向去了。

    小指上的穴位叫少泽穴,属手太阳小肠经,主水。

    寒气一进入少泽穴,就像溪流汇入了江河,不但没有造成阻碍,反而跟花痴开自身的真气融在了一起。

    菊英娥的眼睛亮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花痴开松开手,掌心里的雪已经化成了水。那水在他手心里转了一圈,居然又慢慢凝成了一朵梅花的形状。

    “刚才。”他说。

    小七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少爷,你这……这是谢家的功夫?”

    “不是谢家的。”花痴开把手心里的冰梅花轻轻一弹,那朵冰花飞出去,钉在了老槐树的树干上,颤巍巍地,好一会儿才化。

    “是我的。”

    第二天一早,花痴开收拾行装,准备北上。

    阿蛮死活要跟着去,被菊英娥拦住了。“你怕冷,去了也是累赘。”老太太说完,自己回屋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

    花痴开愣了一下:“娘,您……”

    “谢寒衣那小子,论辈分得叫我一声姨。”菊英娥系好披风的带子,神色淡淡的,“他娘谢柳氏,当年跟我一起学过赌术。后来她嫁进了谢家,我跟她就再没见过面。”

    这是花痴开第一次听母亲提起跟谢家的渊源。

    “那谢寒衣封咱们分舵……”

    “他是在替她娘出气。”菊英娥叹了口气,“当年我跟谢柳氏有过一场赌局。赌的是什么,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她输了。她那个人,性子倔得很,输了之后一句话没说就走了,从此再没跟我来往过。她儿子现在来这一手,无非是想替她娘找回场子。”

    花痴开想了想,问:“娘,那场赌局,真是你赢了?”

    菊英娥沉默了一会儿,说:“记不清了。”

    她说“记不清了”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跟花痴开说自己“刚才”学会化用寒煞时一模一样。

    花痴开就笑了。

    从青州到冰城,快马也要走上大半个月。花痴开和菊英娥一路向北,越走越冷。过了燕山之后,满眼就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了。路边的树是白的,屋顶是白的,连天空都是那种灰蒙蒙的白,像是一块洗旧了的白布,罩在头顶上。

    菊英娥骑在马上,一路上很少说话。花痴开知道母亲在想什么。

    她在想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个冬天,她跟谢柳氏在冰城赌了一场。赌完之后,她就再也没来过北方。

    腊月初七那天傍晚,母子俩终于到了冰城城外。

    冰城这个名字,真不是白叫的。整座城是用大块的冰砖砌成的,城墙、城门、城楼,全是冰的。夕阳照在上面,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像是有人把彩虹揉碎了,撒在了城墙上。

    城门大开,门前站着两排人,清一色的白色貂裘,腰间系着冰蓝色的丝绦。正中间,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这男人身材极高,比花痴开还高了半个头。他穿着一件雪白的狐裘,领口敞着,露出里面单薄的青衫。寒风吹过来,他的头发和衣袂都在飘,可他自己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像是这座冰城的一部分。

    花痴开远远看见他,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因为他站在那里,脚下三尺之内,雪是结成了冰的。不是普通的那种冰,而是一种透着淡蓝色的、像琉璃一样剔透的冰。

    谢寒衣。

    花痴开翻身下马,走上前去。两人隔着一丈的距离,互相打量着对方。

    谢寒衣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在空旷的雪原上传出老远。

    “花赌神。久仰了。”

    花痴开拱了拱手:“谢家主。你的雪,我收到了。”

    谢寒衣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掌心上。那个白点还在,只是颜色已经淡了很多。他微微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

    “化解得不错。看来夜郎七的不动明王心经,你练出了自己的东西。”

    “还得多谢谢家主手下留情。”花痴开说,“那片雪花里要是再加一重劲,我这只手恐怕就废了。”

    谢寒衣的笑容深了一些。他忽然转过头,看向花痴开身后的菊英娥。

    “这位,想必就是菊前辈了。”

    菊英娥下了马,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谢寒衣一番,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你娘还好吗?”

    谢寒衣脸上的笑容凝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

    “家母三年前过世了。”

    菊英娥的身子晃了一下。花痴开连忙扶住她。老太太站稳之后,抬头看着冰城的城门,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三年前……她临走前,有没有说什么?”

    谢寒衣沉默了很久。寒风在城墙之间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替谁哭泣。

    “她说,”谢寒衣一字一顿地说,“‘告诉菊英娥,那场赌局,是我让她的。’”

    菊英娥闭上了眼睛。

    两行泪从她脸上滑下来,还没落到地上,就冻成了冰珠。

    花痴开扶着母亲,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抬头看向谢寒衣,发现这个被整个北方赌坛称为“霸主”的男人,眼眶也有些发红。

    冰城的城门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明天就是腊月初八。

    那三场赌局,还没有开始,可有些东西,已经在冰天雪地里,慢慢化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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