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斯拉未来还要经历数不胜数的私募轮融资、上市后的多次增发，如果缺少反稀释保护条款，阳光投资手里的股份，会被一轮又一轮的融资持续摊薄。
用不了几年，持股比例就会被稀释到微不足道的地步，那便完全违背了这次冒着风险入局的初衷。
陆阳要的是十年后那张牌桌上的一席之地，不是今天账面上好看的数字。
电话另一头的顾城听到这里，不由得愣了一瞬。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他原本以为陆阳会在估值、董事会席位、业务干预权上面寸土必争，万万没有想到，陆阳可以把发展路线、创始人控制权全部放手，唯一死死咬住的条件，居然只是一纸反稀释协议。
这和他预想的谈判策略完全反了过来。
不过仅仅片刻，常年做投融资的他立刻就想通了其中的利害，迅速回过神来。
反稀释是投资方的常规保护性条款，不涉及公司经营，不触碰创始人底线，却是确保股权价值不被时间稀释的关键。
陆阳要的不是控制权，不是话语权，而是实打实的、能穿越多轮融资周期的股权份额。
“陆总，这个条款应该不难谈。马斯克现在优先要解决的是活下去的资金问题，反稀释是投资方的常规保护性条款，只要我们不去触碰他最在意的控制权和发展路线，达成共识的阻力不大。”
“那就交给你来推进。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联系我。”
“明白。”
简短交代完毕，陆阳直接挂断了跨洋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
顾城拿着手机，坐在酒店的沙发上，慢慢复盘刚刚整场通话的全部内容。
台灯的光打在他手背上，暖黄而安静。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理清陆阳的整套逻辑。
陆阳无意插手特斯拉的经营，也不想争夺董事会的主导权，对于马斯克坚持的整车路线、创始人控制权全部可以妥协让步。
阳光投资唯一要守住的，就是手里实打实的股权份额，依靠反稀释协议，把未来多轮融资带来的稀释风险隔绝在外。
说白了，陆阳要的是做股东，不是做老板。
要的是搭车，不是开车。
而这部分诉求，和马斯克提出的三大底线，几乎不存在本质冲突。
一边要钱、要保住理想与控制权；另一边要股份、要风险保护，互不侵犯对方核心利益。
两边的需求像两块拼图，边缘看似不同，却能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
顾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落了地。
这么看下来，双方达成合作的基础其实已经铺好，谈判的阻力远比自己先前预想的要小得多。
第二天清晨，硅谷山间还萦绕着薄薄的晨雾，微风顺着窗户缝隙吹进车内。
顾城带着财务、法务两名核心组员，再度驱车来到特斯拉位于圣卡洛斯的厂区。
厂区依旧是那副仓促窘迫的模样，车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机械嗡鸣。
昨天的会谈结束之后，马斯克一整夜都没有睡踏实。
一边是SpaCeX火箭项目接连受挫，资金同样捉襟见肘；另一边特斯拉账上的现金日渐枯竭，供应商的催款邮件、律师函一封接着一封堆在办公桌。
他心里既期待阳光投资这笔远道而来的救命钱，又不愿轻易把自己心血铸就的公司，在危机当中廉价拱手于人。
会议室的木门被推开，马斯克已经坐在长桌的一侧，眼底的红血丝格外显眼，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胡茬。
看见顾城一行人走进来，他立刻站起身，率先开口，语气里裹挟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顾先生，你们研究得怎么样？是否要对特斯拉进行投资？”
顾城拉开椅子缓缓落座，神色沉稳，不疾不徐地回复：“昨天晚上，我已经将和你会面的全部情况，完整汇报给了阳光投资的实际掌控人，陆阳先生。”
“陆阳？”
听到这个名字，马斯克身体微微前倾，下意识追问道：“难道陆阳先生也非常看重特斯拉吗？”
陆阳这个名字，在硅谷创投圈早已不是陌生人。
他扎根大洋彼岸的中国，硅谷本地直接出手的次数并不算多，可每一次出手都堪称惊艳。
早年押注YOUTUbe、FaCebOOk，眼光毒辣，出手手笔庞大，最终拿到的回报率，是无数投资人私下反复探讨、满心羡慕的范本。
那些案例在圈子里传得很开，可谁也说不清他到底是怎么在那么早的时候就看准了那些公司。
马斯克本身既是创业者，同时也深度参与风险投资，各类行业简报、投资人圈子的交流聚会里，他不止一次听过陆阳的传奇故事。
那些故事里，陆阳出手从不拖泥带水，看准了就下重注，而且从不干预创始团队的具体经营。
这一点，让马斯克在心里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中国投资人多了一层天然的好感。
顾城点点头，如实说道：“没错，陆阳先生确实非常看好特斯拉，也正是这个原因，才专门派遣我们团队跨越太平洋，过来和马斯克先生您商议这一轮融资事宜。”
马斯克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精神都振作几分：“能够得到陆阳先生的看重，那我对于特斯拉的未来，也更加看好了。”
他说这话时，不完全是客套。
陆阳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背书。
顾城没有顺着这句客套话继续寒暄，直接把谈话拉回务实的谈判轨道。
“马斯克先生。昨天我将会谈详情汇报给陆阳先生之后，陆阳先生表示，您之前提出的几项诉求，他全部可以接受。”
“尊重特斯拉整车研发路线，不会逼迫公司转型做电池代工厂；保障创始团队的控制权，不会借着危机恶意稀释创始方，也不会抛出侮辱性的低价。”
说到这里，顾城稍作停顿。
他注意到马斯克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拢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不过陆阳先生这边，也有一项硬性要求。”
马斯克脸上的笑意收敛，神色郑重起来：“陆阳先生有什么要求，请讲。”
“阳光投资希望，本次融资协议当中，签订严格的股权反稀释条款。”
顾城目光平静看向马斯克：“我想，这应该算不上过分的要求。”
马斯克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意外。
他预想过对方会在估值、董事会席位上面寸土必争，却没料到对方唯一的硬性条件，只是风险投资领域十分常规的反稀释保护。
这对于现在的特斯拉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苛刻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