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段时间,隋春归都泡在集团总部。
熟悉各个部门的业务线条、翻阅近五年的财务报表、约见核心管理层、了解每一家酒店的经营状况……
一套套流程下来,她分身乏术,非常忙碌,都没空再去骚扰陆山南了。
但忙归忙,大小姐也没有因为忙起来就忘记散发自己的美,每天上班都要穿各式各样的高定。
今天想要漂亮一点,就穿大裙摆的裙子;今天想要飒气一点,就穿干练一些的套装。
妆容发型也是一天一个样,硬是将公司大堂走成了她的秀场,整个集团上下都感受到了这位新任掌门人的能量,感觉这个成立至今长达五十年的公司,都“年轻”起来了。
以至于连《金融时报》的商业板块在报道她的时候,都忍不住惊叹她与其他金融人士大相径庭的生活风格,打趣她不应该在酒店行业工作,而应该进军奢侈品牌,成为“小佛爷”。
陆山南吃着早餐看报纸的时候,瞧见了这一段,却是不觉得意外。
这个女人一直都是这样,喜欢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闪闪发光,不为任何人,就为了自己高兴。
她自己说的,她是盛世美颜,是东方红玫瑰,她不善待自己的美,老天爷都会抗议。
“谁不想在枯燥乏味的工作之余,急赤白脸地拿起镜子欣赏一下自己美丽的脸蛋呢?”
但问题是,她有时间招摇过市,却没时间跟他见一面。
算起来,他们有整整21天没有“接触”过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两周前,一起吃了顿午饭。
陆山南吃完早餐,拿起手机,一只手端起咖啡喝一口,一只手点开隋春归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顿了顿,又挨个删掉。
最后,只点了个句号发过去。
过了一个上午,他才收到隋春归几串语音回复:
“一个句号是什么意思?想我了是吧?大早上的就想我了,昨晚没睡好?”
“也是啦~我都多久没过去睡你了,换我是你,我也会想我呀~但你要直说啊,每次都要跟钓鱼似的,随便下个饵等着我来咬钩。”
“说起来,南哥你是不是好久没去钓鱼了?你真是堕落了,以前不是骑马钓鱼,就是打网球或者游泳,现在时间都用来想我了~”
“而且这会儿是你的工作时间吧,在工作还想我?好啦好啦,成全你,今天晚上过去找你啊,让你看个够,么么~~”
顺便附带了几张自拍,她今天穿的是一条淡紫色挂脖的长裙,后背真空,只有几根珍珠链,衬得她的蝴蝶骨有种蝴蝶震翅欲飞又被锁住的禁忌。
“……”
刚才还是说少了。
她虽然忙,但既没忘记漂亮,也没忘记撩他。
陆山南气笑一声,松了松领带,觉得这女人真有趣,什么鬼话都说得出,他想她?他只是被她吵习惯了,身边突然安静下来,有点不习惯而已。
雪纳瑞走到他的脚边,仰起头望着他。
这小狗是高需求的性格,喜欢跟人玩儿,但隋春归忙,顾不上它,怕它抑郁症了,前几天让人把狗送到他这儿。
陆山南提起它的后颈,放在办公桌上。
“汪呜。”
“想你姐了?”陆山南淡声说,“给你听她的声音。”
于是,他又把隋春归的语音又放一遍。
还把照片又看了一遍。
·
谢画母子退出后留下的权力真空被隋春归迅速填上,中高层管理者被重新梳理了一遍,绩效考核和奖惩制度也大刀阔斧地调整。
她甚至亲自飞去洛杉矶和迈阿密,把两个原本已经流失的大客户又签了回来,让那些暗中观望的人们都很惊讶。
不是说这位大小姐从小不学无术,只会吃喝玩乐吗?哪来这些本事?
一夜之间从一个人尽皆知的花瓶蜕变成一个商业天才?
他们不相信隋春归有这个本事,更觉得她是背后有高人在指点。
这些传言,隋春归也知道,懒得去跟他们解释,反正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比起闲言碎语,她现在更急着处理另一件事。
她约了隋秋杨和隋冬洋到公司。
按照当初的协议,她不仅归还了他们借出的5%的股份,还额外各赠了1%,并按照比例,分割出一部分不动产和现金给他们,可以说是非常仁至义尽了。
但两个人却都没有签合同。
“姐,我觉得这笔账不能这么算。”
隋春归坐在主位,喝了一口奶茶,不紧不慢地说:“什么不能这么算?”
隋秋杨道:“你想啊,当初要不是我们把自己的股份转给你,你根本成不了集团的实际掌控人,更别说搞什么审计调查,把谢画母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也就是说,你现在能赢,其实都是靠我们给你的助力,我们可是最大的功臣。那你就拿这点东西打发我们,你觉得合适吗?”
隋冬洋也接话:“没错,没有我们,你什么都不是,这个董事长怎么都轮不到你来当。现在我们要的也不多,你多分一些给我们,这样你好我好,大家皆大欢喜。”
隋春归看着他们,嘴角轻轻翘了一下:“所以,你们想要多少?”
两人对视了一眼,直接说:“股份就算了,我们也不跟你争公司的管理权,但爸的那些财产,我们三个平分,这样可以吧?我们也没多要你的。”
他们还觉得自己很仁义呢。
隋春归笑了笑,然后就很直接地给了他们三个字,作为回答:“不可能。”
两个人脸色一变。
隋春归说:“你们都开口讨要了,我一口拒绝也显得我这个当姐姐的不够疼爱弟弟们。这样吧,在这份合约的基础上,我额外给你们一套房。”
隋秋杨拍桌而起:“隋春归!你打发叫花子呢?!”
隋春归失笑:“两位大善人平时给叫花子都这么大方啊?”
隋冬洋忍无可忍:“我们没跟你开玩笑!”
隋春归的表情也随之一收:“谁跟你们开玩笑?要跟我论功劳是吗?行,那就来好好说说。”
“要是没有我打头阵,你们早就被谢画母子扫地出门,真以为自己那5%的股份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它只是敲门砖,后续的排兵布阵,全是我一个人想的,也是我一个人安排的,你们出过一分力吗?”
“现在想来跟我说财产平分,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不服气的话,想干什么都随便,是要到法院起诉我,还是要跟我对付谢画母子一样动脑子使手段,都随便。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们要是真能把我拉下来,我一定会比你们体面。”
她笑了一下,明艳又锋利,“起码,不会像狗一样,乱叫。”
这句话算是彻底得罪他们,两个人摔门离去后,就开始在外面给她搞事情。
说她侵占老爷子的财产,说她的财产得来不正,还说她有很多违法的操作,甚至还说她私生活不检点,这样又那样的,反正就是想在舆论层面上逼她就范。
奈何隋春归实在不是一个在乎这种名声的人,根本不理他们。
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隋家的一些长辈也跑来跟她说话。
他们不是站队,纯粹就是觉得她一个年轻小姑娘管不好这么大的公司,还觉得一家人应该和气,家和万事兴,她不该对她的后妈和弟弟们这样。
这就让隋春归有些烦了。
这些长辈不是坏心,有几位从小都对她不错,她也不好说难听的话,但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堵住他们的唠叨?
她正寻思着给陆山南打个电话,听说他有充分的对付长辈的经验,她要取取经^^。
就在这时候,陈家派人来见她。
陈家是集团的第一大股东,这么多年来一直只收分红,从不插手经营,老爷子在世的时候,那边都没怎么来交流过。现在换了隋春归上位,那边就派了人来。
隋春归还以为就是来打个招呼,说些以后继续携手共进、合作愉快的客套话,结果那边居然是来——提亲的。
“陈老的意思是,隋董年纪轻轻,就将隋氏上下整顿一新,实在令人佩服。但也正是因为年轻,根基尚浅,容易被人拿来说事,所以陈老提出一个想法,联姻。”
“陈老的长孙,也是陈家下一任掌舵人,今年29岁,人品、能力、样貌都是一等一的,如果隋董愿意两家联姻,陈家会从暗处走到明处,全力支持您,隋家上下再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您在事业上也能走得更加步履生风。”
隋春归听完,沉默了一阵,才说:“有点太突然了,我完全没有做过这个心理准备,我需要考虑考虑。”
陈家人点头,表示理解:“当然,陈老说不急,您慢慢想。”
送走陈家人后,隋春归认真思索起这件事来。
抛开她现在需要解决的这些来自内部和外部的压力不谈,跟陈家联姻,对她和隋氏来说都有很大的助力。
她能借着这座金山,更上一层楼。
更关键是他们男未娶女未嫁,年龄、家世各方面都很匹配,实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啊……
·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第二天,纽约就传遍了隋氏新任女董事长即将与第一大股东陈家联姻的事。
消息传到陆山南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签一份并购案。
秘书等他签完,喝口茶休息的时候,适时开口:“陆董,听说,陈家想要跟隋大小姐联姻。”
陆山南一顿,抬起头:“哪个陈家?”
“就是隋氏的第一大股东那个陈家。”
秘书说,“青城陈家,主要是做私募的,在全球有几十个投资项目。隋氏集团能扩张到现在的规模,也离不开陈家早期的资金支持。”
“他们家的少主今年29岁,剑桥毕业后就进入集团,主导的几个项目都做得很漂亮。之前在亚太经济论坛上,您跟他见过一面。”
陆山南微微眯起眼,模模糊糊地想起了那个男人的模样。
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什么话都没说。
·
当天下午五点半,隋春归正在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时,手机忽然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陆山南打来的电话。
“南哥?”
“我在你公司楼下。”
隋春归愣了一下,只觉得十分稀奇,这可是这个男人第一次主动来公司接她。
她飞快拿起包,乘电梯下楼。
走出公司,她就看到陆山南站在车旁。
西装外套脱掉了,只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戴着一只黑色的腕表,整个人被傍晚的光线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好看得不像话。
隋春归脚步轻快地走过去,笑嘻嘻地说:“南哥今天这么有空啊?居然来接我下班。”
陆山南打开副驾车门:“带你去吃饭。”
隋春归弯腰坐进车里,等他也上车后,才歪着脑袋看他:“怎么觉得你不只是想带我吃饭呢?”
她的本意是跟他聊骚几句,想问他是不是又寂寞了想她了?
结果这个男人说:“毕竟吃一顿少一顿。”
?隋春归莫名:“什么叫吃一顿少一顿?”
陆山南踩下刹车,等红灯,转过头来看她。
平时淡漠疏离的眼睛在车厢的暗光里显得格外深,像盛了一整片夜色。
他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但好像又带着别的意味:“我并没有跟有夫之妇约会的爱好。”
隋春归:“…………”
哈?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隋春归慢慢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南哥,你这么关注我啊?这种新鲜出炉的风言风语你都捕捉到了?还特意来问我,你这是吃醋呀?”
绿灯亮了,陆山南转回头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中。
“我只是陈述事实。”
他嗓音依旧淡淡的,“如果你准备答应陈家那门亲事,今天这顿饭就是我们之间最后一顿。”
隋春归侧过身,整个人面朝他,脸上就写着饶有兴致四个字:“那我要是没答应呢?”
陆山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半寸,却说:“跟陈家联姻,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你要是拒绝了,才是不聪明。”
隋春归的嘴角瞬间往下撇。
“所以,你是希望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