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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陆山南番外·走心

    隋春归嘴角轻轻一扯,说得直白坦荡毫不掩饰:“我好不容易才抓到你们母子这么大的把柄,当然不会放过。”

    “总之,这份协议就是我放过你母亲的条件,隋夏阳,不接受任何讨价还价。”

    隋夏阳又惊又怒,又气又恨,身体微微发抖,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你、你!”

    隋春归双手抱胸:“觉得我过分?你们母子联手不让我见爸最后一面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过分?当初你们敢做绝,我今天当然也不会心慈手软。”

    她站起身,表情突然变得很冷,“听好了,隋夏阳,你只有十分钟的考虑时间。十分钟之后,我就要送客了。之后,你就是哭着跪着求我,我都不可能再放过谢画。”

    她歪了歪头,“其实我挺支持你撕了协议直接走人,因为我——想弄死谢画很久了。”

    隋夏阳:“…………”

    “多谢你给我机会。”

    说完,隋春归转身上了二楼,懒得跟他再多废话。

    陆山南放下水杯,看了那个脸色惨白的男人一眼,也上了二楼。

    在这件事里,他帮隋春归做的事情并不多,那份协议的内容他也没有看过,刚才知道她要的竟然这么多。

    还挺贪心。

    走进卧室,看到刚才在楼下客厅大放厥词、气焰嚣张的女人,此刻正坐在飘窗上发呆。

    他走过去,嗓音清淡:“怎么?也知道自己的条件不合理,底气不足,怕被人看出你心虚,所以撂完狠话就躲起来了?”

    隋春归抬起头,陆山南才发现她的眼睛有一点红。

    当然,没有掉眼泪。

    但隋大小姐露出这个表情,已经算得上“委屈巴巴”了。

    陆山南顿了一下。

    他见过她张牙舞爪的样子,也见过她志得意满的样子,唯独没见过她悲伤难过的样子。

    他心里某处被轻轻拨了一下,像琴弦被手指无意间擦过,余音短促却清晰。

    他低沉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

    隋春归像是也觉得有点丢人,扭过头,撇了撇嘴,“就是……突然间想起我爸了。”

    把脸埋在双膝里,闷闷地说,“他背叛我妈之后,我就特别恨他,每次见面都要跟他吵架,各种跟他作对。但他一直纵着我,所以有时候,我也会觉得,他没有那么差……哎呀!我不知道怎么说!”

    “反正就是,突然有点想他。”

    陆山南走到她面前,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她的头发上,揉了揉。

    隋春归咬唇:“我都忘了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说了什么了,大概也是吵架吧。也有点不记得他的样子,他生病后瘦得特别厉害,长相也有点变样,但我都没耐心看……”

    “谢画不让我见他最后一面,我见到他,他已经是躺在棺材里了。”

    “所以,”陆山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紧不慢,如一杯温度正好的白水,“你跟他们争你爸的遗产,比起要钱,更主要的是报复他们,对吗?”

    “谁知道呢……谁能分得那么清楚啊?”隋春归从膝盖里抬起头,往后靠在窗户上,情绪看着还是不太高。

    陆山南看着她的模样。

    这个女人,从他认识她开始,就是随心所欲,热烈如火,像一枝永远怒放、永远开不败的枝头玫瑰。

    唯二的两次情绪低落、黯淡无光,都是跟她爸有关。

    倒也很好理解,那毕竟是她亲生父亲。

    人都是复杂的,隋老爷子不是一个好丈夫,却不一定就是一个坏父亲。

    但就算如此,他也不喜欢看到她这样。

    她就该是璀璨耀眼的。

    陆山南说:“隋大小姐,高兴起来,你要赢了。”

    隋春归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扬了起来:“没错,我要赢了,而且我还会一直一直赢。”

    她直接从飘窗上站起来,双手叉腰,从上往下看着陆山南,漂亮的眉梢扬起,得意又嚣张,好似玫瑰绽放的那一刻,光芒万丈,无人能比。

    “以后,我也是董事长了,我是隋董事长。”

    陆山南唇边不自觉多了笑意。

    “我的名下有一千多家酒店,涵盖平价、中档、高档。小陆啊,今天晚上好好服侍我,要不然,我的酒店就不让你住了,你以后出差还是干什么,都只能去睡街头~”

    陆山南失笑了一声,这女人,真真是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小人得志变猖狂”。

    他转身就要走,不理她的过家家。

    隋春归诶了一声:“董事长没让你走,你怎么敢走?”

    她直接从飘窗朝他身上跳过去,双手抱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他的背上:“小陆,隋董事长跟你说话呢。”

    陆山南抓住她的两根手腕,免得她把他勒死了:“世界不独你一家酒店,隋董事长,想封杀我,你还太嫩了。”

    隋春归一只脚踩地,又猛地往他身上窜,想让他背着自己。

    但没想到重心不稳,她和陆山南都一起往前扑,摔在了地毯上。

    陆山南被她气到,从地毯上转身,抓住隋春归的手:“你这个人。”

    隋春归本来还觉得把他弄摔倒了有点对不起他,但是看到这个平时斯斯文文、装腔作势的男人,被自己折腾得毫无形象,就又没忍住笑起来。

    她干脆扑到他的身上,把脸凑到他面前:“我这人怎么了?我这人确实有点喜怒无常,一会儿不高兴,一会儿高兴。但这辈子都不会改变的爱好,就是把你弄得乱七八糟。”

    说完,她就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狠狠吸了一口。

    陆山南被她这句话里的某几个字震了一下。

    “这辈子”……吗?

    她不经意间,把他划进了她漫长的人生里,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陆山南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很清醒的人,分得清一时兴起和天长地久,可这一刻,他竟然发现,自己因为她随口的一句话走神,并且隐隐有些……期待。

    他慢慢将手放在她的后背,抱住了一大束花。

    隋春归悠然地说:“嗯?我听到你吞口水的声音,干嘛?要吃了我?刚才还说我嫩,不嫩了吧?每天晚上都被你捣熟了。”

    陆山南方才升起的一点异样情愫,在她这句口无遮拦的话后,又烟消云散。

    他伸手掐住她的后颈,像提溜一只小猫一样,将她从自己身上拉下来。

    “十分钟到了,去签收你的亿万财产吧,隋、不、懂、事、长。”

    ……

    从楼上下来,隋春归直接坐在隋夏阳的对面,神色轻松,姿态松弛,像是已经猜到了他的答案。

    事实上,她也确实猜到了。

    隋夏阳的声音嘶哑,但,很坚定:“……我签。”

    说完这两个字,他就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肩膀瞬间塌了下来。

    隋春归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放着笔呢。

    隋夏阳伸手抓住钢笔,笔尖落在协议书上时,指尖都在发抖。

    隋春归看着他签完,目光在那张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心情比想象中的要平静。

    “还算聪明。”她的声音没有得意,也没有嘲讽,“你放心,我说话算话,你母亲不会有事的。”

    隋夏阳失魂落魄地起身,没有再看隋春归,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

    ·

    隋夏阳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谢画缩在沙发里,身上裹着一条羊绒披肩,面容看起来比平时憔悴苍老许多。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向儿子:“……你去哪里了?”

    隋夏阳没有说话。

    谢画隐隐猜到了什么,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你去哪了?我问你话呢!你去哪了?你去找隋春归了,是不是?!”

    隋春归:“……”

    谢画紧紧盯着儿子,眼睛一眨不眨:“你做了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

    “……”隋夏阳这才拿出了那份协议,“妈,没事了,她不会告你了。”

    谢画盯着那份文件,瞳孔剧烈颤抖。

    好一会儿之后,她猛地将协议抢过来,一页一页翻看,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做?!”

    谢画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这些都是我的……是我拼了命才得到的!你怎么能就这样全给了她?!啊!!”

    隋夏阳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哽咽地说:“妈,你听我说,你好好的,我好好的,这就够了,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我去打工,我去创业,我们靠自己赚钱,我们能活下去的。”

    谢画猛地抬头看他,眼底交织着不甘、愤怒与委屈:“什么够了?你说够了就够了??你跟我商量过吗?这些是我的命你知不知道!!”

    “但是我们护不住!”隋夏阳说,“妈,我们输了就是输了。她手里有证据,有人脉,还有陆山南帮她,我们什么都没有,就连平时跟我们交好的那些人,现在也尽数疏远我们。”

    “再跟隋春归斗下去,你会进监狱,一辈子出不来,我也会被隋春归玩儿死,我们都没有好下场,到时候才是人财两空。”

    谢画还是无法接受,推开儿子就要往外冲:“我去找隋春归!这份协议不算数!我绝对不答应!”

    隋夏阳站在原地,红着眼朝她喊:“妈,算我求你了,我已经没有爸了,你别让我再没有妈妈。”

    谢画的脚步骤然顿住!

    隋夏阳走到她的面前:“就这样吧,我们不争了,不斗了。”

    谢画双眼通红,嘴唇颤动了好几下,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毯上,最终忍不住嚎啕大哭。

    ……

    第二天,隋春归派律师团队上门办理资产交割手续。

    谢画全程没有露面,隋夏阳全权处理了所有交接事宜。

    他神色麻木地签了一份又一份文件,将房产、股权、信托账户、私人投资组合,全部转到了隋春归名下。

    办完这一切,律师才将谢画的那些犯罪证据还给隋夏阳。

    隋夏阳拿出打火机,将所有的东西点燃,烧得一干二净。

    他起身准备离开,律师却开口叫住了他。

    “隋先生,还有一件事。”

    隋夏阳回过头,律师从文件袋里又取出两份文件。

    “隋总说,你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日常使用的那辆代步车,这两样东西留给你们。她也会按照隋老爷子生前设立的信托规则,每个月往你们的银行卡里打一笔钱,作为生活费。”

    隋夏阳愣住了。

    “她……这是在施舍我们吗?”

    “隋总说,只是为了隋老爷子的体面。你们毕竟是他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和儿子,若是过得穷困潦倒,传出去终归不好听。”

    律师将文件推到他面前,“手续很简单,您签字确认即可。”

    隋夏阳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起笔签了字,低声吐出一句:“谢她,手下留情了。”

    律师将原话转达给隋春归。

    彼时,隋春归正在陆山南的办公室里逗一只小狗。

    这只狗是他们昨晚饭后散步时在路边捡到的。

    小家伙不知受了多少苦,浑身脏兮兮的,毛发全都打结,走路还一瘸一拐。

    隋春归实在不忍心看它这般模样,当即让陆山南把外套脱给她,她要裹住小狗,带它去看医生。

    陆山南看了那只小狗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倒是听话地脱下外套给了她。

    好在小家伙只是有些营养不良,身上没有什么病症,应该是家养走失的;走路一瘸一拐也不是外伤所致,而是腿骨先天性残疾。

    隋春归又带它去宠物店洗了澡,小家伙焕然一新,是一只漂亮的黑银色雪纳瑞犬。

    这种小狗天性亲人,没一会儿就和隋春归熟络得不行,围着她脚边不停打滚撒娇。

    听完律师转达的消息,她抬眼看向陆山南:“你说我是不是太仁慈了?要是换做你,你会给他们留房子吗?”

    陆山南喝了口咖啡,淡淡道:“不会。”

    隋春归眨眨眼:“为什么?”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隋春归啧了一声:“你们资本家心真黑。”

    陆山南看了她一眼。

    她今日穿了一条黑色裙摆缀白边的连衣裙,和怀里的小狗刚好是“亲子穿搭”。

    “你现在也是资本家。”

    隋春归噗嗤一下笑出声,抱着小狗凑到他面前:“所以说我们是天生一对,连身份都这么匹配,门当户对~”

    陆山南伸手,轻轻碰了碰小狗的爪子,漫不经心开口:“说这些做什么,想嫁给我?”

    隋春归直接坐到他的办公桌上,小狗乖乖蹲在她怀里:“别把我说得好像不遵守游戏规则一样,我记着呢,我们之间不用‘不负责的’。”

    陆山南捏着小狗爪子的手微微一顿。

    收回手,目光落在隋春归身上。

    他忽然意识到,所谓的“游戏规则”,困住了他,却没困住她。

    陆山南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压住喉间那点说不清的涩意,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然。

    隋春归毫无察觉,继续说道:“我给他们留房子,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不想变成比我爸更糟糕的人。他当初抛弃我妈的时候,好歹也给她留了足够花销的钱财,我总不能连他都不如吧。”

    陆山南没有接话。

    隋春归也没在意,将雪纳瑞放到地上。手指拉住陆山南的手指:“南哥,请我吃饭。”

    “是你赚了一大笔钱,不该你请我?”

    “不,我就要白吃白住白睡南哥的~”

    陆山南垂着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算了。

    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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