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化龙魂草的第三日,云烬便带着温禾踏入了东海的结界。
越过层层叠叠的碧波,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万顷琉璃般的海面下,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水晶宫阙,宫顶镶嵌的夜明珠,将幽暗的深海照得如白昼般通明。
成群的鲛人曳着流光溢彩的尾鳍,捧着珊瑚枝编成的花环,守在宫门两侧。
见到云烬的身影,鲛人们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清越如银铃:“恭迎殿下归宫!”
温禾被云烬牵着手,脚下踩着凝水成路的玉阶,只觉周身的海水都透着温润的暖意。
云烬察觉到她的局促,握紧了她的手,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话音未落,一道金红相间的身影便从宫门内疾步而来。为首的男子身着九龙蟠纹的玄色龙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威严,正是东海龙王。他身后跟着一众龙子龙女,个个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云烬,你可算回来了!”云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欣慰,目光落在温禾身上时,又添了几分温和,“这位便是温禾吧?果然是个好姑娘,快随我入宫。”
龙后也迎了上来,拉着温禾的手细细打量,眼中满是喜爱:“早就听云烬提起你,一路受苦了。往后在东海,便是你的家,有谁欺负你,尽管告诉母后。”
温禾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羞涩,脸颊微红,轻声道:“谢龙王陛下,谢龙后娘娘。”
往后的日子,温禾便在东海安了家。云烬知她喜静,特意在水晶宫的西侧寻了一处临海的水榭,名曰“听澜居”。
水榭外种满了会发光的海石花,风起时,花瓣簌簌飘落,与碧波相映,宛如仙境。
白日里,云烬陪着温禾踏遍东海的每一处胜景。他们去看珊瑚礁丛里穿梭的七彩游鱼,去听深海巨鲸的悠长鸣唱,去采撷长在断崖边的千年灵芝。
龙女们时常来找温禾说话,教她辨认海中的奇珍异宝,教她龙族的礼仪规矩。温禾性子温婉,待人真诚,没过多久,便赢得了东海上下的喜爱。
夜里,听澜居的窗棂上会洒进淡淡的月光。云烬会抱着温禾坐在窗前,给她讲龙族的古老传说,讲他幼时闯祸被龙王罚去守龙宫的趣事。
温禾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低沉的嗓音,只觉满心安稳。她时常会想起凡间的温家村,想起那场荒唐的姻缘,可转头看向云烬的眉眼,便又觉得,那些过往,都不过是为了遇见他而铺就的路。
这般平静而幸福的日子,过了约莫半载。
这日清晨,温禾醒来时,忽然觉得腹中一阵暖意流转,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眩晕。
她扶着窗棂,微微蹙眉,云烬察觉不对,连忙上前扶住她,语气里满是担忧:“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话音未落,龙后便带着几位年长的龙婆匆匆赶来。龙后握住温禾的手腕,指尖探入一丝龙气,片刻后,她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高声道:“是喜脉!禾儿居然有孕了!”
这个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东海。
龙王大喜,当即下令,将听澜居周围百里划为禁地,不许任何人惊扰。
龙女们送来了最珍贵的安胎药材,鲛人们每日献上最新鲜的海味,就连平日里最调皮的小龙,也规规矩矩地守在听澜居外,生怕吵到里面的人。
云烬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温禾。他亲自为她熬制安胎汤,亲自为她梳理长发,就连夜里睡觉,都要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腹部,生怕翻身时碰到她。
温禾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不过是怀了孕,你这般小心翼翼,倒像我是泥娃娃一般。”
云烬却认真地摇头:“你是我的妻子,是我东海的功臣,自然要好好护着。”
怀胎十月,转瞬即逝。
分娩那日,整个东海都笼罩在一片祥和的金光之中。龙婆们守在产房内,龙王和一众龙子龙女则在殿外焦急地踱步。
云烬更是坐立难安,耳边听着产房内温禾的痛呼声,心都揪成了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了深海的宁静。
“生了!生了!是个小殿下!”龙婆抱着襁褓,满脸喜气地走了出来。
云烬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去,扑到温禾的床边。温禾面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珠,却冲着他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云烬握住她的手,眼眶泛红,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辛苦你了。”
襁褓中的婴儿长着尚未收起的龙角,粉雕玉琢,眉眼间竟与温禾有七分相似。
他生下来便带着一缕龙气,小小的手攥着云烬的手指,咿咿呀呀地哼唧着,模样可爱得紧。
龙王抱着小孙子,笑得合不拢嘴,当即赐名云祉。
自此,云祉便成了东海最受宠的小宝贝。
云沉每日午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听澜居抱孙子,还将自己珍藏多年的龙珠拿出来,给小孙子当玩具。
龙后更是亲自照料,将小云祉养得白白胖胖。龙子龙女们也争着抢着要抱小侄子,就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族老,见了小云祉,也会忍不住露出笑容。
温禾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小云祉,又看向身旁含笑望着她的云烬,只觉满心的幸福快要溢出来。
这日,云烬抱着小云祉,温禾挽着他的手,一同站在水晶宫的最高处,眺望无垠的东海。海风拂过,带着淡淡的咸腥味,却格外清新。
小云祉在云烬的怀里,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温禾垂落的发丝。温禾笑着将手指递给他,任由他攥着。
“往后,我们一家三口,便永远守着这片东海,好不好?”云烬低头,在温禾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温禾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盛满了对她的爱意。她轻轻点头,声音温柔而坚定:“好。”
万顷碧波之上,阳光洒落,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东海的风,带着龙族的欢歌,悠悠地飘向远方。
龙魂草虽然延长了温禾的寿命,可是终究是比不过真正的龙族。
温禾在闭眼的那一刻,云烬选择追随而去,他将自己的妖力散落人间,成为造福人间的福祉。
而受过他造福的人类,便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