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云城内,县政府大院。
楚云飞的临时指挥所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桌上摊着那封劝降信,信纸上的字迹工整,措辞客气,可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抽在楚云飞脸上。
“楚师长钧鉴:贵部已被我军四面包围,退路全断。为免无谓伤亡,特劝贵部放下武器。我军保证优待俘虏,保障人身安全。望三思。”
落款:东北军第二纵队司令员刘远。
楚云飞把信纸捏成一团,摔在桌上。
“劝降。好一个劝降。”
“东北军打了几场胜仗,就觉得天下无敌了?就觉得我们89师是软柿子了?”
随即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团长和参谋。
“你们怕了?”
没有人回答。
可楚云飞看得出来,他们确实怕了。
东北军的威名,从关东军到华北,从北平到晋北,一仗一仗打出来的。
89师虽然也算晋绥军里的精锐,可跟东北军比,无论是装备还是士气,都差着一截。
“报效党国的时候到了!”楚云飞忽然提高嗓门。
“今天,就是咱们89师扬名的时候!只要打败东北军,委员长必将重赏!所有人官升一级,赏大洋一百!”
然后走到墙上的地图前,一拳砸在左云县城的位置上。
“左云城防坚固,工事完备。东北军远道而来,补给线拉得长。只要我们守住三天,阎长官必定派援兵。到时候内外夹击,东北军必败!”
“师座......”一个团长犹豫着开口。“东北军的火力太猛,上次在怀仁,我们一个营......”
“住口!”楚云飞打断他。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上次我们没有准备,这次工事修了几个月,炮位、机枪位、掩体,哪一样不比上次强?”
“你们一个个都是我楚云飞带出来的老兵,仗打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怂过?”
楚云飞盯着那个参谋,眼睛里的火像是能把人烧穿。
“我楚云飞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谁要再提投降,就地枪决!”
屋里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再说话。
楚云飞满意地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各部队立即进入阵地,炮兵团做好射击准备。把城内的粮食、弹药全部清点清楚。”
“另外,把城里的老百姓组织起来,帮忙搬运弹药、抬伤员。告诉他们,打完这一仗,立功者有赏。”
“是。”
几个团长起身敬礼,转身出去。
楚云飞独自站在地图前,看着左云县城周围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和道路。
可他的手心,却在微微发汗。
楚云飞清楚,这一仗不好打。
东北军二纵,一个整编纵队,兵力是他的几倍以上。
而且配属了105毫米榴弹炮,火力远超他的山炮营。
更要命的是,东北军还有空军可直接调动。
而自已却要申请。
可楚云飞没有退路。
往南撤?南面的宁武、神池有八路驻守。
往西撤?管涔山过不去重装备。
往东撤?东面是大同,东北军的老巢。
他只有一条路,死守左云,等待援军。
可援军什么时候来?
他自已心里也没底。
就在这时,左云城内的老百姓已经听到了风声。
城东的街上,有人一边跑一边喊:“东北军要攻城了!快跑啊!”
街巷里顿时乱成一片。
挑担子的、推车的、抱孩子的,全往城门口涌。
可城门已经被楚云飞的部队堵死了,只留了南门一条缝,由士兵把守,只准出不准进。
“放我出去!我老娘还在城外!”
“长官,行行好,让我们出去吧!”
“滚回去!谁再往前挤,老子开枪了!”守门的士兵端着枪,横眉竖目。
人群退了几步,可很快又涌了上来。
一个老妇人抱着孩子挤在人群里,被后面的人推倒,孩子摔在地上哇哇大哭。
旁边的人赶紧把她扶起来,可老妇人的腿已经磕破了,血顺着裤管往下流。
“造孽啊......”她坐在地上,抱着孩子,老泪纵横。
城西的一户人家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忙着把一家老小往地窖里送。
“快进去!把粮食和水都带上!窗户用木板封死!”
“他爹,你呢?”
“我留下看家。东北军来了也不怕,人家不祸害老百姓。”
“那楚云飞的兵呢?”
男人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让妻子赶紧下去。
这样的场景,在左云城里到处都在发生。
有人逃,有人躲,有人把值钱的东西埋进后院,有人把自家的大门用木杠顶死。
整座城,像一锅将沸的水,躁动不安。
一个小时后。
刘远站在城北高地上,看了看怀表。
“时间到了。”他抬起头,对参谋长说。“开炮。”
炮纵配属二纵的六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怒吼。
炮弹呼啸着掠过城墙,砸向城内的炮兵阵地和指挥所。
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从城墙内升起。
紧接着,各团的迫击炮和机枪也加入了射击。
整个左云城北面,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可就在炮声响起后不久,楚云飞的炮兵团也开火了。
晋绥军的山炮和野炮从城内阵地向城外还击。
炮弹落在东北军的进攻出发阵地上,炸起团团黑烟。
几个战士被弹片击中,倒在了战壕里。
“敌人的炮火还挺猛!”参谋长在炮声中大声说。
“89师是晋绥军的主力,装备不差。”刘远放下望远镜。
“他们的炮位隐蔽得好,我们的炮打不着。这样对轰下去,双方的伤亡会加大。”
随即转头对参谋长说:“立即向总指挥部申请空中支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