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不停从房可儿的额角滑落,她坐在黑暗中手按在心口,清楚的感受到心脏一下下快速跳动着。
“姑娘,以你这面相,分明是阳寿尽了的人。”
白天道长的话又从脑海里冒出来。
刚被人说阳寿尽了?
在梦里她就死了,死在了疤蛇的匕首下。
梦里疤蛇还提到了项越。
对了!那个仓库!
房可儿指尖又攥紧了,一段记忆浮了上来。
她想起来了!
她和项越认识的那天就是在一个废弃仓库。
两人那天还都被疤蛇绑了!
但事实不是这样发展的啊!
现实明明是,项越骗疤蛇解开绳子,三下五除二就把疤蛇那伙人打得哭爹喊娘,还顺手收了他们做小弟。
而她,也在那天被项越算计进了洪星,就此踏上贼船。
这才是现实。
那梦里的一切,又算什么?
房可儿抱着膝盖在床上枯坐到天亮,从聊斋想到吸血鬼,脑子越想越乱。
第二天,光启食堂。
房可儿端着餐盘还在找位置,就看见疤蛇从门口晃悠进来。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连餐盘里的汤都跟着晃了晃。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随即在心里骂自己。
一个噩梦而已,吓成这样真是丢人。
感受到董事长的目光,疤蛇立马屁颠颠过去,嬉皮笑脸的:
“大姐大您午好!今天这件皮衣真飒,和那个谁来着,香江的张敏一样,真飒。”
房可儿看着疤蛇那副贱兮兮的死样,觉得自己真是荒唐!
就这么个玩意,还敢对自己捅刀子?
这梦也是荒谬,更荒谬的,她刚刚居然怕了。
带着对自己的火,她不耐烦地摆手:
“好了好了,别拍马屁了,今天食堂有螃蟹,再不去就打不到了。”
疤蛇一听螃蟹眼睛就亮了,立马窜了出去。
房可儿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到周围说说笑笑的兄弟,心里的恐惧彻底没了。
她是什么人?扬市的大姐大。
被一个梦吓得吃不下饭,传出去她还怎么混?
她拿筷子一下下戳着米饭,越戳越气。
都怪牛鼻子老道,改天就打电话给道教协会,查查这人的证件。
什么阳寿尽了,吓唬谁呢?
她房可儿活得好好的,道上谁见了不喊一声可儿姐?
疤蛇这怂包,再借他一个胆子也不敢对自己动手啊。
到了晚上,因为前一晚没睡好,房可儿不到十点就困了。
她打了个哈欠躺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没过多久,她又回到了那个废弃的仓库,这回比之前都要清楚。
刀进去的那一下,她甚至能感觉到皮肤被割开的触感。
房可儿在梦里看到自己又一次被捅死后,猛地睁眼,借着月光看清了闹钟上的时间。
凌晨三点二十分,她才睡了五个小时。
缓了好久,她摸到手机,看着屏幕上房文山的号码,手指停在拨号键上。
不能打,老房年纪大了,夜里被吵醒就别想再睡。
她不能因为自己做噩梦就去折腾爸爸。
女孩烦躁地把手机丢回床上,然后把家里所有灯都打开。
小小的身子,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弱小又孤独...
接下来的几天,噩梦每晚准时来袭。
她死在疤蛇手上一遍又一遍。
房可儿开始恐惧睡觉,甚至害怕回家。
她开始找各种理由晚归。
加班,聚餐,喝酒,只要有人陪着就行,她怕透了一个人在家的感觉。
只是...人总要归家的。
又是一个深夜。
“啊!”
房可儿再次被噩梦惊醒,黑暗中,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脏疯狂撞击胸膛的声音。
女孩终于崩溃了。
她坐在床上手脚冰凉,伸手去摸床头的开关,手抖了好几下才把灯打开。
灯光亮起来的瞬间,房可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的草一般,大口大口喘着气。
喘着喘着,眼泪就下来了。
一开始只是无声默默地流,她拿手背去擦,擦了两下没擦干净,索性就不擦了。
脸埋在膝盖上,女孩肩膀微微颤抖。
她哭得越来越厉害,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像个被人丢在路边的娃娃。
扬市皆知的大姐大今年才满二十五岁。
虽说这几年成熟了很多,她也以为自己变强了。
可说到底,她还是那个会和项越打闹,和连虎抢零食的大孩子。
她怕。
她真的好怕。
刀捅进身体里的感觉太真了,温度一点点从身体流走的感觉也太真了。
她怕死,更怕的是那种死法。
梦里,她没有洪星的兄弟,没有事业,也没有老房,甚至连项越都提前逃跑了。
哭声在卧室里持续了很久很久,仿佛里面的人要把受到的所有委屈,害怕全都哭出来。
擦干眼泪,房可儿脑子里乱糟糟的,道长故作高深的老脸、疤蛇狰狞的表情、现实中疤蛇谄媚的笑......
一切的一切不停循环播放着。
最后!
所有的混乱都定格在一张脸上——项越。
鬼使神差地,她掀开被子下床,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往外冲。
“咚!咚咚!项越!开门!项越!!”
砸门的手在抖,她知道自己这样很丢人。
凌晨三点砸男人的门,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现在只想有个人在,有个人能让她不用一个人待着。
项越是被砸门的动静惊醒的,嘴里骂了两句才下床。
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一脸不爽地拉开防盗门,刚想开骂,看到门外景象时,所有脏话又咽了回去。
房可儿站在他门口,穿着单薄的睡衣,光着脚踩在地砖上。
她头发凌乱,一双眼睛又红又肿,脸上挂着没擦干的泪痕,整个人像是被暴雨淋透了的小猫,抖得厉害。
看到项越,数日的恐惧和委屈如洪水决堤。
项越刚张嘴,话都没来得问说出口,房可儿就扑了上来,死死抱住了他。
女孩脸埋在项越胸口身体还在颤抖,闷闷地声音从项越下巴处传来:
“项越...我好怕。”
女孩眼泪滚烫,浸湿了他的T恤。
项越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最后,轻轻在房可儿头上摸了两下,最后将人半拖半抱架到客厅沙发上。
“先喝口水。”他倒了杯温水塞进她手里。
“现在说说吧,究竟怎么了?”
“我做梦了......这些天一直在做一个梦。”
房可儿语无伦次地把那个噩梦给项越说了一遍,
“我快疯了!那个梦太真了!我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死在疤蛇手里。”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里满是惊恐和哀求:
“项越,你说我是不是撞邪了?!”
听完,项越的脸色越来越差。
从老道士做法事那天开始,项越的心就没放下过。
这个世界只有他知道,在上一世,房可儿是真的早逝了,二十岁少女的生命丢在了那间破破烂烂的仓库里。
老道士对房可儿面相的判断,都是真的。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
重生归来是他最大的秘密,就是再亲近的人都不能说。
他看着房可儿脆弱无助的样子,心里闷得慌,又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不怕,乖,再邪的东西也害怕我,我可是项阎王。”
项越指着主卧的门道:
“今晚你睡主卧,我睡沙发。”
“有我守着,你放心睡,绝对不会有事。”
他的话谈不上温柔,却像一颗定心丸,莫名就让房可儿的心落了回去。
房可儿抱着杯子,像个游魂似的被项越推进主卧。
那晚,小小的身子抱紧了被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烟草味,时不时透过门缝看一眼沙发。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十来天了,她第一次睡了个好觉。
而项越,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接下来的几天,一个离谱的现象出现了。
只要房可儿一个人睡,噩梦准时报到。
只要项越在身边,哪怕隔着房门,她都能安然入睡,一夜无梦。
房可儿都快精神分裂了。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气了?还得人陪着才能睡觉。
可事实骗不了人。
项越成了她的人形安眠药。
第五天早晨,看着餐桌边吃早餐的房可儿。
项越知道,再拖下去不是办法。
他几口吃掉早饭,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这几天被你搅得我也睡不好,走,找个大师给你看看。”
就这样,项越半强迫地带着房可儿驱车到了茅山,找到了那位给房可儿看面相的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