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花鸣公主走后,狱卒们就没再来动过许靖姿。
她倒在牢房的草堆上,浑身疼得像被拆了骨头。
鞭伤结了痂又裂开,反反复复,衣裳粘在伤口上,一动就撕着皮肉。
好在,没有人再来提她出去审问,这些狱卒似乎也不敢折腾她了,怕她真的死了。
每日倒是有个医女进来给她上药,药膏敷在伤口上凉丝丝的,倒是能缓解几分痛楚。
医女从不跟她说话,上完药就走。
狱卒偶尔路过牢房门口,会停下来看一眼,然后没好气地嘀咕——
“可别死了,上头交代了,这人身份不一般,死了我们担待不起。”
“可不是么,那几个渔村的老东西,才审了几回就撑不住了,身子骨太差,晦气!”
许靖姿趴在草堆上,听见他们说的这番话,忽然一怔。
难道他们说的就是蔡老伯一家吗?
她不敢深想,只觉得无助。
一早,牢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刚刚睡着的许靖姿惊醒,一脸戒备。
这才过去短短几日,他们便又要折磨她了?
然,两个狱卒走进来,冷冷说:“起来,跟我们走。”
许靖姿撑着墙慢慢站起来,有些防备:“去哪儿?”
“不该你问的少问!”狱卒上前架住了她的胳膊,给她锁上了脚链,拽着她离开牢房。
另外一个狱卒看见许靖姿因为身上有伤走得慢,一脸不耐烦。
“真麻烦!要不是皇上有令,不能让你死了,我们直接把你拖出去了,走路都这么慢,没用!”
同僚也跟着抱怨:“一个阶下囚,还得我们伺候。”
许靖姿咬牙:“那我不去了……”
“矫情什么!”狱卒猛的推搡她一下,“再不走,还打你!”
许靖姿一个踉跄,被迫朝前行去。
出了慎刑司的大门,外面天光大亮。
许靖姿被刺得眯起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光线,余光就看见门口站着一队宫女。
为首的那个面色严肃地扫了她一眼。
狱卒上前道:“姑姑,人带到了。”
那姑姑用鼻音嗯了一声:“剩下的就不必你们管了,人交给我就是。”
说罢,她看向许靖姿,吩咐左右:“带她走。”
两个宫女上前,一左一右地夹住许靖姿。
看着朝前的道路,许靖姿心里头愈发感觉不对。
“我们到底去哪儿?是谁让你们来的?”
宫女头也不回,声音冷冷的:“贱骨头一个,问那么多做什么?要不是你伤势太重怕你死了,我们可不愿意管你。”
许靖姿被噎了一下。
这群人真打算带她去治病?
她们沿着宫道走了一段,拐进了一处偏僻的宫殿。
殿门不大,进去以后里面倒是宽敞。
正中央摆着一只巨大的浴桶,里面是深褐色的药汤,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满屋子都是苦涩的药味。
宫女们把她带到浴桶旁边,说了句:“脱了衣裳泡进去,最多半个时辰就出来。”
说罢,便转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许靖姿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狐疑地环顾四周。
周围的殿宇看得出来装设繁华,墙角还放着水晶琉璃铜灯。
就像是哪个娘娘的寝宫,干净的不染尘埃。
这样好的地方,用来给她泡澡?
这待遇太好了,好得让她心里发毛。
她一个阶下囚,被鞭子抽了那么多天都没人管,怎么忽然就有人给她泡药浴了?
可转念一想,或许是她的伤势真的太重了,朝廷那边怕她死在牢里没法跟北梁交代,所以把她弄出来治一治。
毕竟她作为北梁女皇妹妹的身份虽然花鸣公主不信,可伽罗耶未必完全不信。
许靖姿靠在浴桶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
她确实撑不住了。
这些天躺在牢房里,连呼吸都疼,更别说逃跑。
就算有机会跑,以她现在这副样子,跑不了几步就得倒下。
与其在这儿较劲,不如先把伤养好。
这些人要真是想害她,不用费这么大功夫把她弄到这种地方来。
泡药浴就泡药浴,能好一分是一分,等身上的伤好了,再想出去的事。
思绪落定,许靖姿慢慢解开身上那件又脏又破的囚服。
随后她扶着浴桶的边缘跨进去,药汤漫过身体的时候,一阵温热从皮肤渗进去,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可紧接着那股热意顺着经络散开,浑身紧绷的肌肤也舒服了几分。
许靖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着桶壁慢慢滑下去,让药汤没到肩膀。
温暖舒服的热度,让她感到放松。
或许药汤真起了几分作用,她身上被抽打出来的鞭伤,也没有之前那样沙沙的疼了。
殿内很安静,许靖姿靠在浴桶里享受难得的小憩机会。
而此时,角落里不知觉地燃着一炉香。
白烟细细地升起来,将整个屋子笼罩在一种朦胧的暖色里。
日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被烟一挡,落在许靖姿身上,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那香的味道很淡,混在药味里几乎闻不出来。
可许靖姿吸了几口之后,眼皮就开始发沉。
她本来以为是泡药浴太舒服,身体放松下来自然会困。
可困意来得太快了,快到她的意识还没反应过来,头已经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终于,许靖姿靠着桶沿,头歪向一侧,整个人睡了过去。
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条缝。
有人朝里面看了一眼。
烟雾缭绕中,那道靠在浴桶里的身影一动不动,像是睡熟了。
那人看了一会儿,把门重新合上。
“成了。”她对身旁的小宫女说,让她立刻去报信。
这女囚就是蠢,在这里,哪有人会真的好心将她带出来泡药浴呢?能上一点药都是极好的了,剩下的,唯有算计而已。
不一会,回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大太监扶着伽罗耶的胳膊,一步步地沿着宫道走过来。
伽罗耶今日喝了不少,中午恰逢南都监侯来了,他在南都威望极高,也是伽罗耶一直笼络巩固的势力。
所以,伽罗耶有意将南都监侯的女儿定位太子妃,故而这次接风洗尘宴上,他便多喝了几杯。
这会儿醉醺醺地,是赶来赴会。
樱姬约了伽罗耶,今日中午来此殿共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