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二人狼狈地趴在地上,皆身负重伤。
穆州牧知道自己就快要死了,却半点没有慌张。
他盯着萧弘英呵笑:“皇上想杀我们父女,也该拿出让天下人信服的理由!我虽是北梁人,可此前一直在大燕为官,勤勤恳恳,通州百姓都有目共睹!”
“而今,我虽立场不同,可我做的那些事,不是为了破坏邦交,只不过是为大燕好罢了!”
“难道我真的罪大恶极吗?我只是叛国了,可又没有谋害哪位皇上,相比传言中弑君了的昭武王,我的罪名,可是轻得很吧!”
听到他如此狂妄,且不知悔改,萧弘英脸色骤然黑沉。
“放肆!凭你这种细作,也敢攀诬昭武王?”
“我说的不过是实话!早有传言,当年昭武王进皇城,手刃了先皇和长公主,皇上为何不敢查?为何包庇昭武王?不信皇上问问在座的诸臣,我的罪名和弑君相比,孰轻孰重!”
这是临死都想拖许靖央下水了。
司天月冷笑一声,盯着穆州牧:“你说的那些,不过是前人恶意中伤造谣,空穴来风的传闻罢了,但你,乃至你的女儿穆知玉,做的恶事却是实打实的!”
“来人,将北威王残党余孽拖上来!”
话音落下,两名北梁侍卫押着使臣隋东上前。
他已遭受过严刑拷打,故而穿着囚服,身上染血,脸上一片脏污。
扑通一声,隋大人跪在了地上叩首,颤颤巍巍地高呼:“女皇饶命啊!臣一时糊涂,请女皇饶命!”
司天月冷哼:“饶你一命可以,但你现在就如实告诉众人,你被北威王收买以后,都知道些什么?尤其是关于穆知玉的罪行,你必须如实招来!”
隋大人浑身一抖,不敢隐瞒,连忙哆哆嗦嗦地全说了。
首先,自然说到穆知玉弟弟穆枫替她顶罪的事。
“北威王曾说,这也是穆知玉的意思……”
穆州牧一僵,回头看穆知玉,穆知玉身负重伤,血痕累累地咬牙切齿:“我没有……你们胡说!”
隋大人又道:“臣都是听北威王亲口说的,事发之后,为了保住穆知玉的地位,穆枫甘愿赴死,却在马车里跟掌柜起了冲突,最后相袭而亡。”
“还不止这些,穆知玉手上人命不计其数,北威王安排的探子与她选定在城中一处不起眼的钱庄通风报信。”
“因掌柜的孩子不慎发现了他们的勾当,故而连同掌柜在内的父子二人都被穆知玉杀干净。”
穆知玉一僵。
这是个小事,她几乎都要忘了,可没想到,北威王竟然将这一笔笔账记得清清楚楚。
众臣发出鄙夷的唏嘘声。
对孩童下手,可见心性狠绝!
隋大人又道:“不止如此,她担心掌柜的家人发现端倪,为免东窗事发坏了大计,安排北威王的人杀了掌柜一家,共二老一少,全都扔到了城外的乱葬岗内。”
“这些事,探子皆如实汇报给了北威王,因着北威王曾说,穆知玉此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谨防她日后攀咬,所以要给她记着这笔账!”
穆知玉怔了怔,心中的愤恨达到了顶点。
北威王这么做,分明是想着大事办成以后卸磨杀驴!
可笑她被迫卷入北梁的纷争里,那都是她身不由己才做的事。
她不是一个坏人,她绝不是!
穆知玉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可她目光一扫,触及萧贺夜的眼神,忽然僵住了。
因为,萧贺夜的目光,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那是一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这些年,她心里其实一直憋着一口气,不肯服输,就是想得到萧贺夜的认可。
没想到一番折腾,反而引来了他深深地轻蔑。
一瞬间,想到自己遭受的屈辱,穆知玉彻底爆发。
她捂着肚子上的伤口,踉跄摇晃地站起来,身上的铁链乒乓作响。
只见穆知玉眼睛通红地大骂:“你们这群……识人不清的蠢货!凭什么判我死罪!”
“从头到尾有错的从来都不是我!是许靖央!是她毁了我的家世前程,是她假意提携我,转头便将我穆家踩在泥里!”
“当年我一腔赤诚拜她为师,满心想要效仿她保家卫国,可她处处算计我,利用我拉拢族人,用完便弃如敝履!我舅舅、我弟弟落得那般下场,全是她一手造成,我不过是想讨回公道,何错之有?”
萧弘英冷冷呵斥:“你舅舅在女学里舞弊贿赂,本就死有余辜,怪不了任何人!”
“舞弊为何是死罪,既然舞弊是,为何许靖央杀了我表哥,却不用背负罪名?这根本毫无公道!”
穆知玉说着,嘴角渗出血沫,腹部被永安捅出来的伤势隐隐作痛。
之所以被剑捅了却没有立刻死去,是因为永安年幼,虽是伤了她,但刀口在下,没有伤及要害。
可是若放任不管,她迟早伤口溃烂而死。
穆知玉不甘心地吼叫——
“你们全都偏袒许靖央!只看得见她战功赫赫的光鲜,看不见她内里凉薄狠辣!”
“还有永安!我待她那样体贴,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是我哄着她,那个时候,她伟大的母亲在哪儿呢!”
萧贺夜出声冷道:“死不悔改,处以极刑也是便宜她了。”
武将们喊着:“应当施以车裂之行!此女污言秽语,不应当活着!”
萧弘英不知为什么,觉得有点头晕目眩。
他微微晃了一下,被身旁的萧执信看见了。
萧执信皱眉,侧眸看他一眼。
“三弟,怎么了?”
“没事。”萧弘英压低声音,按了一下眉心。
自从他不慎喝了老蛊师给萧贺夜准备的药以后,身体好似大病一场,这几天的痛感和困倦交织,他自己也觉得应当是蛊汤的后遗症。
怕萧贺夜再生气,萧弘英不想再提此事。
他振作起来,威严的目光再次看向穆知玉。
只见穆知玉仍在叫骂不休——
“你们全都偏袒许靖央!只看得见她战功赫赫的光鲜,看不见她内里凉薄狠辣!你们今日杀我,来日定会亲眼看见,她那所谓大义,全都是掩人耳目!我不服,我死也不服!”
萧弘英怒道:“真是个死性不改的人,轻易赐死便宜了她,给朕打!狠狠地打!”
御林军统领薛青上前,一脚踹倒穆知玉。
“知玉!”穆州牧惊呼。
穆知玉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捂着腹部身体痉挛。
她身上本就有刀伤,这一下更是扛不住了,疼的厉害。
紧接着,是御林军手持长棍,狠狠朝她打下来的痛!
四面八方都是棍棒,如同雨点落在她身上。
穆知玉惨叫不断,旁人都说她活该!
做了那么多恶事,竟毫无悔意,皇上想活活打死她,也是应该的。
然,却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