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干呕来得突兀,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萧贺夜整个人僵住了。
他撑在许靖央上方,薄眸里翻涌的情潮瞬间凝固,薄眸中带着一层茫然。
“……靖央?”他声音沙哑,有些受伤似的,“你……讨厌本王了?”
许靖央偏过头,抬手擦了擦嘴角,气息还有些不稳。
“不是,别多想。”她只是又有点不舒服了。
萧贺夜没有动。
他看着她,那双素来冷峻的薄眸里,此刻竟透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沉默良久,他往后退了退,在榻边坐下。
许靖央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就那样落寞地坐着,低着头的样子,仿佛受了委屈一样。
“本王听说,有的夫妻成婚七载,便会相看生厌。”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可咱们成婚,还不到半年,怎么会这样?”
许靖央坐起来,看着他。
烛火映在他侧脸上,将那张英俊的面容勾勒得愈发深邃,可眼底那片黯淡,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萧贺夜,”她唤他名字,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说了不是,你别多想。”
萧贺夜没有说话。
许靖央靠向软榻,指尖无意识地按了按小腹。
“这些日子,我偶尔会干呕,有些不舒服。”她声音平静,“本是想叫郎中来看看,但近日事务繁忙,就搁置了。”
萧贺夜猛地抬起头。
那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缓缓下移,落在她按着小腹的手上。
“不舒服?”他声音骤然紧绷,“多久了?怎么不早说?”
许靖央淡淡道:“不是什么大事,大概是累着了。”
话没说完,萧贺夜已起身大步走到门口。
“黑羽!去请府医。”
门外传来黑羽应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远去。
许靖央微微蹙眉:“别折腾了,都这么晚了。”
萧贺夜走回榻边,在她面前蹲下。
他握住她的手,那双薄眸定定看着她。
“你的身体,在本王这里,从来都是大事。”
许靖央看着他,忽然说不出话来。
府医来得很快。
他提着药箱匆匆进来,额上还带着急出来的薄汗。
“王爷,王妃。”
萧贺夜让开位置,站在榻边:“给王妃诊脉,她不舒服。”
许靖央顺势说了最近自己的一些症状,偶尔头晕目眩,精力不济。
府医在许靖央腕上搭了丝帕,三指轻轻按上,闭目凝神。
屋内一片死寂。
窗外,雪落无声。
府医的眉头微微动了动,又换了一只手诊脉。
片刻后,他睁开眼,脸上渐渐浮现出惊喜之色。
他连忙收回手,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恭喜王爷!恭喜王妃!王妃已有月余身孕!”
四周骤然一静。
许靖央和萧贺夜双双怔住。
一旁的黑羽白鹤面面相觑。
寒露和辛夷更是瞪大了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什么?”白鹤第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没有诊错吧?”
府医连忙道:“绝不敢错!事关王妃凤体,老夫慎之又慎,反复确认过才敢开口,确实是喜脉,已有月余!”
寒露和辛夷对视一眼,眼中都涌起惊喜的泪光。
萧贺夜一步上前,猛地将许靖央紧紧拥入怀中。
他将脸埋在她颈窝,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原来不是讨厌本王,而是有了我们的孩子,靖央,你听见了没有,我们有自己的骨肉了。”
萧贺夜轻轻摇晃她,许靖央甚至还怔忪着,没有回过神。
寒露见状,悄悄拉了拉辛夷的袖子,又朝黑羽白鹤使了个眼色。
几人悄无声息地推着府医出去开具保胎调理的药,众人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内只剩他们两人。
许靖央怔怔地靠在萧贺夜怀里,听着他因狂喜而急促的心跳。
她这样的身体,居然真的能怀有身孕?
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生命,就在她的腹内。
曾经女扮男装的十年,她吃了太多抑制月事的药。
那些年,癸水几乎从未来过。
连年征战,刀剑无眼,她身上落下多少伤,她自己都记不清。
她以为,这辈子不可能有孩子了。
可魏王送来的那些药,段家一直为她调理的方子,竟真的……
她忽然感觉脸上一阵温凉,抬手一抹,许靖央再次愣了愣。
她居然因为这件事,掉了眼泪?
萧贺夜很快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他万分珍重地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揩去她脸上的泪水。
他皱着眉,问她:“靖央,你看起来不高兴。”
许靖央抬眸看他,那双素来清冷的凤眸里,此刻漾着从未有过的柔软。
“不是不高兴,我怕这个孩子此时来,对他不是好事。”
萧贺夜眉头蹙得更紧。
他很快就明白许靖央在担心什么。
寒灾当前,许靖央作为幽州通州的执政人,她是清闲不下来的。
时局动荡,天气恶劣,她又每日奔波,怎么能好好休息?
萧贺夜捧住她的脸,语气带着安抚:“从现在开始,你让本王与你一起分担,对外还是你主政,但事事都由本王去操办便是。”
许靖央没说话。
萧贺夜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你只管好好养着,旁的什么都不用想,本王护着你,也护着我们的孩子,谁也伤不了你们。”
许靖央看着他,那双薄眸里满是坚定,没有半分犹疑。
她轻轻笑了:“好。”
她不畏惧命运的刁难,护得住这家国天下,又怎么会护不住与自己血脉相连的骨肉。
萧贺夜倾身,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像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吻罢,他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靖央,你怀有身孕的这个消息,先不能透露出去。”
“外头盯着你的人太多,若让有心人知道你有了身孕,只怕会生出歹念,等过了这阵,再寻个合适的时机公布。”
许靖央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萧贺夜一笑。
他将她揽在怀中,于她耳畔低声说:“看来之前我们的办法还是奏效的。”
“什么办法?”
“将腰抬高……”
话没说完,就听见啪的一声,许靖央掌风劈在了萧贺夜的肩膀上。
萧贺夜扬起长眉,嘶了一声,被打了他还能笑着揉肩。
“希望孩子以后样样都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