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高宝的动作很快。
不过三五日,加盖了御赐印信的政令便从幽州发出,快马加鞭送往边疆十六州。
政令写得冠冕堂皇。
寒灾肆虐,物资匮乏,边关各州应互通有无,共渡难关。
为解幽州和通州的燃眉之急,可酌情与北梁展开边境贸易,以本地特产换取急需的粮食药材。
起初,相关各地官员接到政令,无不愕然。
与北梁贸易?
大燕与北梁虽已休战,可皇上从未松口允准两国互通商贸。
这道政令从何而来?谁敢冒如此大的风险?
直到那枚御赐印信的拓印传遍边州,所有质疑声戛然而止!
印信是真的。
皇上的意思,谁敢违抗?
于是,边关十六州的官员们开始揣测,皇上为何突然松口?是谁在背后推动此事?
渐渐地,他们猜到了宁王身上。
幽州本就是宁王的封地,政令从幽州发出,昭武王又是宁王妃,若说此事与宁王无关,谁信?
莫非,宁王与北梁早有联系?
这个猜测像野火般在边关各州蔓延开来,官员们私下议论,却不敢声张。
翌日清晨,宁王府正堂内气氛凝重。
七八位幽州官员齐聚一堂,其中就有安大人和穆州牧。
威国公缩在末座,不时抬眼偷看主位上的萧贺夜。
萧贺夜端坐主位,面容冷峻,薄眸低垂,看不出任何情绪。
安大人这些天瘦了许多,言辞激烈:“王爷,与北梁贸易,这简直是引狼入室啊!”
穆州牧捋须附和,面色严肃:“北梁与我大燕曾有血战,虽已谈和,可仇隙未消,此时贸然开启边贸,恐有后患。”
其余官员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劝谏。
“王爷,此事万万不可!”
“还请王爷三思,收回政令!”
萧贺夜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听着。
安大人见他无动于衷,咬了咬牙,上前一步:“王爷若是不信微臣等人所说,那就去查查看!”
“王妃将咱们两州的火药调派,到底运送去了哪里?她给了北梁人!王爷,这可是通敌的大罪!若不严肃处置,朝廷问责下来,咱们承担不起啊!”
堂内骤然一静。
所有目光都落在萧贺夜身上。
萧贺夜终于抬起眼。
那目光淡淡的,从安大人脸上扫过,又扫过其余官员,最后又缓慢收回。
“本王一力承担。”他声音平静,“都退下吧。”
众人面面相觑。
安大人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边的人拉了一把。
其余人对视一眼,只得躬身告退。
官员们陆续散去,正堂内重归寂静。
威国公磨磨蹭蹭走在最后,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轻咳一声。
“王爷,”他压低声音,陪着小心,“微臣这个女儿,虽然有时候气死人,可她做事向来有章法,您可别真的生气,回头微臣说说她……”
萧贺夜抬起薄眸,冷冷看他一眼。
“你也下去。”
威国公一缩脖子,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夜色渐深。
许靖央踏雪而归时,主院一片漆黑。
她脚步微顿,看向廊下守着的寒露。
“王爷呢?”
寒露垂首:“回大将军,王爷今夜歇在偏院了。”
许靖央沉默片刻,转身往偏院走去。
偏院的灯还亮着。
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渗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暖色的光晕。
许靖央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
萧贺夜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书。
烛火映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凌厉深邃的轮廓。
他穿着墨色常服,衣襟微敞,露出健硕的胸膛。
那双薄眸低垂,目光落在书页上,听见动静,连眼皮都未抬。
许靖央走到他身边,拂衣坐下。
“你喝酒了?”
萧贺夜翻过一页书,声音平淡:“你忙完了?”
许靖央看着他,沉默片刻。
“是因为政令的事在生气?”
萧贺夜手上动作一顿。
他终于抬起眼,看向她。
那目光幽深如潭,看不出情绪,却让许靖央心头微微一紧。
“生气?”萧贺夜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以为本王在生气?你为什么不觉得,本王是失望。”
许靖央没有说话。
萧贺夜放下书卷,靠向软榻,那双薄眸定定看着她。
“许靖央,你以为本王真的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许靖央眸光微动。
萧贺夜继续道:“你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将幽州通州库存的火药,运去了哪里?”
“你想做什么本王都知道,从你开始调动火药那天,本王就知道。”
“可本王默许了,因为从一开始,本王就说过,会完全地相信你。”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可你呢?所有的计划,本王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些天,你没有一次想要主动告诉我。”
许靖央垂下眼,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我不告诉你,是不希望王爷卷入这场是非里。”
“在跟北梁的通信中,我用了自己的王印,一旦追究,我愿担负全责。”
萧贺夜猛地攥紧拳头。
“你为什么要这样?”他沙哑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你却只喜欢一个人承担!”
许靖央看着他,那双凤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这件事,我也不知道结局是否会赢。”她声音很轻,“我害怕连累你。”
萧贺夜薄眸微眯。
许靖央继续道:“萧贺夜,你说得对,我或许是一个自私的人,其实我拿火药,是跟司天月交换了……”
话没说完,萧贺夜猛地倾身,大掌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低头狠狠压上她的唇。
那吻带着酒气,带着压抑了一整日的情绪,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的狠劲。
他用力碾过她的唇瓣,舌尖撬开齿关,近乎掠夺地咬着她口中柔软的舌尖。
许靖央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唇舌被纠缠得发麻。
她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想推开些许,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反剪到身后,整个人被他压进软榻深处。
他吻得更深更重,火热大掌很快就按住了她的腰肢。
忽然。
一声突兀地干呕响在两人的唇齿间。
萧贺夜骤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