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大人带来的侍卫立刻上前,护在陶侧妃身前,陶侧妃吓了一大跳,急忙抓着自己父亲的袖子,躲在他身后。
“李伯父,您这是干什么?”陶侧妃都要哭了,“我从小是被您看着长大的,岂会害芸姐姐!”
“少废话!”李大人根本听不进去,“从前芸娘告诉我,你进府后为了跟她争王爷的青睐,明知她对杏仁过敏,还给她喝杏露,让王爷来看她的时候,她浑身起疹,无法接见。”
陶侧妃惊讶地瞪大眼睛,连连摇头。
“我没有,那杏露是王爷给我的,我……”
“事已至此何必狡辩!我们芸娘宽宏大度不跟你计较,你竟还暗藏了这样的杀心,总之,事情还没查清楚,谁都不许逼王妃让位,来人,将他们拿下!”
李大人的家丁纷纷抽出刀剑。
两拨人对峙在院子里,剑拔弩张。
陶大人怒道:“李延年!你疯了不成?”
李大人回头看他,眼中满是血丝。
“我女儿死了,我还不能疯?”他指着陶大人,“陶文渊,你最好别让我查出这件事就是你亲手所为,不然,我跟你势不两立!”
陶大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知道李大人现在处于崩溃边缘,说什么都没用。
可让他交出女儿?不可能。
“李兄,你我相识多年,我陶文渊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这件事背后必有蹊跷,咱们先冷静下来,查清楚再说,若真是许靖姿做的,我亲手替芸娘报仇。若另有隐情,咱们也不能中了别人的计。”
李大人盯着他,没有说话。
陶大人以为他听进去了,正要继续劝说。
忽然,李大人猛地拔出身边侍卫的刀,朝陶侧妃冲去!
“芸娘死了,你女儿凭什么活着!”
陶大人大惊,一把将女儿推开,自己迎了上去。
刀锋划过,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血口。
陶家的侍卫见状,再不敢犹豫,纷纷拔刀冲上前。
两拨人瞬间战在一处。
刀光剑影,喊杀声四起。
火把被撞倒,落在地上,引燃了廊下的帷幔。
火光腾起,映得整个院子忽明忽暗。
陶侧妃尖叫着躲在角落,看着那些厮杀的人,浑身发抖。
李大人被两个家丁护着,盯着陶文渊的背影,眼中满是恨意。
“给我打!往死里打!”
陶大人捂着流血的手臂,看着眼前的混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许靖姿那个女人,目的就是让他们两家自相残杀。
好快的反应,到底是谁教她的!
可他已经来不及想这些了。
一个李家的家丁冲到他面前,刀锋直劈而下。
陶大人侧身躲过,一脚将他踹开。
“住手!都给我住手!李兄,再这样下去,我们两败俱伤,受益的是谁,你好好想想!”
但没人听他的。
杀红了眼的两拨人,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院子里,血流成河。
夜色沉沉,寒风呼啸。
江南城外三十里,有一处隐蔽的山中驿站。
驿站不大,青砖黛瓦隐在松林之间,若不是熟路之人,根本寻不到此处。
屋内烛火摇曳,一道清瘦的身影临窗而坐。
景王穿着一身月白常服,外罩深青色大氅,墨发以玉簪束起,露出那张常年带着几分苍白的面容。
眉目如画,清润温淡,唇色略浅,是久病之人常见的模样。
可那双眼睛却深邃清明,此刻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卷。
烛光映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隽的轮廓,病弱中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
忽然,窗棂上传来轻微的扑棱声。
景王搁下书卷,起身推开窗,一只灰羽信鸽落在窗沿,歪着头看向屋内。
寒风裹着雪沫扑进来,他微微侧身避开,伸手取下信鸽腿上的小竹筒。
信鸽振翅飞走,消失在夜色中。
景王回到灯下,取出竹筒里的字条展开。
只一眼,他的眉头便微微蹙起。
字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的目光凝住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叩门声。
“王爷。”是心腹侍卫侠踪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进来。”
门被推开,侠踪闪身而入,带进一股寒气。
他单膝跪地,抱拳道:“王爷,府里出事了。”
景王抬起眼:“说。”
侠踪压低声音,将府内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道来。
李陶两家如何带人围府,如何逼王妃让位,王妃如何假意答应,又如何用计让两家中了鹤顶红,李侧妃和范侧妃当场毙命。
景王听着,眼眸微怔。
他没有料到。
被宠着长大的许靖姿,竟有这样的魄力。
他本是故意病重,放出消息,引蛇出洞。
李家陶家这些年在江南尾大不掉,借着女儿在王府为侧妃,横行无忌。
他早有铲除之心,却苦于没有把柄。
这次寒灾,他故意离开王府,佯装病重,就是给这两家一个机会。
等他们露出獠牙,犯下大不敬之罪,他再以雷霆手段清理门户。
可他没想到,许靖姿会有勇气,独自面对这一切。
在他的设想里,李陶两家逼迫许靖姿让出王妃之位时,许靖姿应当是毫无办法的。
景王垂眸,看着手中那张字条,沉默片刻,忽然开口:“王妃现在如何?”
侠踪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王妃也中了毒,如今……危在旦夕。”
景王猛地抬眼。
那素来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惊慌。
“备马!即刻回府。”
侠踪一愣:“王爷,天还没亮,而且您的身子……”
“备马!”
侠踪不敢再言,抱拳领命,匆匆退下。
片刻后,急促的马蹄声踏破山中的寂静。
风雪呼啸,一行人马疾驰在夜色中。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景王踏入了景王府的大门。
积雪覆满了庭院,他穿过二门,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往内院冲去。
可刚进内院,他猛地顿住了脚步。
满院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