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上常说命神通一成，观世间皆恶，于是紫府无情，杀身无忌，见他心即如见魔障。
命神通作为对付下修的利器，古往今来其实一直都带有几分神秘色彩。
下修只是其威不能测，但紫府却晓得此道修行艰难。
通常很少有人会将命神通作为自己的首道神通来修行。
姜阳还是那个姜阳，成就神通后他的外表几无变化，可面容的线条走向却莫名多了几分威仪，让人无法忽视。
“我....成了。”
姜阳眨了眨眼，终于从长久的闭关中回神，一夕伟力加身，他只觉周遭尽收眼底。
平心而论，他此次突破的过程算得上顺遂，三种资粮助力，又有清炁抬举，仙诀总领，不但抬举仙基毫不费力，就是求得神妙的过程也无有什么阻碍。
‘那个画面...祂是谁？’
姜阳默默念了一句，后来发生的事可不寻常。
而且不过须臾间，他已经快要回忆不起方才发生的一切了。
记忆在扭曲，那幅画面在飞速离他远去，只残留些许印象，转眼除了那股幽暗之意他回想不起丝毫细节了。
这显然是金丹手笔，在静室内踱了几步，姜阳很快便将其压在心底。
抬手掐算了一番，他露出了恍然神色：
“竟已经闭关六年了么？”
尽管体感上姜阳并未觉得过去了多久，但六年时间突破紫府也足够骇人听闻了。
通常突破的过程耗费不了太久，大多时间是耽误在无边幻想中了，可姜阳又没经历这一节，加之他根基深厚，故而就比其余人快得多了。
按着宗门的记载，寻常紫府突破出关时间不定，三十年五十年都是等闲，一切看心性道慧，不过不管从哪一篇记载来看，六年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太快了，这可不好。”
姜阳一皱眉又重新端坐下来。
抬头看了看天，他甩袖一挥，天边那将蕴未蕴的异象顷刻间便收敛不见，同时拨弄因果，将自身突破的消息给掩藏了起来。
这是命神通与生俱来的能力，无师自通，他可以随意延后甚至完全隐藏他突破的迹象，不为外界知晓。
现在可不是出关的好时机，姜阳也不着急，时间还充裕，他正巧可以沉淀一番，夯实修为，顺带也熟悉熟悉自身神通。
并且当务之急，还有一件重要之事，桃枝上又盛开了一枚崭新的花骨朵。
他既突破了紫府，道果立刻又生反馈。
姜阳闭目凝神，遁入升阳，硕大的枯枝霎时呈现在眼前。
一股浓烈的清香弥散开来，六七道金色的匹练在他眼前炸开，其中字符变幻，铁画银钩，跳脱不定，让人眼花缭乱。
除了新生的桃花外，他同样可以择一新的天赋了。
先前的‘夭桃襛李’还是后来的‘桃弧棘矢’都对姜阳帮助甚大，故而对于第三道天赋的选择....
他同样很期待。
......
扶疏峰。
玄光合手端坐主位，目光平淡。
玄涤落到山间，周身幽色沉沉，压塌了周遭草木，对方不跟他多客气，一屁股坐定下来。
锦袍真人不言语，推了一杯灵茶过去给他。
玄涤接过来一口干了，摇了摇头自己掏出坛子酒来，道：
“嘴里头没滋味，师兄同我喝杯酒吧。”
说罢便自顾自的拍开封泥，拿着茶盏当酒碗，斟饮起来。
玄光笑了笑，端起来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玄涤抬眼瞧了瞧，问：
“师兄最后一道神通修的如何了？”
“花了点时间服了气，已经成就了仙基。”
第五道神通玄光修行的很谨慎，并没有太过着急。
“丹药灵物不缺，估摸着再有半年滋养，也将圆满了。”
“那倒是不慢。”
玄涤闻言点了点头道：
“可以试着抬举一二了，灵气库内还存着几道，就算失败了也无妨。”
“不忙。”
玄光抬了抬手，转而问道：
“你呢，如何了？”
“嗐....”
提起这个玄涤又叹了口气，道：
“本想指着上次洞天的收获一口气跨过去，可还是不行，只能说不愧为参紫仙槛，也不知师兄你当年是如何迈过的？”
他三神通圆满，可第四道的难度如同天堑，反复试了多次都不成，索性这次用了上好的灵物，就算失败了也未曾受什么伤。
“呵....真要这样容易，那世上大真人不是遍地走了。”
玄光摇头一笑，道：
“『乙木』太弱，便可强压，『弱水』太盛，只得从流，幸得当年大真人指点，叫你早早修了『幽重玄』，不然留到如今你可有的瞧了。”
玄涤一听不由跟着点头，寻常神通都修的如此艰难，若是再一头撞在命神通上，那滋味他根本不敢去想象。
“罢了罢了。”
玄涤不再去纠结，转而兴冲冲道：
“先前从洞天得了传承，我便想收拾道统再立一峰，看能否百年后再为我雨湘山添一位真人。”
“自打那一位来了，宗门的势头便好得多了，不但多了致秋，新芽也一茬茬的在冒。”
“是么？”
玄光应着声，道：
“听闻前两年出了一名上佳晚辈，玄曦他们几个还争抢起来。”
“是有这么个事。”
玄光颔首，现在提起来还有几分笑意：
“最后叫玄仪得了去，还是修姿仪的好啊，那女娃一见了他便挪不开眼睛，都不用开口便千肯万肯，叫当时的玄曦可是大为不满。”
宗门一切向好，他这个做掌教的自然也高兴，可居安思危，他放下酒杯还是忍不住道：
“师兄，你说咱们近些日子是不是也太顺遂了点。”
玄光听着垂下眼帘，手一搭一搭的敲击在杯沿，轻声道：
“顺是好事，总比逆着要好，一旦你想要去问个明白，顺也会变得不顺。”
“我就是觉得不踏实。”
在高处待得久了，玄涤难免觉着脚下有几分虚不受力。
“不要去想了。”
玄光起身拍了拍他的肩，道：
“宗门你照看着，我要出门一趟。”
“怎么？”
玄涤面露好奇。
“静极思动。”
玄光眺望远方，吐气出声：
“该问一问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