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陪你们出去外面逛逛，你们可别想把我给丢下！”
她本来也是想留在这边的。
黑龙城刚接手，三脉残余还等着她去梳理，龙鳞威那些旧部虽有她其余下属看管，可到底还需她这个共主亲自盯着。
她甚至已经让金承露拟好了一整套重编黑龙一脉的方案，连议事厅的座位都排好了。
可她在议事厅里坐了两天，对着满桌竹简，越坐越觉得没劲。
她活了这么久，从破壳到现在，连龙脊山脉最外头的边都没踏出去过。
她在思考了一番过后，还是决定放弃身上的责任，好好出去外面玩上一番。
那些竹简又不会长脚跑掉，等她回来再批也不迟。
“行，龙素素阁下既然想跟着，那我当然是没有意见的！”
江尘羽将双手往身后一背，朝石阶尽头那银发小龙女偏了偏头。
龙素素想跟就跟，他拦着做什么。
她虽是个龙王，可到底是个没出过远门的小丫头，带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可他顿了顿，又补了半句，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不过您有没有安排好事情呢，要是……”
他没有把话给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怕的是这龙女一拍脑袋就跟出来，把黑龙城那摊子烂账丢在后头不管。
若回头龙鳞威的旧部再闹起来，她人却在天玄域，那便麻烦了。
“当然已经安排好了！”
龙素素将下巴一抬，那对浅银色的眼瞳里浮起一层“你少看不起人”的不满。
她将两只小手从身后抽出来，在身前飞快地摆了摆，又背回去。
她甚至朝江尘羽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极利落，眼珠往上一转又落回来，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轻哼了一声，语气比方才更冲了几分：
“你们放心好了，我好歹是凭借自己实力当上的龙王，又不是那种傻瓜蛋！
金承露在盯着黑龙城，我留了三道传讯龙符给她，若有急事，她一道灵讯发过来我立刻就能知道。
族中那几个长老我也挨个敲打过了，谁敢在我走后闹事，我回来第一个拿谁开刀。”
她说完，将脚上那双银丝短靴在石阶上蹭了蹭。
龙素素朝前迈了两步，银白龙尾在身后甩了一圈，整个人已经站到了江尘羽一行人跟前。
“既然白龙王阁下您都这么说了，那我自然愿意带着您一起出去！”
江尘羽闻言笑着摆了摆手。
他没再追问。
龙素素这龙女虽然平日里懒散得很，可正事上从不含糊。
她既然说安排好了，那便是真安排好了。
他将目光从龙素素脸上收回来，偏头朝身后的红颜们扫了一圈，又朝金玲珑点了一下头，示意众人可以走了。
龙月璃已经走在前头，将源龙宫最后一道禁制解开，石阶尽头的灰白雾气被禁制一开，便翻涌着朝两旁散去，露出一条通往秘境出口的山道。
天火神凤已经化出了巨鸟形态，趴在宫门外那片开阔的碎石滩上，赤金色的翅膀铺开一大片，尾羽拖在身后，正歪着脑袋看这边，那双金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们到底走不走”。
江尘羽将谢曦雪让到前头，自己走在队伍中间。
他偏过头，朝身侧的金玲珑看了一眼。
金玲珑正望着远处那道渐渐散开的灰白雾气，暗金色的竖瞳里浮着一层极淡的光。
她如今站在这条通往秘境出口的山道上，身上那件墨色长袍被山风吹得衣角翻动，整个人看上去比刚被改造完那日利落了许多，也年轻了许多。
她察觉到江尘羽的目光，偏过头来，朝他微微颔首，那意思像是“走吧”。
江尘羽将目光收回来，朝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碎石在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山道两旁的灰白雾气被众人身上带起的风搅得朝两边翻卷。
越往前走，空气里的石腥味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极淡的、属于外界天地的气息。
那气息从秘境出口的方向涌进来，带着点草木的清新，又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跟秘境里常年灰蒙蒙的冷雾截然不同。
江尘羽吸了一口，觉得胸口里那点被石腥味压了半个月的闷气都散了不少。
龙素素走在前头，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朝江尘羽招了招手。
她站在山道转弯处，银白龙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那对浅银色的眼瞳里亮得有些吓人。
她指了指前方那道越来越窄的出口，又指了指自己。
龙素素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将两只小手往身后一背，朝前迈了一大步，整个人便消失在了那道出口的光里。
龙月璃跟在她身后，回头朝江尘羽挤了挤眼睛，也跟了出去。
江尘羽看着那道出口的光，忽然笑了一下。
他偏头朝谢曦雪的方向看了一眼，谢曦雪正朝他这边看过来，两人目光一碰，她便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江尘羽便迈开步子，朝那道出口走去。
......
从龙族秘境那道出口走出来时，天光猛然一亮，刺得江尘羽的眼睛都眯了眯眼。
身后众人也纷纷抬手遮额，连龙素素都缩了缩脖子，那对浅银色的眼瞳在日光下缩成了两条细线。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荒之海峡对岸那处断崖旁的碎石滩，正是当初进入秘境前停留的位置。
天火神凤从众人头顶掠过，翅膀扇出的劲风将碎石滩上的沙尘吹得四散，它盘旋了一圈，落在断崖边一块突出的巨石上，将翅膀收拢，歪着脑袋朝江尘羽这边看。
江尘羽站在原地适应了几息光线，随后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传讯符。
那枚龙鳞状的玉符一入手，便微微发烫，符面上密密麻麻的灵光纹路闪个不停，像有一群被关了太久的萤火虫急着往外钻。
他挑了挑眉，将灵力灌入符中。
下一瞬，符面炸开一片灵光，数十道未读的传讯灵讯便在他识海中铺开来，一条接一条地往上翻，翻了好一会儿才见底。
他粗略扫了一眼，那些灵讯主要分为两批。
一批来自太清宗，发讯之人有赵笙烟、几位太上长老、还有云秀芝与石日天。
另一批则来自万灵谷，发讯之人是胡媚儿与胡依依。
母女俩的灵讯穿插在一处，有时候前一条是胡依依问“尘羽阁下可有音讯”，后一条便是胡媚儿追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江尘羽将那些灵讯从头翻了一遍。
太清宗那边的灵讯最是密集。
赵笙烟前前后后发了十几条，从“尘羽，你们到了荒之海峡没有”到“怎么还没回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再到“若是被困住了，好歹传个信回来，宗门这边好派人接应”。
最后几条语气已经有些急了，甚至提到了“要不要让宁秋歌长老带人过去看看”。
几位太上长老的灵讯则大多是询问谢曦雪的情况，措辞客气些，但字里行间也透着担忧。
云秀芝与石日天也各发了两条，一条问安，一条试探着问是否需要帮忙。
江尘羽将那些灵讯看完，在心底默默算了一下日子。
从他们离开太清宗到如今，前后差不多快半个月。
对寻常修士而言，一个月不过弹指，可对太清宗来说，江尘羽与谢曦雪同时失联这么久，确实够叫人坐不住。
万灵谷那边的灵讯要少些，却更显急切。
胡依依的灵讯措辞依旧得体，先是问安，再说万灵谷近日无事，最后才委婉地提到“若尘羽阁下有空，可否回个信”。
江尘羽将传讯符收拢，偏头朝谢曦雪看了一眼。
谢曦雪也正拿着自己的传讯符在看，她看了一会儿，将传讯符收好，朝江尘羽微微颔首，意思是她也收到了不少。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急着回复。
龙素素站在队伍最前头，正仰着头看天，四处地张望着。
江尘羽将传讯符重新拿起来，先给赵笙烟回了第一条。
他措辞简单，只说“一切顺利，刚从秘境出来，平安无事，稍后细说”。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条，让赵笙烟通知几位太上长老，谢曦雪也平安。
他发完这两条，又翻到胡依依与胡媚儿那批灵讯，给胡依依回了一条“平安，已出秘境，稍后到万灵谷一叙”，给胡媚儿则多写了一句“没嫌你烦，里面收不到讯，别瞎操心”。
他发完这些，将传讯符收好，偏头朝众人扫了一圈，示意继续走。
天火神凤从巨石上跳下来，重新化出巨鸟形态，将翅膀铺开在碎石滩上。
众人依次登上凤背，江尘羽最后一个上去，在厢居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谢曦雪坐在他身侧，将剑搁在膝上，闭目养神。
其余红颜也各自找位置坐下。
龙素素和龙月璃挤在厢居最前头，两人扒着窗沿朝外看，龙素素的银白龙尾从身后垂下去，尾尖在厢居地板上一点一点的，像在打拍子。
天火神凤展翅腾空，从断崖边拔地而起，朝远方飞去。
江尘羽靠在厢居壁上，想到赵笙烟那急切的信息嘴角都不由得勾勒起一抹弧度。
赵笙烟虽是宗主，可这些年来太清宗能够触碰到第一的宝座，靠的是谢曦雪这个定海神针与他天降的神兵。
若他们俩同时失联，宗中人心浮动是难免的。
他甚至能想象赵笙烟这些天是怎么过的。
那位宗主平日里看着从容，可真遇上大事时比谁都操心。
......
收服金龙王金玲珑以及把白龙王龙素素拐回来的好消息，江尘羽则是没有将之告诉给宗门那边。
一个是龙族三大龙王之首，一个是龙族新任共主，他若在传讯里写了，赵笙烟怕是立刻就要把消息传遍整个太清宗，到时候连山门口的守门弟子都知道大师兄带了两条龙王回来。
他还想清静清静。
所以他仅仅只是跟她们说了会带来一个好消息，别的都留到见面再说。
天火神凤飞了小半日，从万灵谷地界穿过蛮荒域，又在天玄域上空飞了许久。
龙素素扒在窗沿上看了大半日，那对浅银色的眼瞳从最初的兴奋渐渐变得有些发直。
外头那些山、那些水、那些大片大片的灵田与坊市，从她眼前一幕幕闪过，看得她眼花。
......
天火神凤飞抵太清宗山门外时，已是过了几日。
晨光从东边山脊上照过来，将整座太清宗笼在一片暖金色里。宗门广场上已有不少弟子在练剑，更多的弟子在各自殿宇间穿行。
天火神凤那巨大的赤金色身影从云层中钻出来时，最先看到的是广场上那队正在练剑的外门弟子。
她们手中剑势齐齐一顿，有人的剑差点脱手。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大师兄回来了”，整个广场便沸腾了起来。
等天火神凤稳稳落在广场中央时，四周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弟子们将广场挤得水泄不通，连广场边那几棵灵树的枝桠上都挂满了人。
她们仰着头朝凤背上望，目光里有不加掩饰的兴奋与好奇。
她们虽然没有获得确切消息，但江尘羽一行人探索了一处神秘秘境的事，早在他们离开太清宗后不久便从几位长老口中传了出来。
弟子们私下里议论了不知多少回，有的猜大师兄是不是又发现了一处上古洞府，有的猜他是不是带回了什么失传的功法，还有的猜他是不是收服了一头神兽。
此刻看到天火神凤背上还多出两个陌生身影，一个墨发垂肩的冷艳女子，一个银发小龙女，弟子们的猜测便更热闹了。
江尘羽从凤背上跳下来，脚踩在广场那熟悉的青石砖上，觉得脚底比秘境里那片碎石滩舒服多了。
他朝围上来的弟子们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让开一条路。
弟子们虽兴奋，却也不敢真拦他的路，纷纷朝两旁退去。
江尘羽便领着红颜们朝广场外走，天火神凤化成人形跟在后头。
龙素素和龙月璃走在队伍最后，两人一边走一边朝两旁张望。
龙素素的银白龙尾从身后垂下去，尾尖在青石地面上轻轻扫过。
龙月璃则将脑袋偏来偏去，看那些弟子们发间簪的花、腰间挂的佩、手里捧的剑，看得目不暇接。
江尘羽还没走出广场，赵笙烟便从主殿方向快步迎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