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羽将右手从她身后收回来,在身侧摊开掌心。
他稍稍运转体内尚未完全吸收的祖龙能量,将一缕极细的金色光丝从经脉深处引出来,凝在掌心里。
那光丝只有发丝粗细,在掌心缓缓盘旋,泛着温和而纯粹的金色微光。
他将那只手朝张无极伸过去,掌心朝上,等她自己把手放上来。
张无极从江尘羽怀里坐起身来,在软榻上盘膝坐正,理了理裙摆,又理了理披肩,才将右手伸出去,掌心朝下,覆在他的掌心上。
两人掌心相贴的瞬间,江尘羽将精神力铺开,像此前那样朝她的识海探去。
张无极同时闭上眼,将精神力迎上来。
两道精神力在半空中碰了碰,随后极快地拧成一股。
那金色的光丝顺着相贴的掌心,从江尘羽的经脉流进张无极的经脉。
它们沿着她受损的那些经络缓缓淌过,像一条温热的溪流灌进干涸的河床。
小玉看着进入修炼状态的两人,将那双琥珀色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
她趴在软榻边沿,两只前爪搭在榻面上,毛茸茸的银白脑袋歪了歪,像是在琢磨什么极有趣的鬼点子。
然后她从人形态直接变成了一只通体银白的小雪貂。
那变化来得极快,前一刻还是个银发垂肩、尾巴悠悠晃着的姑娘,下一刻便缩成了一团巴掌大的毛球。
貂耳娘四只小爪子轻轻落在软榻上,尾巴从身后翘起来,在江尘羽和张无极交握的手边晃了晃。
她仰起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朝两人眨了眨眼。
雪貂的眼睛比人形时更大更圆,琥珀色的瞳孔在暗光里亮得像两颗小珠子。
她冲着两人说道:
“你们专心修炼,至于我嘛,则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而是发出一声贱兮兮的笑声。
而看到变成貂形态的小玉,江尘羽与张无极于顷刻之间就猜到了她的想法。
那家伙显然是打算趁着他们进行精神链接的时候悄悄地挠他们痒痒。
她连道具都不用,浑身上下全是武器。
尾巴尖的绒毛可以划,四只小爪子的肉垫可以蹭,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可以拱。
最要命的是那条粉嫩的小舌头,又软又湿,舔在皮肤上比什么都痒。
张无极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小玉便已经动了。
她将两只前爪搭在张无极的手背上,那颗小脑袋凑到她掌心处,伸出舌尖,在张无极的掌纹上轻轻舔了一下。
那舌尖又软又湿,带着点微凉的触感。
张无极的手心本就因为与江尘羽掌心相贴而微微发烫,此刻被那湿漉漉的舌尖一舔,整条手臂都跟着泛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她的肩膀缩了缩,手指本能地蜷了蜷,差点把江尘羽的手给攥紧了。
“小玉,你再这样的话,我可就要生气了哦。”
张无极将下巴从江尘羽肩头抬起来,朝那只小貂方向偏了偏头。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可那点嗔怪底下却藏着点压不住的笑意,听起来倒不像真恼,更像是在哄一只闹得过了头的小猫。
她的脸颊顿时就变得有些微微发红,像被人拿极淡的胭脂轻轻扫了一层。
虽然现在小玉的动作还非常温柔,并且也十分规矩,只是拿舌尖舔舔手心、拿鼻尖碰碰手指。
但谁知道等会儿她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无极说她生气了,尘羽你呢,你也会生气吗?”
貂耳娘停下了嘴上的动作,将那颗小脑袋从张无极掌心抬起来,偏过头,朝江尘羽的方向转了转。
她那对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泛着莹莹的光,尾巴从身后绕到身前,在江尘羽的手心处扫了一下。
听到这话,江尘羽则是摆了摆手。
他低头看着那只正趴在他手边、一脸无辜的小雪貂,唇角勾了勾。
小玉此刻的模样确实无辜极了,两只前爪并拢搁在软榻上,尾巴盘在身侧,耳朵高高竖起,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匀。
若换个人来,怕真要被这副乖巧模样骗过去。
可他太了解这只貂了。
她尾巴尖那点小动作就没停过,在他指缝间画完了圈,又顺着他无名指的边缘往上爬,一路蹭到他手背上去。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尾巴上那点温热正沿着手背的皮肤往手腕方向蔓延。
他虽然觉得这样确实有些奇奇怪怪的。
修炼便修炼,偏生手边趴了只貂,一会儿舔手心,一会儿扫尾巴。
他与张无极精神链接时,识海中两人的感知本就比平时更敏锐,他甚至能感觉到张无极的识海中因那点微痒而泛起的极淡的波动。
可不得不说,在感觉上还是比较新颖的。
那种微痒顺着精神链接在两人之间来回传递,让他在引导祖龙能量时不得不多分出一缕精神力去稳住张无极那边的感知,免得她被小玉那点小动作搅得散了心神。
这感觉有点像一边走钢丝一边还要分心去接别人递来的东西,不算轻松,却莫名地叫人精神振奋。
“不生气。”
江尘羽将那只被小玉尾巴扫过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轻轻弹了一下那只小貂的鼻尖。
他的指尖碰到她鼻尖时,小玉往后缩了缩脖子,两只前爪在软榻上蹭了两下,随后将尾巴从江尘羽手心收回来,盘在自己脚边。
张无极虽然耳根还红着,可那张温润的脸上却带着点无奈的笑。
江尘羽则是连表情都没怎么变,只将目光重新落回张无极脸上。
“不过你再闹,等会儿我把你尾巴上的毛都薅了做支毛笔。”
他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威胁。
小玉将尾巴往身后藏了藏,两只前爪护在尾巴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她嘴巴张了张,像是想抗议,可对上江尘羽那双深邃的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将脑袋往爪子里埋了埋,只露出两只耳朵尖在外面转了转,像是在无声地表达“我不闹了”。
张无极被她这副模样逗得轻笑了一声。
她用左手在那只小雪貂的头顶轻轻摸了一把,小玉的耳朵在她掌心下抖了抖,没有躲开。
江尘羽见小玉老实了,便重新将注意力收回修炼上。
他闭上眼,将体内那团尚未完全吸收的祖龙能量又引出一缕,顺着掌心朝张无极的经脉里送去。
那金色的光丝穿过两人相贴的掌心,在张无极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张无极同时将精神力迎上来,与他的精神力拧在一处。
两人的意识在识海中碰了碰,随后极自然地融到了一起。
小玉趴在两人手边,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
她没再闹,只安静地待着,偶尔拿尾巴尖轻轻碰一下江尘羽的手背,又缩回去。
那点触感极轻极短,像一片羽毛从皮肤上掠过,江尘羽连眼皮都没抬。
小玉觉得没趣,便将尾巴收回来盘在脚边,把脑袋往爪子里埋了埋,打了个极小的哈欠。
......
寝殿里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江尘羽终于将掌心里最后一缕金色光丝也渡了过去。
他将精神力从张无极识海中缓缓撤出,像退潮一样一层一层地收。
张无极也跟着睁开眼,眼睑抬起来时,那双温润的眸子里已没了先前的倦意,瞳孔清亮得像被水洗过一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与江尘羽相贴的手,又试着握了握拳,指尖活动了两下。
张无极能感觉到。
先前那种精神力被抽空后的虚浮感已经散了大半,经脉里那些被反噬震出的暗伤也被祖龙能量抚平了七七八八。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神识比受伤前还要清透几分。
“感觉怎么样?”
江尘羽将手从她掌下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体内那团祖龙能量比方才又小了一圈,原本还剩三成,此刻只剩两成半左右。
不过他并不心疼。
张无极恢复得比预想中快,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好多了,经脉不疼了,神识也清亮了不少。”
张无极将手收回来,搁在膝上,又偏头看了看小玉。
那雪貂不知何时已经睡熟了,四只爪子蜷在一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盖在鼻尖上,银白的绒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张无极伸手在那团毛茸茸的背上轻轻摸了摸,小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将肚皮翻出来,四爪朝天,尾巴从鼻尖上滑落,垂在软榻边沿。
“这丫头,闹的时候闹得要命,睡的时候倒老实。”
张无极将她那条垂下去的尾巴捞起来,搁回软榻上。
她的指尖在小玉肚皮上轻轻戳了两下,小玉的爪子在空中虚虚地蹬了蹬,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江尘羽靠在软榻靠枕上,偏头看着这一幕。
他伸手将张无极那只还搁在小玉肚皮上的手拿过来,翻过来看了看掌心。
他将她的手合拢,包在自己掌心里,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张无极没抽手,只将身子朝他那侧偏了偏,将脑袋靠在他肩头。
两人就这样在软榻上靠着,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传来阵阵风声,小玉趴在榻边翻了个身,从肚皮朝上变成了侧卧,尾巴搭在软榻边沿一晃一晃的。
江尘羽伸出一只手,将她那条不安分的尾巴捞起来,搁在自己膝上。
小玉在睡梦中感知到尾巴被固定了,便不再乱晃,只在喉间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咕噜声,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
......
时间又过了几天。
江尘羽在龙源宫偏殿里陪着自家红颜们悠闲度日,日子过得无比轻快。
不过,在这段时日,他倒是没有与自家红颜们展开太过亲密的接触。
源龙宫是龙族最核心的宫殿,在这里头跟红颜们亲热确实不大合适。
他虽平日里没个正形,可这种犯忌讳的事,他还是干不出来的。
红颜们也明白他的意思,虽然有些失望,却也没人主动缠上去。
......
“尘羽阁下,我已经处理完龙族这边的事务了。”
金玲珑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时,江尘羽正坐在龙血树下跟张无极下棋。
她推门走进来,依旧是那身墨色长袍,墨发垂肩,暗金色的竖瞳扫过院中众人,最后落在江尘羽脸上。
她的面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那种被俗务缠身的疲惫感已散尽,整个人看上去利落又干练。
她走到石桌旁朝棋盘上扫了一眼,见张无极的白子已围了大半盘,便没再多看,只将目光定在江尘羽身上。
听到这话,江尘羽则将手中那颗黑子往棋篓里一丢,朝金玲珑点了一下头。
他在龙族这边也待腻了。
从黑龙城打到古墓群,又从古墓群搬到源龙宫,前前后后折腾了快半个月。
他虽不是那种闲不住的人,可天天在别人家宫殿里陪着红颜们喝茶下棋,总归不如回自己地盘自在。
既然金玲珑开口,他自然也不会磨蹭。
他将棋盘往石桌中间推了推,朝张无极摆了摆手示意不下了,又朝院中各处散着的红颜们扬了扬下巴:
“收拾东西,准备走。”
得到要离开的消息,红颜们很快就已经收拾好了行囊。
一行人收拾停当,便跟着金玲珑朝源龙宫外走去。
龙月璃走在最前头带路,银白龙尾甩得比平时快了几分,显然也待不住了。
众人穿过偏殿长廊,绕过正殿侧门,朝源龙宫的出口方向去。
可刚走出宫门,江尘羽便停住了脚步。
他偏过头,朝宫门外那片灰白石阶尽头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浮起一层明显的惊讶。
“白龙王阁下,您怎么也在这里?”
他这话问得自然,可语气里那点意外却藏不住。
他原以为龙素素会留在黑龙城那边盯着族中事务,毕竟她刚接手共主之位,要压服三脉残余的旧部,要重设黑龙一脉的族规,要安抚那些在战乱中受了惊的普通龙众。
这一摊子事够她忙上一年半载的。
可此刻,那银发小龙女正站在源龙宫宫门外的石阶尽头,双手背在身后,银白长袍被山风吹得微微翻动,脚下踩着一双不知从哪儿找来的银丝短靴,正仰着头朝他们这边望过来。
她那对浅银色的眼瞳在灰白天光里显得格外清亮,小脸上挂着散漫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