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弘笑了一声,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几分从容。
“不错。崔蘅就在那床底下的地窖里。”
他顿了顿,目光在楚天青脸上逡巡了一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而且,她现在还活着。”
杨曾泰听到这话,心里一松,正要开口催促赶紧下去救人,却听郑弘轻飘飘地继续道。
“不过,她也活不过今晚了。”
杨曾泰脸色骤变。
“你什么意思?!”
郑弘没有理他,只是抬起下巴,朝屋里那张桌子点了点。
桌上放着他之前带来的那包药。
“殿下可知道那是什么?”
楚天青看了一眼那包药,没有说话。
郑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确实是给陈老头治腿疾的方子,川乌、草乌、麻黄、牛膝,都是正经药材。”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不过嘛,这包药里头,川乌和草乌的分量,比正常方子多了三倍。”
“殿下医术通神,想必知道,乌头这东西,单独用是大毒,可若与甘草、生姜同煮,毒性便会减弱不少。”
“但若单独煮......再好的身子骨,也撑不过一个时辰。”
他微微偏头,像是在想象那幅画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悠然。
“我只需取出一半,熬成一碗汤,给她灌下去,不出半个时辰,她便会心慌气促,口唇发麻,四肢厥冷,最后......”
他顿了顿,轻轻一笑。
“心脉断绝,神仙难救。”
“到时候,就算不慎暴露,有人搜到这地窖里,找到的也只是一具尸体。”
“而我呢?”
他摊了摊手。
“我只是来给陈老头送药的。药的分量不对?那是药铺抓错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杨曾泰听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意从脊梁骨直蹿上来,忍不住骂出声来。
“郑弘!你还是不是人!”
郑弘看了他一眼,笑容不变,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然而楚天青听完,却是笑了。
那笑容来得有些突然,让郑弘眉心微微一跳。
只见楚天青抬起手,像郑弘方才那样,轻轻拍了几下巴掌。
“郑公子,你倒是坦诚。”
“杀人动机,作案手法,藏匿地点,销毁证据的打算,一样一样,交代得清清楚楚。”
郑弘闻言,嘴角微微勾起,脸上浮起一丝自得之色。
他抬了抬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天青。
“你也是要死的人了,告诉你这些,不过是让你做个明白鬼。”
“明白鬼?”
楚天青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
“郑公子这份心意,本王领了。”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有一句话,本王得送给你。”
郑弘微微扬眉,眼中带着几分玩味。
“什么?”
楚天青看着他,月光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晕,那笑意里带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反派死于话多。”
这话一出,郑弘愣住了。
他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但没等他来得及追问,就见楚天青已经抬起手,不紧不慢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
那东西四四方方,通体漆黑。
楚天青把那东西举到嘴边,轻轻按了一下,然后开口。
“老李,你都听到了吧?”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那东西里传出一个声音。
“好!好!好一个郑弘!”
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郑弘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声音!
李世民!?
不!
不可能!
李世民的声音怎么可能从那个小东西里传出来!?
郑弘死死盯着楚天青手里的手机,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想起坊间那些传闻。
楚王经常能搞出一些奇技淫巧的东西,什么透视,什么血检,听得人云里雾里。
那些传闻,他以前只当是市井愚民的胡言乱语,从不往心里去。
可此刻,他看着楚天青手里那个会说话的黑盒子,看着楚天青那张在月光下似笑非笑的脸,心中那点仅存的笃定开始剧烈摇晃。
没错!
一定是妖术!
那声音根本就不是李世民的!
是这妖人用什么妖法造出来的假声音!
是用来迷惑我的!
郑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睛里那种自得之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光。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领头的家丁,目眦欲裂。
“杀了他们!”
那领头家丁闻言,身子一僵,但主命难违,他一挥手,十几个壮汉齐齐上前一步,将楚天青和杨曾泰围在当中。
杨曾泰脸色骤变,下意识跨出一步,挡在楚天青身前,张开双臂。
“你们真要造反!?”
他厉声喝道。
“这可是当今的楚王殿下!陛下亲封的楚王!你们想想后果!”
那几个家丁闻言,脚步微微一顿,目光闪烁,显然被这话震住了。
杀王爷?
那可是要被株连九族的大罪。
领头那壮汉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握着刀的手紧了几分,指节都泛了白,却没有立刻冲上来。
郑弘看着他们这副模样,脸色沉了下来,那点仅存的冷静终于被彻底撕破。
“怎么?”
他的声音阴沉的厉害:“怕了?”
那壮汉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低沉的:“少爷……”
郑弘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方才的讥诮,也没有癫狂,反倒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讥诮、失望,还有一丝隐隐的悲凉。
“我救了你们的命。”
“现在,该你们还了。”
壮汉的身子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身后那几个家丁,脸色也都变了。
有人低下头,不敢看郑弘的眼睛。
有人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却始终没有抬起来。
还有人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楚天青站在杨曾泰身后,目光从那些家丁脸上一一扫过。
他们的眼神里有恐惧,有挣扎,有愧疚,却唯独没有那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然后他看向郑弘,忍不住问道。
“他们是你的死士?”
郑弘闻言,脸上的讥诮更深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死士?”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什么可笑的东西。
“殿下。”
他转过头看向楚天青,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原本从容自得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疲惫和自嘲。
“死士是从小养的,养在深宅大院里,吃穿用度比寻常家丁好十倍,教的是杀人的本事,练的是拼命的功夫。”
“他们眼里只有主子,没有自己。主子让他们杀谁就杀谁,让他们死就死,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那几个家丁,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抖。
“你看着他们,像吗?”
那几个家丁站在那里,握着刀枪,脸色青白交错,没有一个敢动。
像什么死士?
像一群被架在火上烤的普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