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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郑弘,你生不逢时啊

    楚天青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看着郑弘那张异常兴奋的脸,看着那双亮得不太正常的眼睛,心里确定了一个念头。

    这人病得不轻。

    字面意义上的。

    不是骂人,是诊断。

    楚天青在心里一条一条地过。

    反社会人格障碍,这点板上钉钉。

    从始至终,郑弘没有表现出任何对受害者的愧疚或怜悯。

    他提起那些死去的女人,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甚至带着几分欣赏。

    不是欣赏她们的美,而是欣赏她们死后变成的样子。

    他杀人的动机不是为了仇,不是为了财,不是为了情,而是为了证明一个他自己信以为真的道理。

    这个道理本身是扭曲的,但在他脑子里,逻辑是自洽的。

    自洽到让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

    这是反社会人格最典型的特征。

    没有共情,没有愧疚,只有一套完全服务于自己的道德体系。

    另外就是偏执型精神分裂症。

    早期,或者说轻度。

    那幅九相观就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一个一个相,一幅一幅画面,反复出现,反复咀嚼,最后变成执念。

    “我想让世人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是虔诚的,甚至带着几分殉道者的光芒。

    正常人不会有这种念头。

    正常人看了九相观,最多感慨一句“红粉骷髅”。

    可郑弘看了之后,想到的是......我要亲自把它做出来,让所有人都看见。

    这是思维固着,是偏执,是已经开始分不清正常感知和病态幻想的边缘。

    还有自恋型人格障碍。

    “殿下觉得我相貌如何?”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是认真的。

    他在意这件事,在意了很多年。

    在意到把它当作人生的分水岭。

    长得好的人,什么都有。

    长得不好的人,什么都没有。

    可问题是,他真的是因为长相被歧视才走到这一步的吗?

    楚天青心里清楚,不是。

    那些比他更普通的人,那些真正相貌平平甚至丑陋的人,绝大多数都好好地活着,娶妻生子,过日子。没有人因为长得普通就去杀人。

    郑弘的问题不在于他长得普通,而在于......他觉得他不该普通。

    郑家子弟个个玉树临风,凭什么他不是?

    他功课比谁都好,凭什么堂兄们只因为一张脸就抢走所有目光?

    他明明那么优秀,凭什么被人顺带一扫?

    这种“凭什么”在他心里憋了很多年,最后发酵成一种扭曲的优越感。

    你们不是只看脸吗?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脸底下是什么。

    他把自己当成一个揭示真理的人。

    一个看透真相的人。一个在做一件别人不敢做、不懂做的事的人。

    这就是自恋。

    不是觉得自己多好看,而是觉得自己多特别。

    觉得自己做的事有意义,有分量,有资格被世人看见。

    最后就是施虐癖。

    他没有直接说享受痛苦,但那些细节藏不住。

    那些尸体被抛在荒野,被他当作展品。

    他要的不是死亡,是死亡之后的变化,是那个变化的过程。

    那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

    把死亡拉长,拉成一场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缓慢的展览。

    楚天青在心里把这些诊断过了一遍,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前世在医院,要确诊一个病人,得做量表,得问诊,得观察,得反复核对标准。

    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几天。

    可现在,他站在这个破败的院子里,听着一个杀人犯的自白,几分钟就把诊断做完了。

    反社会人格打底,偏执型精分早期介入,自恋型人格障碍和施虐癖层层包裹。

    一个活生生的、典型的、多重诊断叠加的病例。

    要是能送到前世的安定医院,那些精神科的老教授们得高兴成什么样?

    能写八篇核心期刊论文。

    能开三场学术研讨会。

    能培养一整批研究生。

    楚天青在心里叹了口气。

    郑弘,你生不逢时啊。

    要是在后世,就他这精神问题,说不定能逃脱死刑。

    精神鉴定异常,无刑事责任能力,强制医疗,关进封闭病房,每天吃药,定期电击,一辈子出不来,但至少活着。

    可惜。

    这是大唐。

    没有安定医院,没有核心期刊,没有无期限强制医疗。

    只有刑场。

    只有秋后问斩,人头落地,一了百了。

    楚天青收回思绪,看向郑弘。

    “最后一个问题。”

    郑弘微微扬眉,那抹笑意还挂在嘴角,似乎还没从方才的自得中走出来。

    “崔蘅。”

    “应该是被你藏在床下的地窖里吧?她还活着吗?”

    郑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盯着楚天青,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怎么知道?”

    楚天青笑了笑。

    “这院子就这么大,屋子就这么一间,能藏人的地方,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个。”

    “这院子里的柴房、灶台我都看过,地面平整无松动。正屋除了床底,其余地方的地砖缝隙严实,没有撬动过的痕迹。”

    “那么.....既然地上没有,那就只能是地下了。

    “而能挖地窖又不引人注意的,只有床底。”

    郑弘听完,怔了一怔。

    “就凭这个?”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就凭地面平整、地砖严实,就断定人藏在床底?万一我挖在别处,又把地面重新铺过了呢??”

    “不不不。”

    楚天青连连摇头。

    “你还记得刚刚我问你这房间哪儿能藏人吧?”

    郑弘微眯着眼道:“那又如何?”

    “这就是你的知识盲区了。”

    楚天青笑道。

    “人在下意识的时候,眼睛会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在意的东西,尤其是秘密。”

    “越是重要的秘密,越是藏得深的东西,越会在被问起的时候,忍不住想去看一眼,确认它还在不在,确认别人有没有发现。”

    “刚刚我问你的时候,你的眼睛微微向右下方瞥了一下,而那个地方,就是床。”

    看着郑弘略显惊讶的神色,楚天青又补上了一句。

    “有时候啊,身体要比嘴诚实的多。”

    郑弘听完,怔了一怔。

    随即,他却是笑着拍了拍手。

    “殿下果然厉害。”

    “这些细节,寻常人就算看见,也不会往心里去。殿下却能从这几处不起眼的地方,推敲出地窖的位置。”

    “怪不得陛下如此看重你。”

    他轻轻叹了口气,颇有些敬佩道。

    “你这份智谋,当真可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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